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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誤會和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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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誤會和意外

早晨,天空中墨色翻湧,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要擦著寫字樓的頂端,大門打開又合上,帶進來悶熱的潮氣。

樂雲舟夜裏沒睡好,迷糊中記得自己關掉了鬧鐘,等他再次清醒的時候,不幸已經過了上班打卡的時間。左右要離職,已經是遲到早退慣犯的樂雲舟不慌不忙吃完廚師準備的早餐,又拿了兩杯咖啡才慢悠悠去了公司。

大搖大擺坐電梯上了工作區,樂雲舟敏銳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的異常氣氛。

他紳士將另一杯咖啡放在姜棠辦公桌上,小聲問:“出什麽事了?江總的雷霆之怒比雨先下了?”

姜棠啜了一口咖啡,微微呵出一口氣,同樣小聲道:“不是,是老板娘來了。”

樂雲舟挑了挑眉,“衛總來了?”

“是傅氏集團的傅總,秦特助親自帶人上來的,一個超級有氣質的大美人,聽說是我們江總的未婚妻。”姜棠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八卦頂頭上司的興奮,“濃顏系明艷女霸總,和江總這種禁欲系好搭!”

樂雲舟瞥見辦公桌上的財經雜志,放下手中的咖啡,“很搭,美貌只是她其中一個優點。”

一個最該被忽視的優點。

京城傅家有三個女兒,大小姐溫婉端莊,知書達理,小女兒靈動嬌俏,活潑明媚,是傅家的掌上明珠。關於傅二小姐傅明淇的資料和報道卻不多,甚至在偶爾流傳出來的家宴合照裏,她都站在最邊緣的位置。

直到她以江逾川未婚妻的身份活躍於大眾視野。

樂雲舟離開工位,去人事部門領了張離職申請表,回來的時候,就見總裁辦公室門口鬼鬼祟祟站了個人影,他放輕腳步,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啊!”

江映瑜嚇了一跳,待看清楚來人後,臉上的心虛立馬轉為氣惱,沒好氣說:“樂舟舟,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樂雲舟“嘶”了一聲,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臂,“我的大小姐,你偷聽就光明正大偷聽,非得搞得像對手公司派來的間諜。”

“誰偷聽了!”江映瑜瞪他一眼,“我是有事找大哥,傅二姐姐都進去快半個小時了,一點動靜也沒有,萬一……我不是怕打擾了哥哥嫂嫂怪尷尬的嗎。”

樂雲舟瞧著她表情不帶半點局促,眼裏塞滿了期待和躍躍欲試,得出結論:“有賊心沒賊膽。”

江映瑜不服氣讓出半邊身子,“你行你去。”

樂雲舟沒客氣,手落在門把手上,眼看著要直接破門而入。

沒想到他這麽藝高人膽大,江映瑜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等等,好歹先敲門——”

樂雲舟隨口安慰了她一句,“放心開,真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大哥會記得鎖門的。”

“啊?”

雖然嘴上這麽說,樂雲舟也沒有真破門而入,他只稍微推開門扉,從門縫往裏張望了一眼。

辦公室裏光線很暗,厚重的簾子只拉開了一半,雨天的灰白色天光漏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帶。

傅明淇站在辦公桌旁,身體微微前傾,她半倚著桌沿,一只手撐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江逾川的西裝前襟。天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輪廓,飽滿的紅唇微微翕張,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醒目。

江逾川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身體後靠,微微仰著臉,從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清他沒有躲。

樂雲舟的手指忽然攥緊了,一瞬間那雙清淺明亮的眼睛蒙上冰冷的陰翳。

他的目光落在傅明淇的手指上,但沒停留半秒就移開了。

江映瑜被他眼底的寒意冰了一下,“……怎,怎麽了?”

戾氣一放即收,樂雲舟恢覆了表情,將手裏扯得發皺的離職申請塞進江映瑜懷裏。

“我下班了,幫我把這個交給江逾川。”

看清楚文件頂上的字,江映瑜楞了一下,又看了看面前半掩著的門,一巴掌拍在了額頭上,急忙追上去,“你要辭職?怎麽這麽突然?”

“不是臨時起意,”樂雲舟迎著江映瑜擔憂的目光短暫笑了笑,“我該走了。”

辦公室內,傅明淇感覺身旁男人的身體一瞬繃緊了。

聽見動靜,江逾川偏頭看了眼虛掩的門,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你剛剛是故意的?”

傅明淇收回手站直了身體,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撩了下自己的頭發,“嗯,你家小孩三番五次當面跟我陰陽怪氣的,不扳回一城我心裏不來勁。這麽上火做什麽,你不是不喜歡小朋友成天纏著你嗎?”

江逾川並未回答。

探究的視線在男人冰冷的側臉一掃而過,傅明淇是個心細如發的女人,她微微楞神,心念電轉間明白了什麽,倏地瞪大美眸,“難道你……逾川,你瘋了吧,他再怎麽說也是你表弟,你不會真動心思了?”

江逾川擡手勾下眼鏡,閉眼揉了揉眉骨,“這是我的事。”

傅明淇啞然,她沒敢深想,轉了話題,“西郊新經濟區的項目沒問題,我一直有在跟進,也實地考察過了。不過昨天老頭子讓傅華琛進公司了,空降副總監,點名要他參與這個項目,還真是委以重任。”

江逾川的語氣不容置喙。

“管好你弟弟,再三番兩次惹事,我不介意幫傅家管教他。”

這個“惹”字用的很微妙,傅明淇不由自主想起門後那雙漂亮的眼睛,忽地有些頭疼,“我管不著他,江總自便吧。”

她擡頭看著自己無名無實的未婚夫,忽然開口:“托江總的福,這周的股東會議,我在公司的支持率上漲了不少,很快就可以收網了。剛剛的意外,我可以去和你家小孩解釋一下。”

江逾川重新戴上眼鏡,眉宇間那股陰郁之色已經消失。

“不用管他。”

入夜之後,是NINE酒吧最熱鬧的時候。

“樂先生,這是您點的酒。”沈詩年將一杯剛調好的馬天尼端到他的面前。

“謝謝。”

紀良和樂雲舟碰了下酒杯,“第幾杯了?今晚興致這麽高,還是有心事?”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樂雲舟微微瞇了下眼,“我是高興。”

酒吧門口傳來一陣動靜,紀良看過去,是經理領幾名年輕人進來了,為首的紈絝他認識,是傅華琛。

紀良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嘖”了一聲,“晦氣,怎麽喝個酒也能碰到他。”

樂雲舟興致缺缺,眼風也沒掠過去,抿了口酒輕描淡寫道:“今天辭職了,我現在時間寬裕,最近公司有什麽需要我出面去談的業務?”

紀良的註意力被拉回來,“別說,還真有幾個,我和你詳細說說……”

樂雲舟一邊喝酒一邊分心聽著,視線無意掃過吧臺,手指搖晃酒杯的動作忽然一頓。

“怎麽了?”紀良見他突然起身,有些疑惑。

樂雲舟撂下句“去洗手間”,便匆匆離開了。

酒吧招待的客人不少身份不凡,老板也大氣,連洗手間也裝修的豪華敞亮。

刺眼的“維修中”牌子立在洗手間前,底下透出的光影卻明晃晃昭告有人。裏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布料撕扯的聲音,隱隱還能聽見細細的嗚咽。

樂雲舟暗道不好,他很快反應過來,隨即退開半步,擡腳踹開大門。

沈詩年身體乏力發軟,頭暈的厲害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對。

他的父親是個賭鬼,母親靠賣菜把他拉扯大,起早貪黑日夜操勞,兩年前腦溢血累倒了。原本靠著獎學金和勤工儉學的費用還能勉力支撐,但三個月前母親突然病情惡化。為了支付高昂的醫藥費,沈詩年去了工資相對高的NINE酒吧打工。

酒吧人流太過覆雜,三個月來他明裏暗裏碰到不少騷擾,可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碰見,沈詩年被人從身後捂住嘴,半拖半抱進洗手間的時候甚至感受到了絕望。

對方是傅氏太子爺,自己在他眼裏不過是個隨手能丟的新鮮玩具。傅家手眼通天,他就是報警也不能把對方怎麽樣,頂多賠點錢了事,也不會有人願意為了自己徹底得罪傅家。

他被藥物藥軟了身體,絲毫掙紮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傅華琛粗魯扯他的衣服,嘴裏汙言穢語不斷。

咣!!

一聲重響,衛生間的門被人踹開了!

壓在他身上的人被猝然拉開,又是一聲悶響,傅華琛頭上破了個口子,溫熱的液體順著面龐流下,有兩滴滴在了沈詩年的衣服上。

樂雲舟丟掉隨手抄的煙灰缸,一腳踢在他的膝蓋窩上。

“又是你!”傅華琛掙紮著要反擊,卻被樂雲舟反擰了一條胳膊,死死壓在地面上。

“樂雲舟,你敢對我動手,就不怕傅家的報覆——”

他話音未止,頭部又遭重擊暈了過去。

“你,”樂雲舟松開他,轉頭看向臉色煞白的沈詩年,“你沒有必要出手。”

“樂先生是為了救我,我不能讓您一個人……”沈詩年虛弱笑了笑,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丟掉煙灰缸幹嘔起來。

鬧出這麽大動靜,酒吧裏頓時躁動起來,保安和經理匆匆朝這邊趕過來。

樂雲舟註意到沈詩年眼裏的光渙散得不對勁,嘴唇也泛著不正常的紅,來不及多想,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帶著人從後門出去。

後巷又黑又窄,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沈詩年在他懷裏痙攣了一下,像是藥效在發作。樂雲舟感覺到他的指甲陷進手臂皮肉裏,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砸在手背。

“沒事了,”他說,“我送你去醫院。”

樂雲舟半抱著他快步走出巷口,攔了輛出租車。司機看到這情形猶豫了一下,樂雲舟甩過去幾張現金,報了最近的醫院地址。

“……”沈詩年捂著嘴幹嘔兩聲,啞聲道,“我沒事,謝謝您。”

他看上去實在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樂雲舟嘆了口氣,還是趁著他意思清醒的時候開口提醒:“今晚的事,不要去報警。”

他以為對方會提出質疑,出乎意料的是,懷裏的少年幅度很小點了下頭。

“我知道,壞人的力量很強大,這個世界上更多是冷眼旁觀的普通人。”

少年的話讓他一怔。

“……但樂先生您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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