糖紙

課間，原子昂從前排繞過來，往宋望舒桌邊一靠。

“你給林疏桐準備生日禮物了嗎？”

宋望舒楞了一下。“……他生日？”

“啊你不知道？明天啊。”

宋望舒沒說話，原子昂看了他一眼。“你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宋望舒說，他低下頭，假裝在看書。

原子昂走了，宋望舒盯著課本。

一整天，宋望舒都在想這件事。

要裝不知道嗎？

他不知道送什麽，他從來沒有送過別人東西。他不會挑，他怕挑不對，他怕送出去的東西不對。

放學的時候他走得很慢，林疏桐走在他旁邊。他偏過頭看了林疏桐一眼。

林疏桐說：“怎麽了？”

“沒什麽。”

林疏桐沒再問。

晚上回到家，宋望舒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他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鐵盒。

打開。

裏面整整齊齊疊著糖紙，淡綠色的，每一張都被撫平了褶皺，疊得平平整整。

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他從最上面拿起一張，糖紙很輕，被手指撫過很多遍，邊緣已經有點軟了。

他把它鋪平在桌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他想，林疏桐生日。

他想，他應該送點什麽。

他想了很久，他把那張糖紙對折，再對折。他小時候疊過紙花，是美術課上教的，他記得怎麽疊。他疊得很慢，糖紙太小了，比作業紙難疊，邊角總是翹起來，他用手壓住，壓了很久才服帖。

歪歪扭扭，不太像花。

他把那朵花放在鐵盒最上面，蓋上蓋子。

第二天早上，他把鐵盒放進書包。

課間，他沒有拿出來。

中午，他也沒有拿出來。

林疏桐問他：“你今天怎麽了？”

宋望舒說：“沒怎麽。”

放學的時候，宋望舒收拾書包，收得很慢。

林疏桐等他。

兩個人走出教室，走過走廊，走出校門，沿著香樟樹往下走。

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宋望舒停下來。林疏桐也停下來。

宋望舒從書包裏拿出鐵盒，遞過去。

林疏桐楞了一下，接過去。

鐵的，涼涼的，很輕。

他打開。

最上面是一朵花，淡綠色的，糖紙疊的。

疊得歪歪扭扭。

他拿起那朵花，下面是一疊糖紙，一張一張，疊得平平整整。

林疏桐看了很久，他擡起頭看宋望舒。宋望舒沒有看他，看著別處。

“你什麽時候開始留的。”

“第一天。”

林疏桐沒有說話，他把那朵花放回鐵盒，蓋上蓋子，放進口袋。

“走了。”宋望舒說，他轉身走了。

林疏桐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指尖碰到鐵盒，沒有追上去。

他轉身往自己家走，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把手插進口袋，又摸了一下那個鐵盒。

然後他推開門。

他媽坐在沙發上。“回來了？”

“嗯。”

他換了鞋，往自己房間走。

“林疏桐。”

他停下來，他媽看著他。“臉怎麽這麽紅。”

林疏桐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點燙。

“……跑回來的。”

他走進房間，關上門。

他把鐵盒放在書桌上，坐下來，打開。把那朵花拿出來，放在臺燈底下。燈光照在糖紙上，淡綠色的，折痕很深。

手機震了一下，宋望舒發來的。

[到家了]

以前宋望舒從來不主動發消息說自己到家了。

[花疊的真難看]

過了幾秒，宋望舒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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