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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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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壽宴

“辭職?辭什麽職?”周慕曉聞言看過來,“江家還給你安排了職務?”

紀良收起了聊正事的眼神,變成揶揄,“我們的樂總現在正在給他哥當助理呢。”

此話一出,幾人看向樂雲舟的目光都變得古怪起來。

謝允文上前,一條胳膊自然而然搭在他肩頭拍拍,“舟啊,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著先打入敵人內部,再徐徐圖之?這事可不興幹,它違法!”

“滾蛋,”樂雲舟笑罵了一句,“我是沖著人去的,別扯什麽陰謀論。”

紀良正要跟著起哄兩句,餘光無意掃過門口,頓時呼吸一滯,一句國粹到嘴邊,生生又給擋在了牙關之後。他開口叫了樂雲舟一聲,帶了點顫音,“江……咳,雲舟,你哥來了。”

樂雲舟壓根沒信,眼也不擡說:“他溫香軟玉在懷,不和佳人花前月下,互訴衷腸,腦子被門夾了跑這兒來?”

紀良聽到一半臉色都變了,連連示意樂雲舟閉嘴,卻根本沒用,只好勉強對不遠處的人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江總也來玩?好巧好巧。”

遲疑半秒,樂雲舟轉過身,對上了江逾川冷峻的面容。

那雙黑眸壓在金絲邊眼鏡後,深邃而沈冷,男人看著他,沒有笑意,情緒難辨。

謝允文被他的眼神冰了一下,下意識退開半步,規規矩矩地和他打招呼:“江總。”

江逾川正聽經理說話,表情很淡,偶爾點一下頭,看不出來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在樂雲舟面前停下,“我的腦子被門夾了?”

“我開玩笑的,”背後蛐蛐人被聽見,樂雲舟半點心虛不見,保持著微笑,“哥哥不是在家陪嫂子嗎?嫂子呢?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她有事先走了。”江逾川說。

“哦,原來是哥哥被丟下了。”樂雲舟收回目光,隨後似乎自覺失言似的閉了嘴,只是意味深長地彎了一下眼。

他看了眼恭恭敬敬的經理,“哥,這個俱樂部是你開的?”

近年京城來對槍械的管理加強,能跑下審批流程,俱樂部背後的人能量不小。

江逾川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平靜地說:“今晚回家吃飯。”

“回家?回哪個家,清漪臺?”樂雲舟把玩著手上的槍,要笑不笑地說,“傅二姐姐今晚也沒空陪你嗎?怎麽讓大哥有閑心操心我這個弟弟了。”

江逾川淡淡道:“我從來沒有想過不管你,不管是四年前,還是現在。”

“是啊,不然我哪裏能這麽順利回京。”樂雲舟緩緩擡起手臂,瞄準遠處的靶心,“但今晚我和朋友已經約好去舊京軒,我不會回去的。”

江逾川蹙起眉,“酒吧的事你還嫌不夠,非要挑爺爺壽宴的節骨眼去招惹傅華琛?”

握槍的手攥緊了一瞬,樂雲舟很快反應過來,眸底眉宇間隴上一層陰翳,“江逾川!你監視我?!”

江逾川神色不變,居高臨下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我是為了你好,和我回去。”

空氣一片死寂,旁邊聽了一耳朵的幾人大氣也不敢出。

樂雲舟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並未達眼底,“大哥還是和以前一樣愛管教人,不知道結婚後是不是也要監視傅二姐姐,管著傅二姐姐回不回家。多半會吧,習慣是很難改變的,傅二姐姐這樣的事業咖,結婚後說不定還要被調教成相夫教子的賢內助。”

他收斂笑容,冷冷看著江逾川,忽然調轉方向,漆黑的槍口對準了他的心口。

“哥,”他說,“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的意見,哪怕假裝和我商量一下。”

江逾川一怔。

其實彈匣已經打空了,但這樣的動作看上去依舊危險,讓人毛骨悚然。

江逾川不閃不避,擡起手指抓住了槍口,一字一頓道:“舟舟,聽話。”

兩人互相對視卻都不出聲,沈默了足足十多秒,突然樂雲舟開了口:“行,我答應你,壽宴前不會主動找他麻煩。”

樂雲舟將槍收起來,面上又恢覆了平日的溫文爾雅,“畢竟,誰讓你是我的好哥哥呢。”

接下來的日子裏,樂雲舟確實如承諾那般老實了一陣,江逾川也按照約定,帶他出席了幾次重要的工作會談和飯局。

由於都是業內人士,又有江逾川在身旁,貼著他的面子,樂雲舟應付的如魚得水,算是滿載而歸。

很快就到了江老爺子壽宴的這天。

江逾川的太爺爺是民國時期鼎鼎有名的人物,三次無償將家產捐贈給國家,江家是當之無愧的功勳世族,財富權勢人脈難以想象。

建國之初,江老爺子江堰坤在上頭的扶持下創辦了恒裕,老爺子縱橫商場四十多年,為江家攢下了豐厚的家底。江老爺子和老夫人伉儷情深,可惜老夫人走的早,只留下了兩個兒子。

小兒子不爭氣,大兒子江修謹無心名利場,沒有選擇接老爺子的班,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只能轉而培養孫子。

他近幾年身體不大好,一直在京郊的園子裏養病,每逢年節才會回來幾天。

江逾川從小被寄予厚望,是老爺子欽定的接班人,地位非同一般,他的婚姻如今便 是江家最大的事。

為了宣布這場世紀聯姻,老爺子的八十壽宴辦得很隆重,包下了京華樓最大的宴會廳。

來賓源源不斷到場,樂雲舟立在門口,和江風遠一起做著接待工作。

說起來兩人也算是一塊兒長大,江風遠記事起就喜歡跟在江逾川後面,後來樂雲舟來了江家,取代他成了江逾川的小尾巴。

樂雲舟長得粉雕玉琢,偏偏性格惡劣,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審時度勢,在大人和江逾川面前格外乖巧,對他和江映瑜又是另一張不近人情的冷漠面孔。

在江風遠印象裏,每每這種場合,小小的樂雲舟更多時候是躲在江逾川身後,怯生生瞧著來來往往的賓客。

那時候是江逾川會帶著他們一起,作為長房長孫,接待的活無疑落在了他頭上。江逾川記憶很好,連只見過寥寥幾面的人都記得清楚。樂雲舟每逢這種場合都會緊緊貼著他,靠著江逾川的提醒,心驚膽戰應付著賓客。

如今的樂雲舟談吐得體,他剛從國外回來,或許有幾年沒有經歷這種大場面,卻也依舊應對自如。江家旁支的親戚,他基本都認得,記得每個人的姓名和輩分,不會在任何一個熟悉或者陌生人面前露怯。

樂雲舟核對了下名單,時間差不多,大部分重要來賓已經進場。

入口冷不丁掀起一陣喧嘩,樂雲舟擡頭,隔著人群看見江逾川。

傅明淇挽著他的手臂,相當高調地出現在宴會廳門口,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傅明淇不愧是京城遠近聞名的頂級大美人,一舉一動都含蓄優雅,她是那種攻擊性極強的冷艷長相,雙眉如黛,妝容精致,高定長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在燈光下搖曳生姿。

江逾川穿著同色系的西服,一絲不茍,面容溫沈,唇邊笑意很淡。和傅明淇並肩走在一起,如此相配。

江逾川沒有看他,又或許看見了,也只會輕描淡寫一掃而過。

“大哥大嫂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才子佳人,珠聯璧合。”江風遠感慨道。

樂雲舟好似被他的話蟄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繼而又朝江風遠一笑:“是啊,鐵樹開花,難得一見。”

江風遠繼續說:“連大哥都要結婚了,你什麽時候找個伴?”

樂雲舟不答反問:“我看二哥的緋聞對象不少,什麽時候給我帶個二嫂回來?”

江風遠微微一哂,沒接這茬,只說:“政府這些年推進市政建設更新,西郊新經濟開發區的規劃建設是恒裕下一個重點項目,五百億的投資,未來五年,恒裕集團將和傅氏達成合作關系,共同開發新區。”

樂雲舟心知肚明,江風遠是在提醒他,江傅兩家合作是板上釘釘,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念頭。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挑高的空間裏,吊頂的水晶燈光冰冷地落下,照在各方各界的名流世家身上。

今天江逾川和傅明淇攜手出席江老爺子的壽宴,毫無疑問是在告訴眾人,江傅聯姻確有其事。

一時間,不知多少人端著酒杯,湊到那對壁人面前,喜氣洋洋說一句“恭喜”。

樂雲舟望著眾星捧月的江逾川,心想他平時習慣聽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奉承,今天多半是第一次聽到新鮮的花樣。

名利場上三六九等,涇渭分明,越靠近金字塔尖,這種感覺就越重。

尤其在光鮮亮麗的豪門圈,拜高踩低,連旁支的江風遠身旁都圍滿了人,唯有樂雲舟身邊空蕩蕩的,像個邊緣人。

眾人心知肚明,樂雲舟雖是長在江家,但沒名沒分,甚至連江家養子都不算,加上之前在圈內傳過一陣的流言,自然不會來找他,他也樂得清閑,端了杯紅酒在宴會廳裏閑逛。

角落裏傳來一陣動靜,他看過去,是幾個面熟的。

傅華琛此時正堵著一個服務生,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男孩穿著統一的白襯衫和黑色馬甲,襯衫領口扣的一絲不茍,傅華琛目光直勾勾落在對方的腰身上,暧昧吹了聲口哨。

“小師傅不上班原來是來了京華樓,好可惜,大家都很想念你調的酒,宴會結束後再和我們一起玩玩?”

沈詩年後退一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冷冷淡淡道:“我還有工作,恕不奉陪。”

這番清冷的姿態落在傅華琛眼裏更是勾人,他微微瞇起眼,笑道:“那明天呢?明天忙的話,我們後天再約也成。”

旁邊狐朋狗友也跟著起哄,沈詩年沒有說話,傅華琛笑容也消失了,聲音冷了下來,“都要說強扭的瓜不甜,小爺我還偏偏想嘗嘗這瓜的味道。”

沈詩年臉白了一瞬,只聽見一聲脆響,殷紅的酒液在光滑的地板上暈開,有幾滴濺到了他的褲腳上,玻璃細碎一地。

“你不是恪盡職守,認真負責嗎?”傅華琛露出個殘忍的笑容,“那就用你的手撿幹凈,地上的紅酒也給賞你了。”

“你怎麽倒的酒?把我們傅少褲子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就是,眼睛長哪裏去了?”

旁邊兩個紈絝立刻會意,伸手一把拽著沈詩年的後領,按著要人跪下去。

“住手。”樂雲舟冷冷開口,他上前一步扶了把沈詩年,“這裏是江家的宴會,不是傅家。”

看見是他,傅華琛原本皺緊的眉頭緩緩松開,唇角勾起些微弧度,“姓什麽有什麽關系?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玻璃杯,讓會場的服務生收拾一下有什麽不對嗎?你說是吧,雲舟哥?”

最後幾個字傅華琛故意拉長了尾音,一聲哥喊的相當敷衍,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含著明顯的惡意,“難不成雲舟哥也看上了這個服務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面維護他?”

幾個紈絝配合著笑了兩聲,足夠讓樂雲舟聽清楚裏面的輕慢。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那灘碎玻璃,拍拍驚魂未定的沈詩年,“去,拿工具過來處理幹凈。”

沈詩年知道樂雲舟是在給自己解圍,他留在這裏非但沒有作用,反而會成為對方攻擊樂雲舟的把柄,只好紅著眼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

傅華琛只是瞥了眼沈詩年單薄的背影,對眼前人反而有了幾分興趣,“雲舟哥,你對那個小服務生這麽上心,幫的了一次兩次,難道還能時刻護著嗎?”

樂雲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傅小少爺,我是為了你。”

他雖然把話說的很暧昧,眉目間卻有種傲慢的冷淡,“今天到場的媒體足有六家,記者至少有二十個,你覺得這事拍下來傳到網上,是傅叔叔臉上好看,還是我哥臉上好看?”

“拍啊,”傅華琛朝最近的那個攝影師揚了揚下巴,甚至伸出手點了點自己的臉,“想用輿論壓我?來,對著這拍,拍的清楚點。”

傅華琛轉回來,輕佻地揚了下眉毛,“雲舟哥,你敬我一杯酒,這事就算過去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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