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高中生活的第一個月，張穎就差不多跟班級裏的所有人說過話了。也差不多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他眼裏那個好相處的同桌，內向程度不可估計。

除了有些時候跟自己說些玩笑話，幾乎就沒見他跟其他的同學交談。下課時間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放學了也是一個人走，連上體育課找搭檔也是毫不猶豫地跟在自己身旁，不過先說出組隊的還是自己。

張穎不是粘人的性子，對上喬生這樣的不至於不耐煩，只不過會覺得有幾分不適。尤其是在同學們認定了自己和他關系很好的時候，比如……

“張穎，那個老師讓同學結成一對一學習小組。”說話是衛寅開學時認命的學習委員，一個說話很軟但很有條理的女生。

“嗯，我知道啊。”張穎還考慮著呢，和誰結隊？喬生？還是不了吧。他並不希望在高中生活裏留給同學們的關聯詞就是一個“喬生”。

“那個，你可不可以和你喬生同學結隊啊？”

張穎表示不解，面上都是疑惑。怎麽？喬生找她說過？

“老師跟我說過，結隊不能完全任由同學們的心意來，要稍微參考一下大家平時的表現。喬生似乎只跟你關系好一點，你們要結隊嗎？”學習委員很盡職地向張穎解釋了一番，但是沒有立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等下問問他吧。確定了再跟你講。”張穎含糊了過去，明顯是在糾結。

“好的，但是盡快吧，明天中午我就要提交分組情況給老師。”

“好。”

張穎這邊發著楞，睡在旁邊的喬生才悠悠轉醒。睡眼朦朧地望著他，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模樣。似乎是意識到張穎此刻的心情並不是很好，喬生揉揉眼，坐直著身體不動，然後又一點一點地挪向他。

其實，大膽地猜測下，學習委員選在喬生就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來跟張穎說話，是抱著兩種打算的。其一，張穎答應，事情解決。其二，喬生聽到她說的話，能夠加以改進。

所以，喬生聽到了嗎？

張穎稍微轉身，對上喬生的靠近，但是臉色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柔和，似乎是等待著喬生先說話。

估計喬生還沒睡醒，看著稍微有些繃著的張穎，突然又退了半步。慌慌亂亂地從書包裏翻出了什麽，遞了過去。

“給你糖。”

張穎看了看，還是那個糖果。他突然就覺得跟喬生糾結這個問題很沒意思，這還是一個喜歡吃糖的小孩子啊。

“謝謝哦。”張穎笑了笑，還是愉快地接受了。至於組隊的事，張穎決定再看看。

放學過後，張穎一如既往地一個人向著家走。張穎的家距離學校不遠，不過要經過一條小路，附近都是老舊的居民房。大概大多都是工作黨吧，張穎上下學的時候幾乎沒有看到什麽人出來。

安靜的小巷子裏，張穎一個人向前走著，慢慢地還是停下了。有人在跟著他。

不等張穎思考怎麽處理，那個人就如風一般直接把張穎掠到路邊的墻上按住。

不認識的人，不穿校服但是背著書包，似乎只是學校裏的壞孩子。

“餵，交個朋友怎麽樣？”男生直截了當地說，放在張穎肩上的手力氣卻沒有松半分。

張穎不說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既然是朋友了，借我點錢花怎麽樣？”

張穎現在有些好奇了，所以這人盯上自己只是缺錢了嗎？

“別這樣看著我，怎麽，好好學生準備反抗嗎？”

張穎的目光漸漸遠了，他看見了後面經過的喬生。他看了一眼這裏，然後就逃似地離開了，腳步都匆忙幾分。

張穎沒有失落，本來他就不指望喬生會挺身而出的，只是沒有想到他一點猶豫也沒有。

壞學生漸漸不耐煩了，“哎你這人聽不懂話是不是，叫你拿錢出來。”

張穎開始有些反省了，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太乖了，讓別人都不覺得他也是有脾氣的。他直接推開男生的手，推得男生稍微一趔趄。不過看他的臉色，更多的是吃驚。張穎沒有停止動作，揪著男生的校牌說：“不穿校服，還這麽乖地掛著校牌。高二（9）班的立勳是吧，我記住你了。”

“你要幹什麽？”立勳的氣勢突然就弱了下來。

“沒什麽，只是突然發現校牌上有你班主任的電話，還有你母親的電話。我是乖孩子啊，所以，告狀很正常的吧。”張穎笑了起來，眼睛都瞇了起來，像只得逞的貓咪。

立勳抽回校牌，拘謹地退了半步，糾結半天沒有說出下一句話。

“拿回去也沒有關系，我已經背下來了。”張穎依舊笑著，歪著頭看他。“還有哦，我沒有答應你做朋友，你剛剛的行為大概是需要跟老師解釋的吧。”

立勳被他念得有些煩了，也是奇怪，為什麽他要聽他的呢？既然打定了主意，這時候就不能退縮。立勳揪起張穎的衣領，就把他往墻上懟。或許這次帶了怒氣的緣故，就聽見“嘭”地一聲。

對於張穎腦袋被撞到，立勳意外，但是依舊很生氣地樣子。

“做好你的好學生就好，別多事。”

張穎被撞得腦袋有些暈，一下子沒有反應。不過一下子又被扯到一邊。

他暈暈乎乎地，好像聽見了喬生的聲音。

反正還不等張穎對立勳的行為做出反應，喬生已經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怒氣沖沖地對著立勳亮出爪子。“你憑什麽推他？”

立勳沒有預料到這個男生突然的出現，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幾句，居然就跑了。

轉過身面向張穎，剛剛還氣焰高漲的喬生一下子就手足無措起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然後又背到了身後。

“穎穎，你頭疼嗎？”喬生有些熱切地盯著張穎的小腦殼，想摸又不敢動手，一臉糾結地望著他。

“沒事，”張穎稍微揉了一下，果然越按越疼。“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剛剛不是……”喬生的情緒激動了一秒，隨機變慫，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什麽？”張穎以為只是自己沒聽清，又問了一句。可是對上比自己高還一臉委屈的喬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算了，趕緊回家吧。”

一點磕磕碰碰的不成問題，張穎決定隨它痛一會就好了，稍微推了推面前的喬生就打算回家。

可就在他與喬生即將擦肩而過之際，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了腳步。原本還只是短暫的停留，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壓到了墻上。幸好，這次似乎是喬生拿手墊了一下，不至於再撞一次。

遠遠看上去，喬生似乎是將張穎擁在懷裏。極近的距離讓張穎放棄思考，連呼吸都收斂了幾分，不知如何是好。喬生就那樣望著他，忽然不知所以地嘆了口氣。

他輕輕地用放在張穎頭後的手揉了揉，果然下一秒就感受到張穎的瑟縮。喬生有些無奈地把頭靠在張穎肩上，小聲地說：“我是誤會他要壁咚你才走的。早知道你會痛，就算是壁咚，我也一定會把你搶回來的。”

直到回家開始寫作業之後，張穎才漸漸從喬生帶來的沖擊中緩了過來。

壁咚？所以，喬生對自己，那算是壁咚了嗎？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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