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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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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身一躍

“沈時遷這個時候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四房那邊手裏從不沾外面這些腌臜事,所以這麽些年,其實一直都是二叔......”

顧承嗣喃喃自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惹得正趴在窗沿上的沈慶春轉過身仰頭看向他。哪知身後那人離得他很近,近到他回過頭去的那一剎那,對方的那張英俊的側臉就這麽大刺的出現在他眼前。

屋內昏黃的燭光映著,顧承嗣的那張臉就若今夜的弦月,被夜霧模糊了那鋒銳的輪廓。

沈慶春的聲音就這麽停了下來,顧承嗣似有所覺的看了過去。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誰也沒有移開。直到升仙樓內的夥計將門敲開,沈慶春這才低聲咳嗽了兩聲,撐著手臂向外挪了挪,端正坐好。

“把菜上好,就出去。”

屋內的氣氛有些不怎麽對,上菜的夥計小心翼翼地將人撇了一眼,在發現那出聲的美人是沈家那位大公子後,面色當即一變。他像是怕被人發現,趕忙垂下頭一言不發的上著自己菜。

就在這時,屋內另外一個人突然出聲。

“公子坐那麽遠做什麽,這邊的菜該吃不到了。”

“來,坐我身邊來。”

這都是什麽混賬話。

沈慶春朝著不遠處的夥計瞧了一眼,見那人的眼神有些閃躲的移開,那攏在陰影裏的耳朵不禁有些發紅。他本以為有外人在,這人會收斂一點,哪知對方說完卻是當著外人的面,朝著自己身側的位置拍了兩下。

那邀請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慶春沒動。

顧承嗣嘆了一口氣,松開了那本是支著腦袋的手,直接坐了過去。

沈慶春眉頭蹙的更緊。

顧承嗣卻是屈膝坐在一旁,伸出手臂攬過沈慶春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撈了撈。在不遠處再次朝著兩個人看過來的同時,沈慶春的手在對方的腰上掐了一把。

顧承嗣夾著菜的手一抖,歪著頭湊到沈慶春的耳邊低聲道:“公子應該不想讓外人看出來我們是假的吧。”

沈慶春松開了手,改為輕輕揪著對方的衣服。

顧承嗣唇角揚起了一抹笑,他將手中夾著的菜舉到了沈慶春唇邊:“來,嘗嘗。”

沈慶春攥著對方衣服的手指收緊,在對方的註視下微微張開口。

“好吃嗎?”

“嗯。”

沈慶春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顧承嗣像是這個時候才註意到這屋內還有外人,當即有些不耐煩的沖著那上菜的夥計揮了揮手:“沒眼力勁的,菜都上完了怎麽還不下去!”

夥計趕忙抱著手裏的餐盤退開:“小的這就走。”

“出去把門帶上。”

“莫要耽誤我們夫妻兩個交流感情。”

顧承嗣這話說的暧昧,以至於夥計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朝著屋內那僅有的一張小塌撇了一眼,趕忙退了出去。

直到屋內只剩下兩個人,沈慶春方才站起身,冷著一張臉拍了拍身上被坐的有些微皺的衣袍。

“探子嗎?”

“嗯,倒是沒看出來是哪邊的。”

沈慶春邁步走到對面,掀袍坐了下去:“不會是沈家的人。”

顧承嗣:“這麽肯定?”

沈慶春:“沈時遷沒有這麽聰明。”

顧承嗣輕輕一笑:“你倒是對你家那幾個親戚了如指掌。”

沈慶春‘哼’了一聲。

“既然不是沈家的人,那就應該是龐懷在酒樓裏面安插的眼線。難怪他剛剛在看見你的那一剎那,如此震驚。”顧承嗣說著伸手將一旁半開著的窗戶又向外推開了一條縫,“果然,那個夥計去報信去了。”

沈慶春微微擡眸:“那我們的位置暴露了。”

顧承嗣卻是不緊不慢地給他遞了一杯倒好的燒酒:“不急。”

沈慶春:“人一會兒要跑了。”

顧承嗣:“他會見你。”

沈慶春剛要出聲,那緊閉著的門再次被人敲響。

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你去還是我去?”

顧承嗣擡手示意沈慶春不用動,他則是撐著手臂起身,走過去將那門給打開。

“誰啊。”

“不是說沒什麽事情不要來打攪我們嗎?”

雅間的門打開,門外站著的那人正是剛剛來上菜的夥計。夥計隔著顧承嗣的肩膀剛要朝裏面看,一條手臂就橫在眼前。夥計在什麽也沒看見之後,只好向人稟明了來意。

“煩請轉告一聲沈大公子。”

“龐督軍有請。”

顧承嗣不耐煩地將人朝著外面推:“什麽龐督軍李督軍的不認識,走走......”

“你去回他。”

“他若想見我,讓他來天字一號。”

清冷的聲音自房間內傳出來的同時,夥計向後退了兩步,看向一旁的門牌號。

天字一號。

現在誰人不知,這晉陽歸了那西北督軍龐懷管轄。

這天換了,哪家不是上趕著巴結,也只有這位公子敢如此。

夥計沖著這位十分有種的公子拱了拱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哪知一炷香後。

龐懷還真親自來了。

“哎呦下人來報的時候我還不相信。”

“沒想到在這裏真的能遇見沈家大公子。”

伴著一股子酒氣,龐懷拎著一壺酒就走了進來。

沈慶春掩唇輕咳了兩聲,沖著龐懷微微欠了欠身:“身子不便,還請龐督軍見諒。”

“免了免了。”

龐懷伸手欲扶,沈慶春卻是不動聲色的躲開來。

他撩起袖子沖著龐懷比了個請的手勢,便撩起衣擺坐了下去。

這人剛坐下,沈慶春便聽見龐懷問出聲:“聽說沈大公子最近收了個房裏人,這......怎麽沒看見?”

沈慶春解釋:“這內人身份卑微,我怕汙了督軍的眼睛就讓他在樓下等著了。”

“還是沈公子識大體。”龐懷倒了一杯手中拎著的酒,朝著沈慶春就遞了過去,“來,喝。”

沈慶春撇了一眼那杯遞到面前的酒,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了龐懷身上。

這位龐督軍身材十分魁梧,許是常年在西北軍營裏面的緣故,膚色有些黑。濃眉,大眼,右眼之上有一道看上去有些深的疤,讓人這張臉顯得有些兇。

此時這人雖然笑的爽朗,但那雙眼睛落在身上,卻帶著一股子讓人極為不舒適的難受。

沈慶春忍著惡心,用帕子掩了掩唇,沖著人便道:“我身子一向不好,這酒喝不得。”

“沈公子你這是不給我面子。”龐懷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番,將手臂放在了一旁的扶手上,“就一小杯,不礙事。”

沈慶春:“龐督軍......”

龐懷:“沈公子是不想要路引了嗎?”

來人開門見山。

沈慶春視線朝著龐懷那杯遞到面前的酒撇了一眼,隨後他伸出手,朝著那杯酒伸去。這眼看著沈慶春的手指就要碰到那酒杯,他卻是在這時,垂眸輕笑了一聲,將手抽了回去:“龐督軍到底是不願意給我路引,還是不願給我沈家路引?”

一句話,讓龐懷將手收了回去。

“看來沈公子是個明白人,既如此,我也不拐彎抹角。”

“公子這段時間送來的拜帖其實我都收到了,但是,你也知道,最近這晉陽亂得很。城外流民四起,我剛剛接手晉陽又對這晉陽城中的商戶,百姓不甚了解,我若貿然把人都放出去,致使這流民大量入城,豈不壞事。”

“所以這路引現在都是有數的。”

“這月沈家四房前段時間已經朝我要了一張,你們家的份額已經沒有了。”

沈慶春想著剛剛在席間見到的沈時遷,端起桌子上的熱茶吹了吹:“我想龐督軍應該知道,這戰時鹽,糧,鐵,都是必需品。我們沈家是生意人,以利益為先。如果龐督軍斷了我們沈家的財路,我們倒是不介意把這鹽賣給想要他的人。”

龐懷瞇起了一雙眼睛,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沒有我的路引你們出的去嗎?”

“督軍大可一試。”沈慶春笑著擡了擡手,“當然,我們沈家也願意跟龐督軍做一筆生意,所以龐督軍不如說說,你的條件。”

“大公子倒是爽快,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龐懷摸著下巴,赤?裸的視線就這麽落在了沈慶春的身上,“我這些年走南闖北,但這晉陽的美人我倒是還沒玩過。這樣吧,我房裏剛好缺個可心的人,大公子你只要肯放棄你那家主之位,嫁於我。我敢保證,沈家以後的鹽運生意,在整個蒼北十三州暢通無阻。”

“看來,這筆生意我們兩家是做不成了。”

沈慶春冷著一張臉將手中的杯子放下,站起來轉身就走。

“沈慶春,這裏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嗎?”

沈慶春充耳不聞。

龐懷怒而拍桌。

“來人,還不給我攔住他!”

雅間那扇緊閉著的門就這麽被外面守著的人給推開,那沖進來的全是龐懷今個兒帶來護身的人。沈慶春就這麽被堵在了房間裏,他朝著屋內來回掃了一眼,腳向後一點點的退著。

龐懷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端著杯子站起身,迎面走向不遠處那身弱拂柳的美人。

“沈慶春,這升仙樓裏裏外外可都是我的人,別在這敬酒不吃吃罰酒。”

“今晚你只要乖乖從了我,我保證,一定會好好對你。”

沈慶春掩唇咳了兩聲,腳就這麽向後退著,退到了酒樓外的露臺上。

夜晚的冷風吹起了沈慶春身後的長發,他單手扣著圍欄向下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見了下方不遠處停靠著的馬車以及那道站在月下的身影。

身前人步步緊逼。

沈慶春於冷風中,沖著下方大喊了一聲:“裴朔!”

顧承嗣猛地回頭。

“接住我!”

在龐懷伸手想要拽他的同時,沈慶春從升仙樓的二樓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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