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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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追光走的時候，在客廳停了一下。媽媽還坐在沙發上，賬本沒收也沒在算，她在發呆。
“小姨。”
媽媽擡起頭。
“望舒說了一些話，你聽不聽？”
媽媽的眼神動了一下。“……說什麽了？”
“出來。”
兩人來到樓道。
夏追光把宋望舒說的那些話，覆述了一遍。
他說到“我覺得我從小就很多餘”的時候，媽媽的手開始發抖。
又說到“我媽每次罵我，我都覺得她說的對”的時候，媽媽的眼淚掉下來了。
等他覆述完，媽媽已經哭得說不出話。她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是……我不知道他……”她的聲音碎成一團。“我以為他只是脾氣倔……我不知道他……”
“小姨，你罵他他從來沒有還過嘴。你以為他不記仇，他把那些話全咽下去收在心裏，然後覺得‘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就滿意了？”
媽媽的哭聲更大了一些。
夏追光走了。
晚上，宋望舒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宋望舒打開門的時候，看到媽媽站在門口。她換了睡衣，頭發有點亂，眼睛是腫的。
“媽？”
媽媽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
“你小時候……很小的時候因為炎癥發燒。我帶你去醫院天天輸液就紮在額頭上，還有一次貼了一周膏藥，一貼幾百多。”
宋望舒沒說話。
“我不是……我不是不愛你。”宋月的聲音在抖。“我太累了…一個人帶你，上班……”
宋望舒的眼眶紅了。
“你說你覺得自己多餘。你不是多餘的，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
她說不下去了。
宋望舒站在那裏，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他不知道該說‘沒關系’還是‘我不怪你’。他扶著門框站在那哭，哭了很久。
媽媽伸出手，不知想摸一下他的臉還是怎樣。手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她把手收回來了，她怕自己碰到他他會躲。
宋望舒沒有躲。“媽…我沒想躲。”
“你罵我的時候，我沒有躲過。你打我的時候，我也沒有躲過。”他低著頭，像在敘述一個故事。“我不是不怕，我是覺得如果躲了，你會更生氣，你生氣了會更累，你已經很累了。”
媽媽的眼淚又湧上來。“媽媽說那些話，不是怪你……”
宋望舒的聲音開始發顫。“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一個人帶我很難。你也知道你也許只是說說氣話，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不爭氣，沒出息，讓人丟臉。”
“你不是……”媽媽的聲音碎在喉嚨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宋望舒說。“但你是我媽媽，你說一次，我就信一次。”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想到。
他一直以為那些話已經過去了，罵完了就過去了，他以為自己沒在意。
原來他每一句都很在意。
他把它們全收下了，收在心裏最深處很多年，收成了“我可能就是這種人”。
“我就想，是不是我真的沒用。是不是我真的只會給你添麻煩。是不是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
他吸了一下鼻子。
“很多次。”
他在淚水的光暈裏看到媽媽的腿軟了。她靠在門框上，滑坐下去。
“我很多次都覺得，算了吧。結束了吧。”
宋望舒站在那裏，沒有看她。
“但我沒有做。”
他終於擡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我不是不敢，我怕我死了你會更難過。別人會說，你看那個單親媽媽，連孩子自殺了。”
宋月哭得渾身發抖。
“媽，我是怕別人說道你。”宋望舒說。“我是怕你承受不住。”
他說完了。
房間裏只剩下媽媽的哭聲。
宋望舒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裏，眼淚還在流，但他沒有擦。
“……對不起。”媽媽說。
宋望舒沒有說“沒關系”。
他只是在哭。
但這一次，他哭得沒那麽安靜了。
“……藥吃了嗎？”她問。
“吃了。”
“明天覆診，我陪你去。”
“我請假。”宋月說。“我陪你去。”
宋望舒低下頭，眼淚還在掉。
“……嗯。”
宋月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望舒。”
“嗯。”
“媽媽對不起你。”
門關上了。
宋望舒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裏。
手機震了一下。
林疏桐[你今天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他看了那條消息很久，臉上還全是淚。
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了一條[很開心]
林疏桐輸入了很久，一個前幾天還說想死的人突然說很開心，這很不正常。
[明天我去你家等你一起去學校吧]
[我媽明天要帶我去覆查]
對面很快回覆[這樣啊，那我在學校等你回來]
宋望舒盯著那幾行字。
他忽然覺得，今天好累。但好像沒以前那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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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追光走的時候，在客廳停了一下。媽媽還坐在沙發上，賬本沒收也沒在算，她在發呆。
“小姨。”
媽媽擡起頭。
“望舒說了一些話，你聽不聽？”
媽媽的眼神動了一下。“……說什麽了？”
“出來。”
兩人來到樓道。
夏追光把宋望舒說的那些話，覆述了一遍。
他說到“我覺得我從小就很多餘”的時候，媽媽的手開始發抖。
又說到“我媽每次罵我，我都覺得她說的對”的時候，媽媽的眼淚掉下來了。
等他覆述完，媽媽已經哭得說不出話。她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是……我不知道他……”她的聲音碎成一團。“我以為他只是脾氣倔……我不知道他……”
“小姨，你罵他他從來沒有還過嘴。你以為他不記仇，他把那些話全咽下去收在心裏，然後覺得‘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就滿意了？”
媽媽的哭聲更大了一些。
夏追光走了。
晚上，宋望舒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宋望舒打開門的時候，看到媽媽站在門口。她換了睡衣，頭發有點亂，眼睛是腫的。
“媽？”
媽媽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
“你小時候……很小的時候因為炎癥發燒。我帶你去醫院天天輸液就紮在額頭上，還有一次貼了一周膏藥，一貼幾百多。”
宋望舒沒說話。
“我不是……我不是不愛你。”宋月的聲音在抖。“我太累了…一個人帶你，上班……”
宋望舒的眼眶紅了。
“你說你覺得自己多餘。你不是多餘的，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
她說不下去了。
宋望舒站在那裏，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他不知道該說‘沒關系’還是‘我不怪你’。他扶著門框站在那哭，哭了很久。
媽媽伸出手，不知想摸一下他的臉還是怎樣。手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她把手收回來了，她怕自己碰到他他會躲。
宋望舒沒有躲。“媽…我沒想躲。”
“你罵我的時候，我沒有躲過。你打我的時候，我也沒有躲過。”他低著頭，像在敘述一個故事。“我不是不怕，我是覺得如果躲了，你會更生氣，你生氣了會更累，你已經很累了。”
媽媽的眼淚又湧上來。“媽媽說那些話，不是怪你……”
宋望舒的聲音開始發顫。“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一個人帶我很難。你也知道你也許只是說說氣話，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不爭氣，沒出息，讓人丟臉。”
“你不是……”媽媽的聲音碎在喉嚨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宋望舒說。“但你是我媽媽，你說一次，我就信一次。”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想到。
他一直以為那些話已經過去了，罵完了就過去了，他以為自己沒在意。
原來他每一句都很在意。
他把它們全收下了，收在心裏最深處很多年，收成了“我可能就是這種人”。
“我就想，是不是我真的沒用。是不是我真的只會給你添麻煩。是不是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
他吸了一下鼻子。
“很多次。”
他在淚水的光暈裏看到媽媽的腿軟了。她靠在門框上，滑坐下去。
“我很多次都覺得，算了吧。結束了吧。”
宋望舒站在那裏，沒有看她。
“但我沒有做。”
他終於擡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我不是不敢，我怕我死了你會更難過。別人會說，你看那個單親媽媽，連孩子自殺了。”
宋月哭得渾身發抖。
“媽，我是怕別人說道你。”宋望舒說。“我是怕你承受不住。”
他說完了。
房間裏只剩下媽媽的哭聲。
宋望舒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裏，眼淚還在流，但他沒有擦。
“……對不起。”媽媽說。
宋望舒沒有說“沒關系”。
他只是在哭。
但這一次，他哭得沒那麽安靜了。
“……藥吃了嗎？”她問。
“吃了。”
“明天覆診，我陪你去。”
“我請假。”宋月說。“我陪你去。”
宋望舒低下頭，眼淚還在掉。
“……嗯。”
宋月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望舒。”
“嗯。”
“媽媽對不起你。”
門關上了。
宋望舒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裏。
手機震了一下。
林疏桐[你今天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他看了那條消息很久，臉上還全是淚。
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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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去你家等你一起去學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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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很快回覆[這樣啊，那我在學校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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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今天好累。但好像沒以前那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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