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二盞燈·十五 “所以，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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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二盞燈·十五 “所以，不可以。”
“知道什麽？”
將離從背後冒出頭來, 猝不及防嚇花娘一跳，被嘖聲白了眼，嫌棄地驅趕：“和你沒關系, 邊兒去。”
“掌事。”橙花身影從閣中陰影中出露, 單手抱著本簿冊，走到將離身後時悄聲在她肩上拍了拍讓她先走, 自己把新修的安排呈給花娘看。
剛要翻開就被一把摁住：“阿橙，你來得正好。”
“這些事情只修改一點細節就不用一五一十的跟我講了, 往後你也是自己做主。”花娘伸手將橙花攬到欄桿邊上來，壓低了聲音指給她, “你看下面, 她們。”
“是紫梓。”橙花俯看下去，並不多意外, “她不是回來好幾日了嗎？紅綾好像回來那日就和她見過了, 也都和我們打過招呼。”
“還有呢？”
橙花沒聽懂，回過頭來不解疑聲：“還有什麽？”
“這孩子, 也算是在胭脂巷讓我給養大的, 怎麽也沒過來和我說說話。”花娘還是沒明著將自己心下早就發現的參差說出來，聽橙花說“打招呼”，也抽回視線轉身來問, ”欸？和你們都說了什麽？”
其實什麽都沒有，橙花忽然默了。
胭脂巷從前可沒有外嫁的女修，歡喜修根本用不著成婚, 的確不乏有以“結固侶”為結局轉道的。但轉道容易，又從未在花娘遴選過的人裏出，因緣尚淺沒了同門關系再回來聯系的不多。
紫梓是第一個在這兒披紅掛綠的。
先前她們還好奇過，自己往後終於有機會可以體驗當娘家人了, 這到底是什麽感受？是不是很好玩？能夠在紫梓帶道侶回來時開玩笑頤指氣使做主家？
——然而沒有。
紫梓回巷子裏，一點兒吵嚷和哄笑都沒有給她們帶來，沒有想象中的熱鬧，甚至還不如她們平素裏一道聚在興膳堂裏吃吃喝喝、偷懶耍滑討論小道消息的時候笑聲多。
好些人都說紅綾為人有些距離感，在她面前能撒嬌討好，但說不了心裏話，如今的紫梓才是真真正正讓她們體會了一回什麽叫熟人見面、疏離尷尬。
“說了些……”橙花試圖想出來一件能用作回答的詞，哪怕是“家事”“吃喝”，好像都沒法扯出來。
要是花娘再問是什麽家事，吃喝些什麽，她更加編不出來，於是說，“太零碎了，我一時想不出怎麽說。”
花娘收回視線，不再追問。
“所以啊，從前蓉姐來找我，說想讓女兒走修行路，我拒絕了。”她雙手扶著圍欄，目送兩人逐漸走遠的背影，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橙花說話，“我第一眼見到她這個女兒就覺得，不論根骨，她應該都是不適合的。”
橙花將簿冊抱進懷裏，立於花娘身側，風拂襟飄帶舞。
現在尚且是白天，鳥雀嘰喳聲在胭脂巷實在常見，青石路上也早有人來往，攤位尚為完全擺出，三三兩兩結伴賣東西的姑娘或是雜役都沒有開始吆喝，只偶爾同提前看顧的游人小聲交談商品價格。
“修行都是有道心的。”她說。
“可能這樣的說法於我們沒有那麽重要，但她好像就是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不會有道心。”
“所以當初無法感靈也不全然是天生根骨的問題。”花娘音色平緩，此時忽然回身，“阿橙看得出來嗎？”
“是……紫梓更擅長、”“是適合。”
花娘打斷。
“我們倆說話你就往明了了說，不要怕不合適不好聽。”
橙花忙解釋：“我是覺得用‘適合’太臆斷了。”
“那你可一點兒都不像是我生的。”花娘忽然笑開了，眼角細紋帶起妝面上貼花翕張綻開，“黃鶯那鳥玩意、綠萼藍雪，甚至紅綾都比你像點，怎麽只有你一個是我親生的呢？”
“我們是不是花顧掌事親生的，”橙花垂眸淡視，“應該都沒什麽區別。”
花娘歪頭笑瞇瞇註視著橙花片刻，點點頭：“那還真是~”
玩笑夠了，花娘寂聲稍時，繼續回過頭和她說剛剛的話題：“紫梓適合做女兒、適合做姐妹、適合同人結固侶，再過幾月的話，應該也會很像一個‘阿娘’。
“我是希望我巷子裏的閨女們都一輩子待在這不出去，天天玩，天天做新裙子買新首飾，互相挽發描眉、靠我養、花我錢。花沒了就想點辦法從外面人衣兜裏賺，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註意點形象讓我賞心悅目，即便……”
即便。
她想到紅綾，撲哧便樂得不行：“即便看上外面的人，也都應該像紅綾那樣往自己家裏搶，喜歡了留著玩，不喜歡了趕走，給我惹點麻煩怎麽了？我願意處理這樣的麻煩。”
但是紫梓。
“紫梓她啊，她需要一些身份，需要成為別人的什麽，明明自己什麽都能解決——她那一手繡活做個尋常百姓討生計，完全能夠過得很自在——但她更習慣有倚仗，習慣身後有人，以前是蓉姐，現在大概是那南陽宗的葉什麽。”
花娘從頭到尾都說得輕松，語氣輕挑得聽起來像在閑聊或開玩笑。
橙花問：“這樣是不太好嗎？”
“沒有啊，你怎麽會這樣想。”花娘斜倚在圍欄上，伸手笑瞇瞇整理著橙花肩上搭落的被風拂亂的發縷，“我喜歡紅綾那樣主體性強的，從來不對不想負責的人事擔責，不承諾、不愧疚、不後悔。
“但不代表我不喜歡的就一定不對、一定不好，紫梓覺得有倚仗心安、心裏舒服，那就這樣過唄，這和修行路上道心不同有什麽區別？”
橙花又問：“那……為什麽？”
“因為她和我走的道不一樣啊，不適合，我不好教，所以不收。”橙花衣裙的顏色如同傍晚的長熾夕光，可是現在還是上午，熾光暖融融亮堂堂的。
花娘在她身上拍拍，“為什麽萬古寺總愛出一大堆討人嫌的老頑固？其實不是後來教成那樣的，是他們愛收那樣的弟子。
“一群道義相似的人聚在一起，互相一交流，覺得對方說得真對，然後成了道，就發揚光大。”
橙花點頭若有所思的嗯聲，而花娘忽然轉了調，伸出一根指頭指著她警告：“不過我跟你說啊阿橙。
“以後你做了掌事，也要學著收能聊得來適合我們巷子的小姑娘進歡喜閣。會打扮的更好，一般這樣式的眼光都還不錯，不會往我家帶什麽不僅一無是處，還長得不行的醜貨。”
左臉和右臉，總得要一個罷？
橙花一楞，低頭終於松了口氣，彎唇笑了：“好的掌事，我在學了，按你說的來。”
兩人相對笑著，又同時擡眼，繼續將視線追向紅綾的方向。
她們走得不快。
紅綾和紫梓並肩，沒挽手，兩人個頭的確差不多，只是紫梓發髻梳得高了一些，紅綾的裝飾都比較細巧。
“我好久沒逛過胭脂巷這樣的集市了，還是花掌事會安排熱鬧。”
紫梓邊走邊環顧著，這還是未過卯的時刻，布置好的胭脂巷處處彩綢招招、花燈紙傘盤旋，游人已然如織，“上回欽弟也是聽了別人說，又問了我，才特意跑來玩。”
說到葉欽，紅綾很難沒有印象。
前幾回都沒問，現在紫梓主動提了，她也就搭t個腔，不太感興趣地滿是敷衍：“那他應該玩得不怎麽樣。”
被圍著追著搶手中的繡球，花花綠綠的道袍都沒能護住他的灰頭土臉。
而紫梓只是抿唇，眼中柔意淡淡的，搖搖頭沒繼續說這個話題。
“小綾，昨日是十五。”片刻，她忽然又開口，聽似沒頭沒尾。
紅綾不怎麽記得日子，沒懂紫梓這話是什麽意思，回想了一下，上回見到有關月期的字眼是在紫梓手書中的“夏月小得盈滿”，她沒落確切日期，但寫了當時節氣，那就是四月。
四月十五，無功無過。
“十五怎麽了？”也就是月色澄澈了些。
見她沒聽懂，紫梓略微擰眉，笑著側身在紅綾肩上輕輕一搡，眉頭又舒開，打趣似的瞇眼盯她，尚且看不出慍色：“你根本不記得我的習慣。
“我每月要上廟裏拜一回的，上回剛和你說到我早見過梵音聖僧，初一十五，我從南陽來一趟肯定要就近選個時日，你倒問我十五怎麽了。”
初一十五，她只記得是月相始末。於是紅綾撇嘴覺得冤枉：“我怎麽知道看望個鑲金的泥像還要選什麽日子。”
梵音肯定知道這些奇奇怪怪的規矩，但她不感興趣得太明顯，他嘴裏偶爾在情急時刻蹦出些個道理規矩的，也還算合理，但跟她講什麽初一十五最適合燒香拜佛這種於她用不著的細碎，那就很沒有必要了。
“小綾。”紫梓停步，壓眉看向她。
大街中央行人來往，時不時會有目光停留在紅綾身上，離得近了有時還能聽見很小聲念她名字的聲音，但因為紫梓和她並肩交談，所以駐步偏視的不少，卻都迫著自己盡快走開了，始終無人出言打擾。
“怎麽了？”紅綾還沒找到合適自己開口的機會，可現在紫梓先嚴肅了面孔，她便也收了笑容轉向她認真聽著。
紫梓沒有絲毫猶豫：“我有件重要的事必與你說不可。”
沒有直接說。
紅綾點頭：“我也是有事專要尋你，也正巧今日胭脂巷有源由相約。”
正好都說了，也省得再想招式將這件第一回讓她覺得不好開口的話引出來。
而紫梓說的是：“你能不能和你樓裏那位聖僧分開？”
紅綾猛然停滯。
她沒想到紫梓會突然介入這件事，明明上回說的還只是“有點意外”。紅綾連尋人商討都極其少有，更不可能因為誰的意見善惡，就動搖從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但是紫梓，不聽算不聽，她還是得問一句理由。
躲開紫梓試圖來牽她拉近的手，紅綾眉目凜起，深灰瞳仁不甚熱切，而是微不可察地掩去眸光：“原因。”
剛剛特意提了昨日是十五，那就說明紫梓必定是見過了梵音師門中的人。
萬古寺那些老禿驢，以前紫梓還在胭脂巷中時，哪怕每月按時出現也是混在大批香客裏，雖然不至於缺錢，但也算不上寬裕，像萬古寺那樣的名寺大宗，常理來說是不會特意認得她的。
但現在不一定，山上的人來能找花娘的麻煩，再留意到那日和她在坊舍裏被迫大張旗鼓見了一面的紫梓就很容易了。
“梵音聖僧從前沒下過山，替我給阿娘點燈的奉燈師傅和我說，是你強迫他下山，還困他在樓裏整整半月。”
紫梓眉頭越擰越深，覆在小腹上的手指也不自覺收攏，握緊，言語中漸漸混入重音，“我知道你從不是真心與人談情，而他也不情願，甚至可能因為你的任性毀道……萬古寺很珍惜他那樣的弟子，你放他回去不行嗎？”
眼前女子面容十分熟悉，可褪去青澀後高束的繁覆發髻和精巧搶眼的發飾，又免不得和“熟悉”二字產生偏差。
偏差越來越大。
而她此時心緒波動，說話聲音便是刻意壓著也斷斷續續洩露出去零星。
幾步外開始有疑惑的目光聚焦。
紅綾這麽一句句聽著，順便心下一句句對應可行性，聽完居然還松了口氣，只覺得這樣的說法若是讓她給梵音說，好巧不巧每一條都早已有過對的上的反應。
“不、情、願。”她認可了般邊重覆邊點頭，而紫梓不瞬註視的眸光中湧上不解。
“梵音師傅好像沒和我說過不情願，我覺得他應該是挺情願的。”圈於一隅的肅真靜默忽然便被打破。
“你……！”紫梓胸口起伏重了些。
鏗鏘罵聲如一聲驚雷炸響，高處樓臺窗欞中探出頭來，紛紛尋找那短促的不和諧聲音的來源。
良久，紫梓終於強行壓下去些不悅，緊促眉頭舒開些許，咬著牙的音調不自然發僵，想不出話說服，只說：“……你聽我的。”
不遠處歡喜閣上，花娘已經在譴人去查探情況，她早就發話，青北不管，而近日青南所有坊司集市也都在為胭脂巷讓道，就是為了力爭不容有人在今日搞事耽誤她搶錢。
紅綾沒回頭，只是稍稍歪頭，神情專註直視紫梓的眼睛，眉梢微挑像是沒有方才那樣認真。
開口卻堅決：“我以為這只是我與梵音師傅兩個人該商討的事情。”
“所以，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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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喜愛深度暫時還不一定對等，但相互堅定是對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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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翻開就被一把摁住：“阿橙，你來得正好。”
“這些事情只修改一點細節就不用一五一十的跟我講了, 往後你也是自己做主。”花娘伸手將橙花攬到欄桿邊上來，壓低了聲音指給她, “你看下面, 她們。”
“是紫梓。”橙花俯看下去，並不多意外, “她不是回來好幾日了嗎？紅綾好像回來那日就和她見過了, 也都和我們打過招呼。”
“還有呢？”
橙花沒聽懂，回過頭來不解疑聲：“還有什麽？”
“這孩子, 也算是在胭脂巷讓我給養大的, 怎麽也沒過來和我說說話。”花娘還是沒明著將自己心下早就發現的參差說出來，聽橙花說“打招呼”，也抽回視線轉身來問, ”欸？和你們都說了什麽？”
其實什麽都沒有，橙花忽然默了。
胭脂巷從前可沒有外嫁的女修，歡喜修根本用不著成婚, 的確不乏有以“結固侶”為結局轉道的。但轉道容易，又從未在花娘遴選過的人裏出，因緣尚淺沒了同門關系再回來聯系的不多。
紫梓是第一個在這兒披紅掛綠的。
先前她們還好奇過，自己往後終於有機會可以體驗當娘家人了, 這到底是什麽感受？是不是很好玩？能夠在紫梓帶道侶回來時開玩笑頤指氣使做主家？
——然而沒有。
紫梓回巷子裏，一點兒吵嚷和哄笑都沒有給她們帶來，沒有想象中的熱鬧，甚至還不如她們平素裏一道聚在興膳堂裏吃吃喝喝、偷懶耍滑討論小道消息的時候笑聲多。
好些人都說紅綾為人有些距離感，在她面前能撒嬌討好，但說不了心裏話，如今的紫梓才是真真正正讓她們體會了一回什麽叫熟人見面、疏離尷尬。
“說了些……”橙花試圖想出來一件能用作回答的詞，哪怕是“家事”“吃喝”，好像都沒法扯出來。
要是花娘再問是什麽家事，吃喝些什麽，她更加編不出來，於是說，“太零碎了，我一時想不出怎麽說。”
花娘收回視線，不再追問。
“所以啊，從前蓉姐來找我，說想讓女兒走修行路，我拒絕了。”她雙手扶著圍欄，目送兩人逐漸走遠的背影，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橙花說話，“我第一眼見到她這個女兒就覺得，不論根骨，她應該都是不適合的。”
橙花將簿冊抱進懷裏，立於花娘身側，風拂襟飄帶舞。
現在尚且是白天，鳥雀嘰喳聲在胭脂巷實在常見，青石路上也早有人來往，攤位尚為完全擺出，三三兩兩結伴賣東西的姑娘或是雜役都沒有開始吆喝，只偶爾同提前看顧的游人小聲交談商品價格。
“修行都是有道心的。”她說。
“可能這樣的說法於我們沒有那麽重要，但她好像就是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不會有道心。”
“所以當初無法感靈也不全然是天生根骨的問題。”花娘音色平緩，此時忽然回身，“阿橙看得出來嗎？”
“是……紫梓更擅長、”“是適合。”
花娘打斷。
“我們倆說話你就往明了了說，不要怕不合適不好聽。”
橙花忙解釋：“我是覺得用‘適合’太臆斷了。”
“那你可一點兒都不像是我生的。”花娘忽然笑開了，眼角細紋帶起妝面上貼花翕張綻開，“黃鶯那鳥玩意、綠萼藍雪，甚至紅綾都比你像點，怎麽只有你一個是我親生的呢？”
“我們是不是花顧掌事親生的，”橙花垂眸淡視，“應該都沒什麽區別。”
花娘歪頭笑瞇瞇註視著橙花片刻，點點頭：“那還真是~”
玩笑夠了，花娘寂聲稍時，繼續回過頭和她說剛剛的話題：“紫梓適合做女兒、適合做姐妹、適合同人結固侶，再過幾月的話，應該也會很像一個‘阿娘’。
“我是希望我巷子裏的閨女們都一輩子待在這不出去，天天玩，天天做新裙子買新首飾，互相挽發描眉、靠我養、花我錢。花沒了就想點辦法從外面人衣兜裏賺，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註意點形象讓我賞心悅目，即便……”
即便。
她想到紅綾，撲哧便樂得不行：“即便看上外面的人，也都應該像紅綾那樣往自己家裏搶，喜歡了留著玩，不喜歡了趕走，給我惹點麻煩怎麽了？我願意處理這樣的麻煩。”
但是紫梓。
“紫梓她啊，她需要一些身份，需要成為別人的什麽，明明自己什麽都能解決——她那一手繡活做個尋常百姓討生計，完全能夠過得很自在——但她更習慣有倚仗，習慣身後有人，以前是蓉姐，現在大概是那南陽宗的葉什麽。”
花娘從頭到尾都說得輕松，語氣輕挑得聽起來像在閑聊或開玩笑。
橙花問：“這樣是不太好嗎？”
“沒有啊，你怎麽會這樣想。”花娘斜倚在圍欄上，伸手笑瞇瞇整理著橙花肩上搭落的被風拂亂的發縷，“我喜歡紅綾那樣主體性強的，從來不對不想負責的人事擔責，不承諾、不愧疚、不後悔。
“但不代表我不喜歡的就一定不對、一定不好，紫梓覺得有倚仗心安、心裏舒服，那就這樣過唄，這和修行路上道心不同有什麽區別？”
橙花又問：“那……為什麽？”
“因為她和我走的道不一樣啊，不適合，我不好教，所以不收。”橙花衣裙的顏色如同傍晚的長熾夕光，可是現在還是上午，熾光暖融融亮堂堂的。
花娘在她身上拍拍，“為什麽萬古寺總愛出一大堆討人嫌的老頑固？其實不是後來教成那樣的，是他們愛收那樣的弟子。
“一群道義相似的人聚在一起，互相一交流，覺得對方說得真對，然後成了道，就發揚光大。”
橙花點頭若有所思的嗯聲，而花娘忽然轉了調，伸出一根指頭指著她警告：“不過我跟你說啊阿橙。
“以後你做了掌事，也要學著收能聊得來適合我們巷子的小姑娘進歡喜閣。會打扮的更好，一般這樣式的眼光都還不錯，不會往我家帶什麽不僅一無是處，還長得不行的醜貨。”
左臉和右臉，總得要一個罷？
橙花一楞，低頭終於松了口氣，彎唇笑了：“好的掌事，我在學了，按你說的來。”
兩人相對笑著，又同時擡眼，繼續將視線追向紅綾的方向。
她們走得不快。
紅綾和紫梓並肩，沒挽手，兩人個頭的確差不多，只是紫梓發髻梳得高了一些，紅綾的裝飾都比較細巧。
“我好久沒逛過胭脂巷這樣的集市了，還是花掌事會安排熱鬧。”
紫梓邊走邊環顧著，這還是未過卯的時刻，布置好的胭脂巷處處彩綢招招、花燈紙傘盤旋，游人已然如織，“上回欽弟也是聽了別人說，又問了我，才特意跑來玩。”
說到葉欽，紅綾很難沒有印象。
前幾回都沒問，現在紫梓主動提了，她也就搭t個腔，不太感興趣地滿是敷衍：“那他應該玩得不怎麽樣。”
被圍著追著搶手中的繡球，花花綠綠的道袍都沒能護住他的灰頭土臉。
而紫梓只是抿唇，眼中柔意淡淡的，搖搖頭沒繼續說這個話題。
“小綾，昨日是十五。”片刻，她忽然又開口，聽似沒頭沒尾。
紅綾不怎麽記得日子，沒懂紫梓這話是什麽意思，回想了一下，上回見到有關月期的字眼是在紫梓手書中的“夏月小得盈滿”，她沒落確切日期，但寫了當時節氣，那就是四月。
四月十五，無功無過。
“十五怎麽了？”也就是月色澄澈了些。
見她沒聽懂，紫梓略微擰眉，笑著側身在紅綾肩上輕輕一搡，眉頭又舒開，打趣似的瞇眼盯她，尚且看不出慍色：“你根本不記得我的習慣。
“我每月要上廟裏拜一回的，上回剛和你說到我早見過梵音聖僧，初一十五，我從南陽來一趟肯定要就近選個時日，你倒問我十五怎麽了。”
初一十五，她只記得是月相始末。於是紅綾撇嘴覺得冤枉：“我怎麽知道看望個鑲金的泥像還要選什麽日子。”
梵音肯定知道這些奇奇怪怪的規矩，但她不感興趣得太明顯，他嘴裏偶爾在情急時刻蹦出些個道理規矩的，也還算合理，但跟她講什麽初一十五最適合燒香拜佛這種於她用不著的細碎，那就很沒有必要了。
“小綾。”紫梓停步，壓眉看向她。
大街中央行人來往，時不時會有目光停留在紅綾身上，離得近了有時還能聽見很小聲念她名字的聲音，但因為紫梓和她並肩交談，所以駐步偏視的不少，卻都迫著自己盡快走開了，始終無人出言打擾。
“怎麽了？”紅綾還沒找到合適自己開口的機會，可現在紫梓先嚴肅了面孔，她便也收了笑容轉向她認真聽著。
紫梓沒有絲毫猶豫：“我有件重要的事必與你說不可。”
沒有直接說。
紅綾點頭：“我也是有事專要尋你，也正巧今日胭脂巷有源由相約。”
正好都說了，也省得再想招式將這件第一回讓她覺得不好開口的話引出來。
而紫梓說的是：“你能不能和你樓裏那位聖僧分開？”
紅綾猛然停滯。
她沒想到紫梓會突然介入這件事，明明上回說的還只是“有點意外”。紅綾連尋人商討都極其少有，更不可能因為誰的意見善惡，就動搖從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但是紫梓，不聽算不聽，她還是得問一句理由。
躲開紫梓試圖來牽她拉近的手，紅綾眉目凜起，深灰瞳仁不甚熱切，而是微不可察地掩去眸光：“原因。”
剛剛特意提了昨日是十五，那就說明紫梓必定是見過了梵音師門中的人。
萬古寺那些老禿驢，以前紫梓還在胭脂巷中時，哪怕每月按時出現也是混在大批香客裏，雖然不至於缺錢，但也算不上寬裕，像萬古寺那樣的名寺大宗，常理來說是不會特意認得她的。
但現在不一定，山上的人來能找花娘的麻煩，再留意到那日和她在坊舍裏被迫大張旗鼓見了一面的紫梓就很容易了。
“梵音聖僧從前沒下過山，替我給阿娘點燈的奉燈師傅和我說，是你強迫他下山，還困他在樓裏整整半月。”
紫梓眉頭越擰越深，覆在小腹上的手指也不自覺收攏，握緊，言語中漸漸混入重音，“我知道你從不是真心與人談情，而他也不情願，甚至可能因為你的任性毀道……萬古寺很珍惜他那樣的弟子，你放他回去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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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越來越大。
而她此時心緒波動，說話聲音便是刻意壓著也斷斷續續洩露出去零星。
幾步外開始有疑惑的目光聚焦。
紅綾這麽一句句聽著，順便心下一句句對應可行性，聽完居然還松了口氣，只覺得這樣的說法若是讓她給梵音說，好巧不巧每一條都早已有過對的上的反應。
“不、情、願。”她認可了般邊重覆邊點頭，而紫梓不瞬註視的眸光中湧上不解。
“梵音師傅好像沒和我說過不情願，我覺得他應該是挺情願的。”圈於一隅的肅真靜默忽然便被打破。
“你……！”紫梓胸口起伏重了些。
鏗鏘罵聲如一聲驚雷炸響，高處樓臺窗欞中探出頭來，紛紛尋找那短促的不和諧聲音的來源。
良久，紫梓終於強行壓下去些不悅，緊促眉頭舒開些許，咬著牙的音調不自然發僵，想不出話說服，只說：“……你聽我的。”
不遠處歡喜閣上，花娘已經在譴人去查探情況，她早就發話，青北不管，而近日青南所有坊司集市也都在為胭脂巷讓道，就是為了力爭不容有人在今日搞事耽誤她搶錢。
紅綾沒回頭，只是稍稍歪頭，神情專註直視紫梓的眼睛，眉梢微挑像是沒有方才那樣認真。
開口卻堅決：“我以為這只是我與梵音師傅兩個人該商討的事情。”
“所以，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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