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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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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選擇

這些天又下起了雪,整個晉陽的天就像是攏上一層陰雲,到處都灰蒙蒙的。

沈時遷被人從望安巷的賭場裏推出來的時候,這雪下的正大。他攥著手裏僅剩下的幾個銅板,抖了抖肩頭落的雪。他轉頭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嘴裏嘟囔著就道:“一個二個的見錢眼開,老子贏得時候還不是上趕著巴結。今天,今天也就是老子手氣不好。”

沈時遷嘆了一口氣,叉著腰站在巷口,擡頭望了一眼天:“沈世嚴這個沒用的東西,自己龜縮在後面讓老子跑前跑後的,銀子也不見多給自己子。”

沈時遷低頭點了點手裏的這點錢,正發愁自己上哪再弄點去的時候,眼前的長街上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街道上行人匆匆,沈時遷快走了兩步,探頭朝著那人瞧了瞧,認出那人是昨晚跟在龐懷身邊的大統領。

一個主意在腦子裏轉了轉,沈時遷立刻跟了上去。

“統領大人,這麽巧。”沈時遷伸手攬上對方的脖子,哥倆好的跟人套近乎,“您這是上哪......”

冷不丁被人摟了這麽一下,陸九直接拔了劍。

沈時遷那杵在跟前的脖子差點被人給削了,嚇得他趕忙跟人求饒。

“別別別,是......是我......!”

陸九把劍收了。

沈時遷嚇得額頭上出了汗,他擡手擦了擦,就聽見陸九有些疑惑的沖著他道:“是你?”

沈時遷又趕忙滿面堆笑的湊上前,點頭哈腰的出聲:“對對是我。”

陸九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番:“我正好要去找你。”

沈時遷:“找我?”

陸九似乎是懶得跟人廢話,沈時遷直接被人揪著後衣領子就給一把甩到了一旁僻靜的巷子裏。沈時遷扶了扶頭頂差點甩掉的羊氈帽,踉蹌的爬起來便沖著人幹笑了兩聲:“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陸九開門見山的問道:“我問你,你那個侄子昨晚身邊跟著的那個人是誰?”

沈時遷有些不明所以的‘啊?’了一聲。

“松......松青?”

“另一個,高高瘦瘦的。”

“那個是......那個就是我那侄子新娶的大君,姓裴,叫什麽......裴朔,對裴朔。”

陸九嘴裏琢磨了兩下這個名字:“人打哪來的?”

沈時遷:“崇州。”

陸九:“家裏還有什麽人?”

沈時遷:“沒了,說是就他自己。”

陸九:“兩個人怎麽認識的?”

沈時遷:“就一個多月前,我那侄子在門口雪地裏撿來的。當時那人聽說都快死了,是我那侄子生生用兩顆上好的老山參給救活的,哎呦我那個心疼的。”

陸九:“後來呢?”

“後來,這人醒了就被我那侄子打發去了鹽莊,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好上了。要我說,這兩個人......”沈時遷話還沒說完,一擡眼就看見陸九抱著劍就走。他哪個能讓他離開,快走了兩步追上去,伸手扯上了對方的袖子,“那個......大統領你看你剛剛問了這麽久的話,是不是應該......”

沈時遷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陸九一看是要錢的,臉上生出了些許的不耐煩,他擡手拽掉了腰間別著的錢袋子,朝地上丟了過去。

錢掉在了地上。

沈時遷趴在地上去撿,那臉上湧現出來的喜色像是著了魔一般,他抖著手將那錢袋子扯開,絲毫沒看見陸九那居高臨下看過來的鄙夷的眼神。

難怪跟家主之位無緣。

現在看起來倒是也不無道理。

陸九嗤了一聲轉頭離開。

巷子裏,沈時遷攥著錢從雪地裏爬起身,打算拿著這點錢再去賭場開上兩局,可哪知這人剛向前走了兩步,就著了人一記悶棍。

在那昏暗的光線下,他只模模糊糊的看見遠處的巷子口站著一個身影。

一把朱傘,飄然若雪。

*

“不是說去找平陽王?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沈慶春握著一把朱傘,走在漫天飄飛的大雪裏。

傘下一襲雪色的寬袍迤地,長發隨風而動,飄飄然若雪中之仙。

半晌,他停在了一處偏僻而又破敗的庭院跟前,轉身沖著身後那正叉著腰將四周打量著的男人出聲道:“是要找平陽王,但是在去見平陽王之前,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願意為他獻上一禮。”

顧承嗣邁步走上臺階:“看來公子是心裏早就已經有打算了。”

“那日你問我,沈家在這亂局之中該如何選?”沈慶春望著那個一步步走到近前的男人,唇角微微彎起,“沈家祖訓,親民愛民,自強精進。龐懷為謀大業將百姓如敝履而平陽王......這些年晉陽在他的庇佑之下,安居樂業,享受太平。”

顧承嗣將腳步停在沈慶春的跟前:“可據我所知,平陽王兇名在外,曾血洗宮闈,挾天子以令諸侯。”

沈慶春:“京城離我太遠了,遠到我不管那高位之上到底坐的是何人。”

沈慶春:“我只信,我所看到的一切。”

顧承嗣:“可倘若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沒有你說的那般好?”

沈慶春:“在這樣的亂世我沒得選。”

沈慶春:“可他,我願意賭,賭這骯臟的汙泥之中尚存在一線生機。”

顧承嗣沒說話。

半晌,他從沈慶春身邊走過,擡手將面前那緊閉著的破敗門扉推開。

“你要做什麽?”

沈慶春手裏的傘被顧承嗣接到手裏,他仰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將手重新攏在袖子裏:“龐懷入城的這一個月,我那二叔應該一直有跟人往來。我把人綁來了,一會兒你進去假扮平陽王,幫我從他嘴裏套些話出來。”

顧承嗣笑了一聲:“假扮誰?”

沈慶春:“平陽王。”

顧承嗣:“我嗎?”

沈慶春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番,屈指抵著下巴‘唔’了一聲:“我覺得你挺合適的。”

平陽王本尊:“......”

見這人猶猶豫豫的沈慶春怕遲則生變,伸手就將人朝裏面推了推:“快去,我在外面的馬車上等你。”

顧承嗣被一個人丟下了。

他朝著不遠處的屋子瞅了一眼,伸手捏了捏自己隱隱作痛的眉心,邁步走了過去。

*

一直緊閉著的門似是被人推開了。

沈時遷動了動手臂想從椅子的束縛之中掙脫出來,可身上的繩子被綁的緊,他掙了半天楞是紋絲未動。眼睛被蒙著什麽都看不見,他只能聽見似是有什麽人走了進來,而後從一旁拉了一個什麽東西。

木制的腿凳在地面劃過的聲音刺耳,讓沈時遷渾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驚恐的,沖著來人問道:“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沈家的二老爺,你綁了我,知道後果嗎?我勸你趕緊給老子解......”

沈時遷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踹了一腳。

椅子翻倒在地,沈時遷跟著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

“晉陽沈家。”顧承嗣將手中拎著的椅子放在沈時遷的面前,他拍了拍上面的土坐了下去,沖著面前的人便道:“我聽說沈家最近一直跟龐懷那老匹夫走的近?那個人是你嗎?”

老匹夫?

整個晉陽誰敢這麽叫那位龐督軍?

沈時遷躺在地上腦子轉的飛快,可眼前這個聲音聽上去陌生,讓他一時間根本沒有什麽頭緒。他不知道這人的目的,只能插科打諢般的沖著人道:“哪個人瞎說的,龐督軍身邊豈是我這種小嘍啰能站的?”

顧承嗣:“那我前幾天在升仙樓看見的是假的嘍?”

沈時遷:“升仙樓......”

冰冷的刀鋒被拍在沈時遷的臉上,冰的人渾身上下打了個寒顫。顧承嗣握著匕首微微彎下腰,再次開口道:“不想死的話就說說看,你們沈家跟那個老匹夫到底做了什麽交易。”

沈時遷:“呸!我憑什麽告訴你。”

“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是一條忠心為主的狗,看來你是很想死在這兒了。”顧承嗣將匕首收起,拍了拍手起身,“初一,把人處理幹凈些。”

“是王爺。”

王爺?

平陽王????

“等等等等。”沈時遷面色一變,當即沖著人就道:“別殺我,別殺我!我說,我說,您想問什麽我都說。”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面前的車簾就被人掀開。

沈慶春將手中的賬本放下,一擡眼就瞧見剛剛才進去的那人此時手裏拎著一袋子熱騰騰的酥餅,躬身鉆了進來。

“剛出爐的。”

“嘗嘗。”

沈慶春低頭看著那被塞進手裏的酥餅,仰頭問他:“不是讓你去問人,怎麽跑去買東西吃去了?”

顧承嗣捏著手裏的餅邊吃邊說:“問完了。”

沈慶春:“問完了?”

顧承嗣:“嗯。”

沈慶春咬著手裏的餅一頓:“怎麽說?”

“跟我們之前猜的差不多,龐懷的確是打算斷掉城外的供給。沈家四房答應跟他合作,條件是扶持他成為沈家的家主,還有.....”顧承嗣坐到沈慶春的身邊,借著車內的微光,他突然撇見沈慶春的唇邊沾了一些餅渣子,他湊上前,伸手給人擦了擦。

沈慶春捏著手中的酥餅,微微一楞。

馬車內的光線並不算充足,沈慶春借著這縷光將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人望著。

“還......還有呢?”

顧承嗣擡起頭。

“還有......”

“除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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