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塵埃落定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章 塵埃落定
醫院裏人來人往, 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沈詩年抱著鮮花禮品，深呼吸幾口氣，剛要推開了病房門, 動作卻停住了。
陽光很好，從幹凈的玻璃窗外投射進來, 在病房的白墻上灑下光暈, 映得青年的臉頰白皙的幾近透明。
衛辭笙坐在床邊，一臉憔悴, 這個溫婉貴氣的女人仿佛在一夜之間衰老了十歲。
她和樂雲舟說話, 樂雲舟靠坐在床頭上，右手打著石膏，神色懨懨。
那場車禍讓樂雲舟斷了兩根肋骨，身上幾處軟組織挫傷, 尤其是右手手臂, 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需要靜養恢覆了。除了頭部遭受撞擊輕微腦震蕩外, 沒有大礙。
但江逾川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渾身上下多處粉碎性骨折，腦出血，幾個小時前剛結束一場開顱手術。
“阿川他現在情況不太好，幾天後還需要再進行第二次開顱。”女人眉眼間帶著深深的疲憊。
樂雲舟開口聲音很輕也很沙啞：“醫生怎麽說？”
“最危險的時候還沒過去，不好說, 而且開顱手術風險很大。”衛辭笙閉了閉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樂雲舟：“……姑姑, 我想去看看他。”
衛辭笙按了按眉心, “你的傷還沒有好，不能下床，消停點, 躺著好好養傷吧，就當是為了他。”
樂雲舟沈默了一會，才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對不起。”
衛辭笙楞了兩秒，才苦笑著搖搖頭，“你沒有必要和我道歉，救你是阿川的選擇。衛辭硯有句話說的對，四年前你剛上大學，阿川已經是公司的經理了，一個成熟的男人不可能自控力這麽差，不管事情的經過是什麽，他比你大，是哥哥，就有責任引導你。”
“可我卻把所有的錯歸結在你身上，認為是你引誘了他。現在想想一切早就有跡可循，他待你和幾個弟弟妹妹都不一樣，我後悔讓你住進清漪臺了。如果沒有……或許事情的結果會不一樣吧。”衛辭笙說，“但沒有人知道故事最後會走向哪個方向，就像當初，如果不是你的母親悔婚，和江家的婚事不會落在我頭上。”
“我其實應該感謝她，可沒有一個女人能忍受同床共枕的丈夫心裏裝著另一個人，雖然我知道他是迫不得已娶的我。結婚後，他待我很好，我們依舊度過了一段還算甜蜜的時光，還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直到你來了，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個女人的消息。”
“你來江家的那晚，他抽了一整夜的煙，我知道他很難過，甚至在怪你母親為什麽最後選擇將你托付給小硯，而不是他。之後每每看到你，我都會不由自主想起你的母親，心生怨氣。可你的母親沒有錯，你也沒有錯，我不該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們身上。”
話落，又是長久的沈默，各懷心事的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叩叩——
衛辭笙擡頭看了眼房門，站起身，“你的朋友來了，我去樓上看看你大哥。”
她朝沈詩年微微頷首，離開了病房。
樂雲舟收拾好心情，朝沈詩年彎了彎眼睛，“謝謝詩年，花很漂亮。”
沈詩年將百合花放在床頭櫃，又倒了杯熱水過來遞給他。
他坐在床前，輕聲道：“師兄，我要走了。”
樂雲舟抿了口溫水潤潤嗓子，“去哪？”
“去賓大，我已經申請了京大的交換生項目，之後可能會留下來攻讀碩士學位。我，我想留在M國，在總部幫你分擔些工作。”沈詩年笑笑說。
“那很好啊，”樂雲舟說，“阿利和敏知道你去肯定會很高興的，晚點我和他們說一聲，你放心去吧。”
沈詩年似是松了口氣，又說了點自己之後的打算。
“……畢業後我會把媽媽也接到M國的，師兄，沈曲的事，我——”
“我從來沒有因為沈曲的事情怪過你，”樂雲舟輕輕地打斷他，“他只是你生物學上的父親，甚至沒有盡過幾天父親的責任，你沒有必要把他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真要說來，我還得和你道個歉。”樂雲舟看向沈詩年，“我最開始接觸你，就是為了把沈曲這個人渣釣出來。他早年就成了黑戶，這幾年東躲西藏，比泥鰍還滑溜，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很難逮到他的蹤跡。”
沈詩年笑了下，這一次笑容加深了許多，“能幫到師兄我很開心，師兄是個好人。”
樂雲舟沒有 接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午後陽光燦爛，蟬鳴喧囂，又是一年盛夏，風過林梢，漫長的昏暗的路程，也總有走完的那天。
樂雲舟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港城偵破了一起震動全國的涉黑案件，包括施景源在內，該抓的抓，該審的審，所有相關人員一應落網，一夜之間就有數位高官被拉下了馬。
這次的專案組和十七年前不同，他們雷厲風行，再無顧忌。
案件很快水落石出，從這些人手中流向社會的代銷毒品足有兩噸，不論從案件性質還是社會危害看，都是一樁重案。
沈曲招供了當年案件的細節，一應證據直指施景源的心腹，心腹在審訊中敗下陣來，供出了幕後主使。專案組當年在豐城碼頭查獲了關鍵證據，只要順藤摸瓜往下查，就會鎖定在當時接管著集團物流線路和碼頭運輸業的施景源身上。
為了毀滅證據，施景源買通線人，策劃了那起失火案。施景源原本想要滅口，可沈曲這個滑頭聽到風聲跑了，在大陸躲躲藏藏十年，直到今天，當年埋下的隱患成了導火索，終究燒到了巨輪。
鐵證如山，有了沈曲這名關鍵證人，豐城失火案也和此案並案審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轟動港城警方的事，施景源招供了自己豢養了一批“死士”，將蓄謀殺人偽裝成交通肇事，施家物流線被查封，所有高層和員工全被帶去了警局問話。
幾天後，港城警方那邊傳來消息，施景源主動提出想要和他見上一面。
樂雲舟想也不想拒絕了，他對聽惡人假惺惺的懺悔沒有興趣，更不想在江逾川昏迷的時候離開他身邊。
紀良和謝允文周慕曉過來醫院探病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吊著石膏的樂雲舟一瘸一拐挪出病房的場景。
樂雲舟沖他們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壓低聲音問：“我父親他回來了嗎？”
“沒有，”紀良無語片刻，“你這是要做賊？醫生允許你下地了嗎？”
當然是沒有，不然衛辭硯也不會看他這麽嚴。
樂雲舟說：“我要去樓上看看大哥。”。
“別折騰了，你要像僵屍一樣跳著去嗎？”周慕曉推來一個輪椅，“你們兩個快把他扶上來，仔細點別碰到傷口。”
樂雲舟露出感動的神情，“還是慕曉靠譜。”
幾人就這麽帶著他越獄，一路上盡量避開了醫生和護士，總算到了重癥監護區的樓層。
江映瑜看見他時楞了一下，剛要開口，樂雲舟就給她使了個眼色。
她小聲問：“你不是才醒來嗎，怎麽就跑過來了？”
樂雲舟沒有回答，在紀良和謝允文的攙扶下站起來，透過重癥監護室的玻璃往裏看。
樂雲舟的呼吸屏住了，心臟湧起絲絲縷縷帶著酸痛的冰涼。
重癥監護室的病房是清一色的慘白，江逾川躺在病床上，至今插著導管和呼吸機以維持生命體征。
江映瑜也沒了嬉笑的心情，看樂雲舟這樣又覺得難受，柔聲細語安慰他：“大哥會沒事的，要不然怎麽說禍害啊不，長命百歲呢。你別光站在那看了，我去廟裏求了幾張平安符，你也帶一個在身上，沒事時和我一起禱告兩句，滿天神佛總有一個能應的。”
樂雲舟回過頭來看她，面無表情說：“拜什麽拜，你這樣心不誠哪個神仙管你。平安符給我。”
江映瑜摸了摸鼻子，將平安符遞到他手上。
“你去求菩薩拜佛，我找個十字架和耶穌禱告。”
“嗯？你不是說不用拜神嗎……等等，西方的神還管我們的事嗎？”
“誰知道，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喝過幾年洋墨水的……”
次日，國內最權威的專家團隊飛來京城，制定了後續的治療方案。幾天後，院長親自主刀進行了手術，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佛聽見了禱告，第二次開顱手術總歸是順利結束了。
術後醫生委婉地告訴樂雲舟，病人的情況目前還算穩定，如果能在半個月內脫離昏迷狀態就沒有生命危險了，如果不能，那之後的情況可能不那麽樂觀了。
樂雲舟不敢去想這個不那麽樂觀是什麽樣的後果。
他幾乎天天推著輪椅ICU門口守著，有時是和江映瑜一起，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若是沒有衛辭硯來找人，他能在門口坐一整天。
半個月期限的最後兩天，江逾川總算是睜開了眼，雖然只睜著眼睛幾秒鐘又再次陷入昏睡，也足夠讓人如釋重負。
又過了一日，江逾川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樂雲舟依舊偷偷溜到隔壁守著他，衛辭硯見管不住，只能嘆一聲兒大不中留便由著他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七夕，期間江逾川清醒的次數和時長也增加了不少，歸功於他那十多年如一日嚴苛自律，為身體打下了不錯的底子，恢覆狀況良好穩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醒過來了。
“江逾川，你怎麽還在睡呢？”樂雲舟趴在他的旁邊，喃喃道，“醫生說你可能是因為太累了，所以才會想多睡一會。姑父和姑姑解開心結，回家管著公司的事，你現在身上的擔子輕了，可今天你不能再睡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哥，你今年不陪我過生日了嗎？”
“在費城讀書的時候，雖然你從來都不露面，但我知道你每年都會借著各種由頭給我送禮物……哥，我運氣這麽差，怎麽可能會在生日的時候抽中一輛跑車啊，你編謊話也要編個像樣點的，林奇都不好意思開口給我塞東西了。”
“你不用再躺了，姑姑姑父，連爺爺都同意我們的事了，”樂雲舟碰了碰他的睫毛，目光落在虛空，“哥，告訴你一個秘密，過了幾天，我就喜歡你十年了……”
江逾川的手指不甚明顯動了下。
樂雲舟楞住，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感受到握著的那雙手回握住他。
“……舟舟。”
他猛地低頭，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
“生日快樂，舟舟。”他啞著嗓音說，“別哭了，寶寶。”
樂雲舟回過神，胡亂抹了抹臉，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江逾川你真是個混蛋，”樂雲舟紅著眼睛瞪他。
“玩這套有意思嗎？非要聽我叨叨完才肯醒來！”
江逾川動了動唇，還沒等他擠出兩個字，病房門從外面被推開，接著烏泱泱的醫生護士進來，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樂雲舟徹徹底底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醫院裏人來人往, 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沈詩年抱著鮮花禮品，深呼吸幾口氣，剛要推開了病房門, 動作卻停住了。
陽光很好，從幹凈的玻璃窗外投射進來, 在病房的白墻上灑下光暈, 映得青年的臉頰白皙的幾近透明。
衛辭笙坐在床邊，一臉憔悴, 這個溫婉貴氣的女人仿佛在一夜之間衰老了十歲。
她和樂雲舟說話, 樂雲舟靠坐在床頭上，右手打著石膏，神色懨懨。
那場車禍讓樂雲舟斷了兩根肋骨，身上幾處軟組織挫傷, 尤其是右手手臂, 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需要靜養恢覆了。除了頭部遭受撞擊輕微腦震蕩外, 沒有大礙。
但江逾川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渾身上下多處粉碎性骨折，腦出血，幾個小時前剛結束一場開顱手術。
“阿川他現在情況不太好，幾天後還需要再進行第二次開顱。”女人眉眼間帶著深深的疲憊。
樂雲舟開口聲音很輕也很沙啞：“醫生怎麽說？”
“最危險的時候還沒過去，不好說, 而且開顱手術風險很大。”衛辭笙閉了閉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樂雲舟：“……姑姑, 我想去看看他。”
衛辭笙按了按眉心, “你的傷還沒有好，不能下床，消停點, 躺著好好養傷吧，就當是為了他。”
樂雲舟沈默了一會，才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對不起。”
衛辭笙楞了兩秒，才苦笑著搖搖頭，“你沒有必要和我道歉，救你是阿川的選擇。衛辭硯有句話說的對，四年前你剛上大學，阿川已經是公司的經理了，一個成熟的男人不可能自控力這麽差，不管事情的經過是什麽，他比你大，是哥哥，就有責任引導你。”
“可我卻把所有的錯歸結在你身上，認為是你引誘了他。現在想想一切早就有跡可循，他待你和幾個弟弟妹妹都不一樣，我後悔讓你住進清漪臺了。如果沒有……或許事情的結果會不一樣吧。”衛辭笙說，“但沒有人知道故事最後會走向哪個方向，就像當初，如果不是你的母親悔婚，和江家的婚事不會落在我頭上。”
“我其實應該感謝她，可沒有一個女人能忍受同床共枕的丈夫心裏裝著另一個人，雖然我知道他是迫不得已娶的我。結婚後，他待我很好，我們依舊度過了一段還算甜蜜的時光，還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直到你來了，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個女人的消息。”
“你來江家的那晚，他抽了一整夜的煙，我知道他很難過，甚至在怪你母親為什麽最後選擇將你托付給小硯，而不是他。之後每每看到你，我都會不由自主想起你的母親，心生怨氣。可你的母親沒有錯，你也沒有錯，我不該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們身上。”
話落，又是長久的沈默，各懷心事的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叩叩——
衛辭笙擡頭看了眼房門，站起身，“你的朋友來了，我去樓上看看你大哥。”
她朝沈詩年微微頷首，離開了病房。
樂雲舟收拾好心情，朝沈詩年彎了彎眼睛，“謝謝詩年，花很漂亮。”
沈詩年將百合花放在床頭櫃，又倒了杯熱水過來遞給他。
他坐在床前，輕聲道：“師兄，我要走了。”
樂雲舟抿了口溫水潤潤嗓子，“去哪？”
“去賓大，我已經申請了京大的交換生項目，之後可能會留下來攻讀碩士學位。我，我想留在M國，在總部幫你分擔些工作。”沈詩年笑笑說。
“那很好啊，”樂雲舟說，“阿利和敏知道你去肯定會很高興的，晚點我和他們說一聲，你放心去吧。”
沈詩年似是松了口氣，又說了點自己之後的打算。
“……畢業後我會把媽媽也接到M國的，師兄，沈曲的事，我——”
“我從來沒有因為沈曲的事情怪過你，”樂雲舟輕輕地打斷他，“他只是你生物學上的父親，甚至沒有盡過幾天父親的責任，你沒有必要把他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真要說來，我還得和你道個歉。”樂雲舟看向沈詩年，“我最開始接觸你，就是為了把沈曲這個人渣釣出來。他早年就成了黑戶，這幾年東躲西藏，比泥鰍還滑溜，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很難逮到他的蹤跡。”
沈詩年笑了下，這一次笑容加深了許多，“能幫到師兄我很開心，師兄是個好人。”
樂雲舟沒有 接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午後陽光燦爛，蟬鳴喧囂，又是一年盛夏，風過林梢，漫長的昏暗的路程，也總有走完的那天。
樂雲舟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港城偵破了一起震動全國的涉黑案件，包括施景源在內，該抓的抓，該審的審，所有相關人員一應落網，一夜之間就有數位高官被拉下了馬。
這次的專案組和十七年前不同，他們雷厲風行，再無顧忌。
案件很快水落石出，從這些人手中流向社會的代銷毒品足有兩噸，不論從案件性質還是社會危害看，都是一樁重案。
沈曲招供了當年案件的細節，一應證據直指施景源的心腹，心腹在審訊中敗下陣來，供出了幕後主使。專案組當年在豐城碼頭查獲了關鍵證據，只要順藤摸瓜往下查，就會鎖定在當時接管著集團物流線路和碼頭運輸業的施景源身上。
為了毀滅證據，施景源買通線人，策劃了那起失火案。施景源原本想要滅口，可沈曲這個滑頭聽到風聲跑了，在大陸躲躲藏藏十年，直到今天，當年埋下的隱患成了導火索，終究燒到了巨輪。
鐵證如山，有了沈曲這名關鍵證人，豐城失火案也和此案並案審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轟動港城警方的事，施景源招供了自己豢養了一批“死士”，將蓄謀殺人偽裝成交通肇事，施家物流線被查封，所有高層和員工全被帶去了警局問話。
幾天後，港城警方那邊傳來消息，施景源主動提出想要和他見上一面。
樂雲舟想也不想拒絕了，他對聽惡人假惺惺的懺悔沒有興趣，更不想在江逾川昏迷的時候離開他身邊。
紀良和謝允文周慕曉過來醫院探病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吊著石膏的樂雲舟一瘸一拐挪出病房的場景。
樂雲舟沖他們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壓低聲音問：“我父親他回來了嗎？”
“沒有，”紀良無語片刻，“你這是要做賊？醫生允許你下地了嗎？”
當然是沒有，不然衛辭硯也不會看他這麽嚴。
樂雲舟說：“我要去樓上看看大哥。”。
“別折騰了，你要像僵屍一樣跳著去嗎？”周慕曉推來一個輪椅，“你們兩個快把他扶上來，仔細點別碰到傷口。”
樂雲舟露出感動的神情，“還是慕曉靠譜。”
幾人就這麽帶著他越獄，一路上盡量避開了醫生和護士，總算到了重癥監護區的樓層。
江映瑜看見他時楞了一下，剛要開口，樂雲舟就給她使了個眼色。
她小聲問：“你不是才醒來嗎，怎麽就跑過來了？”
樂雲舟沒有回答，在紀良和謝允文的攙扶下站起來，透過重癥監護室的玻璃往裏看。
樂雲舟的呼吸屏住了，心臟湧起絲絲縷縷帶著酸痛的冰涼。
重癥監護室的病房是清一色的慘白，江逾川躺在病床上，至今插著導管和呼吸機以維持生命體征。
江映瑜也沒了嬉笑的心情，看樂雲舟這樣又覺得難受，柔聲細語安慰他：“大哥會沒事的，要不然怎麽說禍害啊不，長命百歲呢。你別光站在那看了，我去廟裏求了幾張平安符，你也帶一個在身上，沒事時和我一起禱告兩句，滿天神佛總有一個能應的。”
樂雲舟回過頭來看她，面無表情說：“拜什麽拜，你這樣心不誠哪個神仙管你。平安符給我。”
江映瑜摸了摸鼻子，將平安符遞到他手上。
“你去求菩薩拜佛，我找個十字架和耶穌禱告。”
“嗯？你不是說不用拜神嗎……等等，西方的神還管我們的事嗎？”
“誰知道，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喝過幾年洋墨水的……”
次日，國內最權威的專家團隊飛來京城，制定了後續的治療方案。幾天後，院長親自主刀進行了手術，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佛聽見了禱告，第二次開顱手術總歸是順利結束了。
術後醫生委婉地告訴樂雲舟，病人的情況目前還算穩定，如果能在半個月內脫離昏迷狀態就沒有生命危險了，如果不能，那之後的情況可能不那麽樂觀了。
樂雲舟不敢去想這個不那麽樂觀是什麽樣的後果。
他幾乎天天推著輪椅ICU門口守著，有時是和江映瑜一起，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若是沒有衛辭硯來找人，他能在門口坐一整天。
半個月期限的最後兩天，江逾川總算是睜開了眼，雖然只睜著眼睛幾秒鐘又再次陷入昏睡，也足夠讓人如釋重負。
又過了一日，江逾川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樂雲舟依舊偷偷溜到隔壁守著他，衛辭硯見管不住，只能嘆一聲兒大不中留便由著他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七夕，期間江逾川清醒的次數和時長也增加了不少，歸功於他那十多年如一日嚴苛自律，為身體打下了不錯的底子，恢覆狀況良好穩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醒過來了。
“江逾川，你怎麽還在睡呢？”樂雲舟趴在他的旁邊，喃喃道，“醫生說你可能是因為太累了，所以才會想多睡一會。姑父和姑姑解開心結，回家管著公司的事，你現在身上的擔子輕了，可今天你不能再睡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哥，你今年不陪我過生日了嗎？”
“在費城讀書的時候，雖然你從來都不露面，但我知道你每年都會借著各種由頭給我送禮物……哥，我運氣這麽差，怎麽可能會在生日的時候抽中一輛跑車啊，你編謊話也要編個像樣點的，林奇都不好意思開口給我塞東西了。”
“你不用再躺了，姑姑姑父，連爺爺都同意我們的事了，”樂雲舟碰了碰他的睫毛，目光落在虛空，“哥，告訴你一個秘密，過了幾天，我就喜歡你十年了……”
江逾川的手指不甚明顯動了下。
樂雲舟楞住，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感受到握著的那雙手回握住他。
“……舟舟。”
他猛地低頭，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
“生日快樂，舟舟。”他啞著嗓音說，“別哭了，寶寶。”
樂雲舟回過神，胡亂抹了抹臉，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江逾川你真是個混蛋，”樂雲舟紅著眼睛瞪他。
“玩這套有意思嗎？非要聽我叨叨完才肯醒來！”
江逾川動了動唇，還沒等他擠出兩個字，病房門從外面被推開，接著烏泱泱的醫生護士進來，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樂雲舟徹徹底底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