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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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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

某位少主斷斷續續受到來自小土螻的狠咬猛撞以及踩踏之後,終於熬到了正竹門舉辦喜宴的日子。

各門派陸續帶人前去赴宴恭賀時,皇甫煦璟還在屋裏悠哉悠哉伺候著小羊。

他原本不想出門,再加上還要照顧慕九還,但當曲何意來問起喜宴,慕九還立馬銜來請帖,將蹄子結結實實按在上頭。

不論皇甫煦璟如何動作,都抽不走請帖,無奈,他只得應下。

正竹門門如其名,叢叢翠竹立於門中,隨處可見。

曲何意一路平穩帶著皇甫煦璟,落到正竹門時,離婚宴還有一日。

住進客院後,曲何意亦沒有絲毫懈怠,待皇甫煦璟和慕九還安頓好,她便回了房中參悟。

小羊在床上悠閑自在嚼著肉塊,緊盯面前蹙眉的青年。

臨行前,皇甫德對皇甫煦璟說了許多,讓他千萬別丟了雁月宗的臉面。

“父親讓表姐來就好了,為什麽還要喊我來呢……要不是你想來,我真的不願出門。”

皇甫煦璟彎著腰,掌心覆在小羊的額頭,小羊忙著吃肉,只輕輕頂了一下他的掌心。

“這不是羊肉嗎,你也能吃得這麽香啊。”

小羊轉頭,對著那寬大的手就是一口。

皇甫煦璟來不及收回手去,只得自己揉揉傷口“哎呦,好好,我不說了。”

慕九還化作土螻這些日子,除了嗜血愛咬人,倒也沒什麽危險,皇甫煦璟甚至每日抱著她入眠。

光怪陸離的夢在一記蹄子下碎去,皇甫煦璟迷茫醒來,小羊已經坐在他胸膛。

他心裏叫苦“唉,已經吃了三天藥,怎麽還沒恢覆啊。”

一羊一人吃各式點心打發了一上午,午時方才到場。

喜宴上人聲鼎沸,新人拜堂後對賓客拜謝,眾人隨即開始用飯。

皇甫煦璟滿手咬痕,小羊在他和曲何意的懷裏跳來跳去的,在跳到別人身上之前,曲何意及時抱住,隨後又摸摸她的頭安撫,將其放回皇甫煦璟懷裏。

曲何意知道皇甫煦璟不會讓他人餵慕九還吃飯,遂只遞去一碗肉。

皇甫煦璟一手緊抱小羊,一手剛要去夾肉餵她,哪知她不樂意被困在懷裏,毫不留情,猛踩了一腳虎根。

桌前嘹亮的一聲哀嚎“啊!”

“怎麽了!”

曲何意聞聲轉頭,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側目,小羊站在皇甫煦璟肩上,高傲地擡起了頭,因她身上血味重,其餘人覺察這未知的風險,也沒敢太過靠近,僅僅是看了幾眼,便都管自己了。

曲何意關切問道“煦璟,你還好嗎?”

皇甫煦璟彎下身去,額頭抵在桌面上緩了好一會兒“還……還好。”

曲何意終是用上了束繩,小羊被系在皇甫煦璟胸前不得動彈,怨氣沖天,皇甫煦璟重鼓起勇氣,躲閃著那張尖銳的嘴,戰戰兢兢餵完了飯。

“呼,終於吃完了。”

皇甫煦璟自己已是累得吃不下幾口飯,但又不能提前離席,他拿出剛買的畫冊,低頭問“剛買的畫冊還沒看,要不要看?”

小羊點了點頭。

翻開稚子喜愛的神話畫冊,皇甫煦璟無心內容,只關註慕九還喜不喜歡“好看嘛?”

小羊咬住他近在咫尺的,戴有金戒的食指。

“痛。”

“咩咩。”

見她出聲,皇甫低頭問“怎麽啦?”

小羊這回只是蹭蹭他鼻尖,皇甫煦璟受寵若驚,也蹭了蹭小羊作回應。

擡頭時瞥見曲何意面色凝重,皇甫煦璟難得主動開口“表姐,怎麽了?”

“門內剛傳來一事,近日多個門派的弟子皆有所傷,並且傷勢異常,不知何人所為,你與九還多加小心。”

“好。”

忽然,正竹門弟子來報,有人襲擊了內門弟子,來者已離去,但難保還有同夥。

此一言引起數派商討,原來近日不止一派被襲,今日更甚之前的數目,實在過於明顯。

眾人有留下幫忙的,也有剛收到門內傳訊趕回去的。

事態緊急,三人也連忙回了雁月宗。

以幾大門派起頭商議,為抓住歹人,決定各派弟子上門互幫互助,加上年輕一輩未有婚配者甚多,也算一同解決。

明月高掛,小羊在床上睡得如癡如醉,皇甫煦璟剛回家便遭父親好一頓訓斥,已然躺不下去。

黑漆漆的房間裏,借著隱約月光,皇甫煦璟靠在桌上,手裏翻看這次帶回的話本子。

“不點燈就看書,是想變瞎子嗎?”

突然出現的人聲差點將皇甫煦璟嚇丟了魂,他驚叫一聲,手裏的話本啪的一聲掉在桌面合上了。

周身亮起了燭光,坐在床榻上的慕九還手輕輕一擺,屋裏的燭臺便紛紛被點亮。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那膽子!”

皇甫煦璟扭頭見到慕九還,立時安心一些,拍拍胸脯,久久回不過神“呼,嚇狠我了……”

“你不困嗎?”

“有點。”

“過來就寢。”

見皇甫煦璟坐在原地,根本沒有歇息的意思,慕九還起身上前,拿過書桌上的紙鋪平,取下發間花簪,直接在上頭寫了起來。

“搖秋,你在寫什麽?”

慕九還不知寫了些什麽,寫完就將紙背了個面“不告訴你。”

皇甫煦璟想去掀開看看,被慕九還從座上拽起。

“睡醒了再看。”

帶著滿腹好奇,皇甫煦璟更加睡不下了。

“你寫了什麽呀?”

“告訴我嘛,就告訴我嘛。”

“是與我有關的嗎?”

皇甫煦璟得不到回應,在床上翻來覆去不下十次,慕九還忍無可忍,施法後一掌將其扇暈。

再起床時,慕九還已不在屋內,只留下個長效冰袋,皇甫煦璟心裏喜滋滋的。

我就知道她不會讓我破相的。

他一邊拿著冰袋敷那半張臉,一邊湊到書桌前,掀開那張宣紙,只見上面寫著一句詩:

煦景朝升,煙光晝斂,疏雨夜來新霽。

剛剛恢覆身體的慕九還依然嗜血,從早到晚大口吃肉,還有豬肝、豬血、鴨血等,腥味十足,令自小懼怕血腥的皇甫煦璟退避三舍。

慕九還咽下鴨血,冷冷看著皇甫煦璟“離這麽遠做什麽,我又不啃你的肉。”

“咳,是我聞不得腥味,你吃,我出去。”

“哦,那你記得練劍。”

“好。”

如此過了八九天,雁月宗眾人忙著待客,各門派互相交流時,皇甫煦璟漸漸習慣了慕九還身上的血腥味。

雁月宗有一江心樓,是第二任宗主為悼念夫人所建,那裏種滿了稀有的花草樹木,直到他逝去之前,每日都在江心樓飲茶,如今,此處已成了弟子們游玩的好去處。

慕九還倚靠在皇甫煦璟的懷裏,她來到此處以後就開始回想幼時聽聞。

天凚曾與她說過故事,雁月宗的第二任宗主名為皇甫誠,剛正不阿,一心只為宗門,唯一一次任性,是因為妻子故去。

他在妻子死後又撐了許多年,晚年實在無心修煉,自盡前,他喚來了親傳,說他活夠了,留下一對玉佩後便自毀金丹,終於追隨亡妻而去。

那親傳弟子,也就是皇甫德無妻無子的伯父,皇甫書和,因心中永遠強大的師父自盡,偌大擔子忽然落於他身,方致他性情大變,時常壓抑。

慕九還擡頭看那系於屋檐下的一對玉佩,它們隨風而動,靈氣已跟隨主人消逝,只剩空殼。

皇甫煦璟也擡頭望著,他不確定地問道“這是……那個定情信物?”

慕九還被他逗樂了“你家的東西,你不認得?”

“我……我不大來這,父親也不許我來。”

無需細想,慕九還知道,他是被欺負多了,不愛來這人多的地方。

慕九還回過頭蹭了蹭皇甫煦璟的臉頰,說道“故事你應該知道的吧?”

“大概知道。”

“那個就是皇甫誠與華逢的定情信物,聽說能用來感應彼此身處何地,華逢死時,兩人的玉佩皆碎裂成塊,皇甫誠執著修覆玉佩,最後幡然醒悟,縱使修好玉佩,也尋不回愛人,遂拋下一切去追隨了。”

聽完這些,皇甫煦璟忽然想起,在兩人兒時那段日子,有一回,慕九還得了怪病,臥床不起奄奄一息,皇甫煦璟險些以為要失去此生珍愛之人,還好老天給了他一絲憐憫。

深有感觸的皇甫煦璟直言道“我們何時成婚?”

慕九還毫不意外回道“很快,得選個吉日。”

“好,誒,搖秋,我看話本子上的白頭偕老很是美好……”

“不聽不聽。”

“說嘛,就一下,說你想和我白頭偕老。”

煩不勝煩,慕九還擡手刷地一下,便將皇甫煦璟的頭發全部變白。

皇甫煦璟低頭一看肩上的白發,有些發楞“誒?”

“頭現在白了,不過,只有你白了。”

於是,皇甫煦璟頭發整整白了一個月,白到他以為要提前當“老頭”直至死去。

恢覆黑發的那天,是皇甫煦璟苦苦求來解藥,隨後被迫在池邊親密,他的發尾散入池中,水面同兩人起起伏伏而一次又一次蕩漾,縱使被咬得肩膀都是血,虎根依舊不受控制地靠近溫暖。

兩人回到屋裏相互依偎,慕九還調侃地說道“月光太冷,我陽氣都被吸走了,某人真是……深不可測。”

“咳咳,搖秋。”

“想說什麽呀,說吧。”

“為何一直讓我喚你搖秋啊。”

“現在才知道問啊,你是什麽季節出生的?”

“秋天。”

“對啦。”

“那還有‘搖’字呢?”

“是咬的意思啊,嗷嗚,咬你個笨老虎。”

“咳咳咳咳。”

靜默片刻,皇甫煦璟心中反覆閃現皇甫誠與華逢的故事,一個月了都沒能讓他忘記,他單純好奇地問“我要是走了,你會如何啊?”

哪知慕九還聽不得一字一句,無言落淚。

皇甫煦璟手忙腳亂去擦淚“別別別,別哭別哭。”

就這麽哄了一晚上,直到天明,因為皇甫煦璟嘴笨,慕九還比起夜裏更生氣了,直接出了門,還將房間設了結界。

皇甫不安又猶豫著拿出了慕九還給的金戒指,他試著傳音“搖秋,阿還,小還,我錯了,我想你了……”

那邊雖然生氣,還是忍不住回應了“真是想我?我還當你不想要我了呢,天天叫我想你走的日子如何如何的,還怪我兇。”

“我沒有說你兇……”

“別想了,你腦子不是轉挺快的嗎,自己想象個三宮六院,再不擔心孤寂吧。”

“我……你不在我吃不下飯。”

金戒那頭無聲,不一會兒,慕九還帶著面條包子回來了。

她氣呼呼地將籠屜丟在皇甫煦璟身上“禁足,不許亂走。”

“可是我想跟著你……”

慕九還忍無可忍,她揪著皇甫煦璟的衣領將人猛地丟在床側,出去揮手鎖上了門。

她心裏嘀咕這人得寸進尺,嘴上卻在吩咐“別又弄傷自己,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帶好吃的。”

屋裏面,皇甫煦璟踉蹌爬起,緊緊貼在門上,他咽回淚花,深覺愧疚“好……那你快些回來。”

慕九還從不虧待自己,說出去玩便是玩了一整天才回,可把皇甫煦璟想瘋了。

為哄慕九還開心,皇甫煦璟鼓起勇氣啃著山下酒樓買來的羊腿,慕九還見狀十分滿意,果然氣消了大半。

吃到一半,皇甫煦璟居然倒了下去,把慕九還嚇了一跳。

待休語和昌永陽趕來看過,得知是普通風寒,慕九還哭笑不得,拿著藥瓶回了屋。

皇甫煦璟就算病了,他也滿腦子都在期待慕九還嘴對嘴餵藥,慕九還手握藥瓶坐在床側,打開塞子後,見皇甫煦璟兩眼放光,遲疑道“你不會是……想要我用嘴餵你吧?”

皇甫煦璟剛一輕輕點頭,胸膛便被慕九還手肘一擊。

他虛弱得都沒什麽力氣喊了,只道一字。

“疼……”

“不許說話。”

把藥液一股腦灌進那張幹澀的嘴之後,慕九還再次拍暈皇甫煦璟,她低頭看這日漸紅潤的面頰,嘴裏念叨。

“笨老虎,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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