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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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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易主

沈慶春病了。

陸九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將這位爺從牢中接了出來給安排在了寬大舒適的客房裏。

這大夫,湯藥輪番上了一圈之後,沈慶春這傷寒才算是穩住。燒倒是退了一些,人卻還一直咳嗽著。府裏的小廝,婢女在屋子裏戰戰兢兢地站了一圈,這陣仗,若是外人見了,怕不是還以為這位住在屋子裏的嬌客才是這督軍府的主人。

沈慶春倒是躺的心安理得。

在昨晚的書信裏面他特意旁敲側擊的告訴龐懷,他是偷跑出來的。顧承嗣如果察覺他失蹤必定會來找他,他覺得龐懷一定不會讓他死,他會好吃好喝的供著他。

只是,沈慶春沒有想到,龐懷的色心比膽子大。

傍晚十分,花園裏的宴席又擺了起來。

晉陽城最近死了太多的人,整座城一入夜就像是一座空城,夜色之下只剩下一片的死寂。晉陽城的東南角,只有龐懷的督軍府在徹夜狂歡,血腥與糜爛在此處交織上演,顯得十分的荒誕。

沈慶春所住的院子離花園很近,以至於躺在屋子的最裏面依舊能聽見不遠處的樂聲不斷地傳進耳朵裏。

沈慶春被吵得有點煩,他咳嗽著,伸手拉了被子蒙在頭頂。

可院子裏聲音依舊能傳進來,只是比先前小了不少,他有些不怎麽舒服的翻了個身,突然聽見有腳步聲走到近處。他將被子拉開一些,隨後他便是聽見陸九跟婢女的低語,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陸大人,那位公子睡了嗎?”

“還睡著。”

“可......可是督軍讓人趕緊過去,您看......”

龐懷這個時候讓他過去,不外乎就是饞他的身子。

按照約定,顧承嗣明天辰時才入城,只要他拖過今晚,一切就可以相安無事。

沈慶春這般想著就躺在床上裝睡。

陸九走進來瞅了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就讓婢女回去答覆。

等屋子裏的人走了,沈慶春轉過身來朝著門口瞅了一眼,發現陸九並未離開,抱著劍在門口站著。

他覺得這位陸大人大概是看出來他在裝睡,但至於為什麽沒有戳穿,他覺得這人大概比龐懷有點腦子,知道這個時候色心起了,大約是會辦壞事。

畢竟依照顧承嗣的脾氣,他若是死在這兒,後續別說是談判,就連龐懷的項上人頭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沈慶春這病並未好利索。

拜這幾天吹了兩個晚上冷風所賜,這傷寒來的快也兇,到了晚上這燒就反反覆覆的,沈慶春就這麽躺了一會兒就支撐不住的又睡了過去。

等再次模模糊糊醒來的時候,屋子裏有人在說話。

“陸大人,那位公子還沒醒嗎?”

“督軍......督軍那邊實在是......您還是趕緊把那位爺給送過去吧......”

鼻間似是嗅見了淡淡地血腥味。

這是什麽人死了嗎?

龐懷這模樣看上去像是今晚不見到他就不會罷休。

在這麽拖下去好像不是辦法。

沈慶春皺緊了眉頭,撐著手臂起身。

未束的長發從身後滑落到胸前,遮蓋住了那白瓷一般的臉上病態一般的紅暈,他伸手將長發撩開,沖著不遠處站著的兩個人道:“人在哪呢?領我過去。”

*

沈慶春出現在宴席上的時候,龐懷剛將手裏的一個死人丟開。

他大馬金刀的坐在花園正中心的一個榻子上,身上披著的袍子散著,手裏正握著一柄染血的長劍。長劍上的血順著那劍身滑落,正好滴在他正前方跪著的一個人的頭頂。

那人看上去像是一個小廝,顫抖的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但害怕卻是讓人尿了褲子。

“督軍大半夜的倒是好興致。”

宴席上的味道十分雜亂,沈慶春攥著手裏的帕子咳嗽了兩聲,也就是這兩聲低咳,讓龐懷朝著他望了過來。龐懷的這雙眼睛裏,透著一股子的渾濁與老態,此時赤裸裸的落在身上,讓沈慶春的眉頭蹙的更緊。

“夜晚,就是應該享受的時刻。”

“您說的對,只不過我這病體未愈,怕攪擾了督軍的好興致,就不過多打擾了。督軍此番既然已經見過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慶春說著就要往回走,龐懷的聲音卻是在身後再次響起。

“陸九。”

一道寒光自眼前亮起。

沈慶春便見陸九拔了腰間的長劍將他攔在了原地。

“既然來都來了,哪有現在就走的道理?”

龐懷摩梭著下巴,將視線落在沈慶春身上。

與上次在升仙樓相比,眼前這美人比上次見的時候還要的惹人憐愛。一頭烏黑的長發未束,就這麽散在身後,比往日多了幾分慵懶,倒是多了幾分隨性。身上披著的大氅將那瘦削的身體包裹在內,扶風弱柳,不堪折餘。

沈慶春轉過身,那張攏在燈燭之下的一張臉泛著幾分不正常的紅暈,比往日裏清冷的面容比起來倒是多了幾分風塵勁。但正是這股子韻味到是讓人能想象得出,這般風姿若是在床上,當是多麽的海棠春艷,盡是春情。

有明月在此,龐懷瞬間覺得周圍的這些小倌不堪入目。

龐懷有些激動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沖著沈慶春再次開口:“美人,來坐到我身邊來,讓我仔細瞧瞧。”

沈慶春將人撇了一眼,轉身挑了一個幹凈的位置坐下。在龐懷的臉色陰沈下去之前,沈慶春沖著人開口道:“我這身子尚未好利索,怕將病氣過給督軍,還是坐遠點的好。”

龐懷就喜歡沈慶春這勁。

在他看來沈慶春這叫欲拒還迎,比那些上趕著送到跟前的小倌相比,更讓他著迷。因此沈慶春的話他並未反駁,這漫漫長夜,他有的是機會陪他慢慢玩。

龐懷讓人上了酒。

這酒不用喝,沈慶春也知道這裏面鐵定是下了什麽東西。

他知道這次不好拒絕,便謝了對方賞酒,笑著沖對方道:“這次倒是還沒來得及感謝督軍幫我清理了門戶,此番一杯薄酒倒是聊表謝意,我敬督軍一杯。”

“自然還是得靠沈公子大義滅親。”

“如果不是你的那封信,我到現在恐怕還被蒙在鼓裏,只不過......沈公子在當晚倒是也幫著運送出去不少的貨。”

“這還不是形勢所逼不得已而為之。”沈慶春攥著手裏的帕子咳嗽了兩聲,偷偷摸摸地將酒給倒了,嘆了一口氣再次道,“您不知道,那平陽王實在不是個東西。當初他假借裴朔之名欺騙於我,在我身邊潛伏多日。我沈家不過是晉陽的一個商戶,怎敢於皇家抗衡。他身份暴露之後就威脅於我,這不,迫於威壓,我這才不得不將沈家的貨運了出去......”

沈慶春這話真真假假,讓人分的不是很清楚,再加上他說的可憐饒是有三分懷疑的龐懷此時因為自己的那點色心,也只覺得是真的。

龐懷坐在榻子上,握著手裏的酒杯冷嗤了一聲,再次開口道:“當年若不是太子暴斃,整個京城的權柄怎會落在平陽王的手裏?他顧承嗣算個屁,不過就是個鳩占鵲巢的小人!”

沈慶春:“太子暴斃?”

不知道是今夜的酒有些醉人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龐懷這話趕話的就這麽說到了興頭上,便將京城裏那點皇室的秘辛給沈慶春說了出來。

建元三十年的時候,先皇突然得了一場大病。

那病來的蹊蹺,卻也病來如山倒。自那之後,先皇就一病不起,終日纏綿於病榻,整個朝政便全權交給了太子坤處理。

建元三十八年,先皇所在的崇華宮突然起了一場大火。

那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崇華宮裏正在舉辦家宴。

可最後逃出來的只有現如今的太後,小皇帝,以及平陽王當時的長子,也就是後來的顧承嗣。

事發之後,太子被冠以謀逆罪。

而指認此事之人正是顧承嗣。

沈慶春記得,顧承嗣此前好像跟他提過一些關於這件事情的細枝末節。

據他所知,當年他在京城的時候曾聽聞老皇帝有意罷免太子,但具體什麽原因他便不怎麽清楚了。

此番被人提起,沈慶春倒是一點點皺緊了眉頭,沖著龐懷反問出聲:“可當時太後和陛下不是也在場?若平陽王所說之事是假的,他們為何不反駁?畢竟死掉的太子與他們而言是親人和夫君。”

“一個女人和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能懂什麽?欸?提他們做什麽?”龐懷捏著手裏的酒杯站起身,朝著沈慶春走了過來,“這些都不重要,沈公子只需要知道今晚你只要從了我,往後老子一定好好對.......”

在龐懷朝著他撲來的同時,沈慶春一個起身躲開。

他站在不遠處咳嗽著,眉頭緊緊的蹙起。

“督軍酒還沒喝,怎麽就先過來了?”

龐懷懷裏一空頓時有些不悅,他抓著手裏的杯子一飲而盡,就一步一步的朝著沈慶春走來:“躲什麽?還是說,沈公子壓根就不是真心的?莫不是還想著那平陽王?”

“督軍可真是多慮了。”

“來,到我跟前來。”

沈慶春沒有動。

龐懷的一雙眼睛瞇起。

就在院子裏的氣氛逐漸降到冰點的時候,院子外面突然亮起了沖天的火光,緊接著便有喧鬧的聲音自外面響了起來。龐懷的酒醒了幾分,他沖著陸九問出聲:“怎麽回事?”

陸九皺緊了眉頭,朝著火光來處看去:“督軍,平陽王可能打進來了。”

顧承嗣?

怎麽比預計時間提前了好幾個時辰?

沈慶春朝著火光亮起的位置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

沈慶春轉身就走,卻是在這時落在外面的手腕被人抓住。

龐懷一個用力將他反扣在懷裏,沈慶春掙了兩下便有一個冰冷的東西抵在了咽喉處,他低頭一看便是瞧見一把匕首被人握在手裏,刀柄所在的位置正在他咽喉處。

“沈慶春,你還想......”

一支長箭突然破空而來。

長箭正中龐懷的胳膊,力道使他手中的匕首因脫力而掉落,整個人被逼的向後連退了數步。

沈慶春猛地擡頭,便是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不遠處走了過來。

頭頂冷月高懸,那人衣衫獵獵。

府上一小廝跌跌撞撞的從門外跑了進來,嘴裏面高喊著——

晉陽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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