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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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王眷租的房子在五樓,步梯,五十平,一室一廳的格局。

他開門,按開客廳的燈。

燈不太亮,房間顯得昏沈沈。

王眷想換個亮點的燈,但才搬來幾天,一直在打掃衛生和采購生活必需品,一時還沒顧上。

杭風站在門口,不屑的撇撇嘴。

這房子還沒他臥室大,耗子住都嫌擠,好在看著倒算幹凈,是那種很明顯被好好打掃過的幹凈。

看在幹凈的份上,他紆尊降貴的跨進門檻。

王眷見杭風一臉謹慎,溫和的說:“平常就我一個人住,沒別人。”

杭風點點頭。

他長得好,還有種少年式的靈氣,又慣會做戲,眼下看上去像走丟的小動物,很容易讓人生起憐惜。

王眷看到他,就想起剛去上大學的自己。

不過那時他起碼有學生宿舍住,食堂還有專為貧困生設立的低價窗口,基本的生存能保證。

不像杭風。

大過年的,沒買到票,寄居在同學家,同學家有客人就得讓位,又舍不得住酒店的錢,只能在街上游蕩。

王眷一邊摘口罩一邊說:“你坐,我收拾一下,就能上床休息了。”

杭風楞楞的看著王眷的臉,沒說話。

他見過很多長得好看的人。

哪怕原始基因差點,只要有財富,氣質、穿搭乃至後天動刀子,林林總總一疊加,怎麽都能有可取之處。

但眼前的人不一樣。

原本以為只是眉眼格外出挑,開個盲盒而已,沒想到整張臉五官排布和臉型完全相得益彰,整個人清透文秀,像水一樣舒服。

王眷見杭風不說話,也不在意。

他以前也不愛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怕說錯,做錯,結果一不留神就會被誤認為沒有禮貌。

王眷說:“今晚你睡臥室。”

臥室的床是一米八的,倒可以睡下兩個人,但一起睡,還是算了。

昨晚他打掃衛生到很晚。

睡到半夜口渴,蹭來蹭去的說“口渴”,等了很久沒等到水杯自己過來,才想起來已經和商懷川分開。

過去幾個月,王眷總窩在商懷川的懷裏睡,有時迷迷糊糊還會和人接吻,甚至不知怎麽的糾纏在一起的時候也有。

現在冷不丁身邊睡個人,他怕自己睡迷糊做出什麽不妥當的事。

房子不大,杭風剛就瞄到臥室了。

耗子洞似的。

還有組豬肝紅的衣櫃,醜的要死。

但床單是天藍色的,枕頭是同色系,豬肝紅的床頭櫃上只有一根充電線,簡單又素凈,湊合吧。

來都來了。

只是,居然讓他睡臥室。

是真好心,還是看出什麽來了?

杭風作出個驚詫模樣:“這......不好吧。”

王眷笑了下:“沒什麽不好的。我睡覺不安分,床雖然大,兩個人一起睡,會都睡不好。”

杭風:“那也不能我睡床。”

王眷:“我邀請你來,自然要照顧好你,而且只是一晚而已,沒關系的。”

他小心的把臥室的床單折起來,準備一會兒原樣鋪在沙發上,又從櫃子裏拿出新床單和被套換上。

之前去市場采購,老板說買兩套給折扣。

反正要換洗,王眷就把枕套、床單這些都買了雙份,沒想到馬上就用上了。

杭風沒有幫忙,心懷警惕。

萍水相逢被收留一晚,那還算正常,但做主人的那個把臥室讓出來,正常嗎?

要麽遇到個傻子,要麽遇到個別有所圖的。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尤其這個王眷,長成這樣,還把自己養的溜光水滑的,腳上的鞋似乎還是高端私人定制款,卻住在這樣的地方......

不過不管怎麽樣,這種破地方,哪怕雕上花,他也只能委屈自己一晚。

王眷沒想到,鞋子會暴露一些東西。

他離開時隨便穿了雙運動鞋,這鞋質量很好,還很合腳,就一直穿著了。

東西還是缺。

睡覺時,王眷枕著抱枕,蓋著棉衣。

畢竟是冬天,還是有點冷。

空調嗚嗚的響,他有點想念商懷川灼熱的體溫,也不知道商懷川現在度過危機沒有,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商懷川一點都不好。

一個月了。

他沒有找到王眷。

從最開始的不可思議到現在隱約的絕望,商懷川第一次知道,世界居然大,大到一個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無痕跡。

再幾天就過年了。

王眷會怎麽過年?

他怕冷,身體不好,精力也不旺盛,還沒錢,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也都不親近,最近也都沒有聯系過,孤零零的......

陳安有急事匯報,去書房沒找到人後,徑直去了次臥。

商懷川正靠在床頭處理文件。

他靠在一側,另一側擺著枕頭,被子掀開著一半,整齊放著一套睡衣,那套睡衣是王眷的,和商懷川身上穿的是同款。

陳安說:“商新葉自殺未遂,住院了。”

馬上到商滌非故意殺人的判決日,商家最近鬧騰得很。

雖然這是刑事案件,但受害人如果表示諒解的話,對減刑有益。

他猜自殺的戲碼是逼自家老板妥協。

商懷川:“還有事?”

這就是並不在意商新葉的死活了。

陳安又趕緊說了幾項生意上的事。

商懷川很快給出答覆。

他最近瘦了很多,眉眼更顯淩厲,話比王眷出現前還少,語氣還陰沈沈的。

陳安恍惚想到商懷川出車禍住院時,腦袋上纏著紗布,但捧著一堆房產資料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不禁唏噓。

第二天,商老爺子為商新葉的事找到公司,看到商懷川,不禁吃驚。

他知道商懷川的憔悴和車禍無關,商滌非還沒那麽大的分量。

只是堂堂一個集團的掌權者,為個小情人要死要活,太沒出息,便問:“如果人永遠都找不回來......”

商懷川擡眼,眉眼烏沈沈:“不會。”

商老爺子上一次見商懷川這副鬼一樣的模樣,還是前兒媳抑郁去世,不禁楞住。

他知道商懷川一直有點瘋勁兒在身上,只是他同樣有強大的自制力,倒讓這種瘋變成一種極強的執行力,帶領集團開疆拓土。

可一旦這種瘋用不到正地方,會怎麽樣?

商懷川不知是回答,還是說給自己聽:“我們一定會再見。”

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

他有的是時間去尋找。

如果無法得到命運的垂青,死了總能相見,聽說鬼魂如果念力強大,可以瞬息到達任何地方,見任何人。

其實時間只過去一個月,但商懷川只覺得每一天都很漫長,很難熬。

難熬到他已經開始想到死亡,想到很多消極又瘋狂的東西。

杭風倒覺得生活開始津津有味。

他嫌棄的喝光王眷做的,簡陋但味道還不錯的雞蛋湯,拜托王眷去街邊的彩票店幫自己買彩票。

杭風:“我最近運氣不好,買什麽不中什麽。你是個好人,沒準就中獎了呢。中了的話,我們七三分。”

王眷不讚同的說:“這都不靠譜。你還是好好念書,將來找個好工作。”

快過年了,很多公司都放了年假,他索性就沒找工作,想著年後找份工作,打工攢錢買個房子。

杭風有些後悔編出正上大三的謊言,他跳級念的書,早畢業了。

他托腮祈求的望著王眷:“就買一次好不好?王哥,拜托拜托。我搶到今晚的車票,要是臨走能中一把,明年一定會非常好。”

杭風故意叫王眷“王哥”。

多老土的稱呼,但凡有點姿色的人,一定會忍不了,沒想到王眷不單受得了,還順桿往上爬,都敢說他不靠譜了。

杭風很久沒遇到像王眷這樣有意思的人,像洋蔥,有很多層皮,藏的可好。

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耐心。

王眷禁不住杭風的懇求,只好答應。

他們一起下樓。

杭風說跟王眷過去會破壞王眷的運氣,又說朋友約他吃飯,讓王眷回頭把中獎了沒有告訴他就行。

王眷第一次買彩票,進門前還看了眼站在馬路對面的杭風。

杭風沖他揮了揮手,一邊打著電話。

王眷想,估計是和同學聯系呢吧。

杭風臉上笑瞇瞇的,語氣卻很倨傲,問電話那頭:“安排好了?”

電話那頭是杭風的保鏢之一,是杭風的親信,迅速說:“都安排好了,獎金一百二十萬。”

杭風:“很好,繼續盯著。”

他早飯沒吃飽,昨晚睡的也不算好,床太硬了,找了家酒店,要了套房,關機睡覺一條龍。

醒來後,杭風看到保鏢的留言:【中獎後他很謹慎,沒有聲張,又買了一張彩票,中了五塊】。

杭風冷哼一聲。

真是白瞎那副純良的長相,中大獎後很快想到再買一張彩票應付自己,心機倒深,卻不知道,那大獎沒有他的允許,壓根兌不出來。

杭風懶洋洋發信息給王眷:【王哥,家裏給我轉了點錢,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王眷:【嗯】。

他好心情的給杭風發了個開心的表情包。

如果不是杭風中了大獎,王眷是不可能讓他一個沒畢業的小孩請自己吃飯的。

一百二十萬呢,扣完稅都還剩不少。

以後杭風怎麽也不會再有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窘迫經歷了。

不過這種大事,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倒是他,從身價千萬到萬,也是很心酸了。

運氣果然不怎麽樣,買彩票都只能中五塊,不過有比沒有好,能中獎,至少說明運氣還是正向的。

杭風戳了戳聊天框咧嘴笑的簡筆畫小人。

這麽開心啊。

彩票的事,提都不提。

占他的獎,還蹭他飯,飄的找不著北了。

回頭嘴臉被揭開,一定很好看。

他興致勃勃的發了個定位過去:【晚上五點半在這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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