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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發燒 “我沒在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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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發燒 “我沒在跟你商量”

夏稚深吸口氣想反駁, 可最後還是沒說話。

因為小依說的是對的,她在說違心話。

本來想脫口而出的“胡話”哽在喉口,就算他燒得腦子不清楚, 也不至於將方才那些話隨意說出口。

她思緒混沌, 癟嘴故意恐嚇:“你們倆再說,今晚就睡在馬車外面。”

兩人挽著夏稚的手,不再提這個話題。

車簾落下的時候, 車廂裏的光跟著明暗交替。虞寒卸了力靠在車壁上, 重重吐了口濁氣。

手指碰到領口第一顆扣子,指腹劃了兩下才解開。

他眉目一直皺著,手指一直下滑,直至將濕漉的衣襟敞開。

紗布露了出來,從肩頭斜斜地顫下來,繞過腋下,與腰腹上的紗布只距幾指。

傷口已經幾近穩定,只是最近趕路, 牽扯到了不少, 紗布此刻已經泛了黃, 邊緣洇出淡淡的褐色。

他低頭看了看那片哼唧, 只一瞬, 便移開了目光。

左手扯住紗布的末端,右手按住另一端,一圈一圈地繞開。紗布黏連在傷口上,扯一下, 傷口就被牽動一下。他咬著牙阻下聲,額角偶有青筋浮起。

最後才騰出手來處理最棘手的腰腹一塊。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邊摁住傷口旁邊的皮膚, 一邊捏住紗布的變化,猛地一扯。

“嗯。”

一聲悶哼淹沒在雨鈴中。

腰腹上的傷口露了出來,好在沒有裂開,只是泛紅。

他盯著那道傷口看了片刻,隨後便得出結論。

發炎了。

他將舊紗布疊著藏在脫下的臟衣裏,輕車熟路地從腳邊的包袱裏摸出新紗布和藥膏。

他挖了一塊藥膏,先塗在腰腹傷口處,均勻地塗抹整道傷口,又挖了一塊塗在肩後。

姿勢猙獰,角度崎嶇,發現中間一段實在是抹不到,便放棄,抹在紗布上。

纏紗布是最難的一步,腰腹上的還好,肩膀上的只能將紗布拋過去、接住、拉進、再拋。

如此反覆,最後將紗布的末端塞進纏繞的縫隙裏,扯了扯,確認不會散後,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最終將衣服板板正正換上,才算是做完。

他臉上那兩團發燒泛起的淡粉還是沒有退,整個人看起來焉巴了不少。

過了好一會兒後,車簾才再次被掀開。

虞寒探出半個身子,濕衣裳已經換下來了,領口嚴嚴實實扣著,面具也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走在車邊的三個人,將位置讓了出來。

“好了。”

聲音啞然。

車隊暫時停下,夏稚踩上腳凳上了車,看著他探出的身子,止不住嘮叨了幾句。

“你臉色還是很差。”

“沒事。”

“你先坐回去吧。”

夏稚從他身邊經過時,問道了若隱若現的藥膏味,轉頭問他。

“你用藥膏了?”

“嗯。”他坦誠應道。

“身上有傷?”

“只是舊傷。”

“怎麽不喊人?”

“我自己就可以。”

“哦。”

虞寒靠在角落裏,闔著眼,胸膛起伏的幅度明顯,呼吸比平時也要重些。

夏稚抱著膝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礙於目光熾熱,虞寒本想裝作不知情,抗了一段時間後,還是睜開了眼。

“怎麽了?”他問道。

“你臉真的好紅啊,把面具摘下吧。”她說道,“等到了鎮裏後,就找個人給你看看。”

虞寒搖了搖頭:“不用。”

“我沒在跟你商量。”

車廂裏又安靜了,馬車晃悠悠地走。

夏稚還是不舒服,不再去管他,徑直躺了下去,將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試圖用蜷縮的姿勢將那點不舒服壓下去。

“姑娘,今日雨天,我們中午就不再停留了,您睡吧。”

“嗯。”她弱弱回了一聲。

她的意識在清晰和模糊之間搖擺,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身邊的褥子微微陷了一下。

不過沒力氣動,她連眼睛都沒睜開。

燒了快一天的人,一旦闔上眼,就很難再睜開。他的意識沈進了很深很深的地方,身子一點一點傾斜,瞇開一道眼縫,看著身側小小的背影,心裏一橫,直接到了下去。

發頂正好貼著她的背。

餘下的兩人誰也沒說話,小柳又抽出一張毯子,輕手輕腳蓋在兩人身上。

雨漸漸變小了,兩個人的呼吸也逐漸一致穩定。

車夫隔著雨霧正尋找進鎮的路。

人聲遠,聽不真切,不過快了。有人的地方,就到了。

夏稚緩緩睜開眼,剛翻動身子就看見坐得筆直的虞寒。

兩個人的目光在車廂裏相撞,她先移開了。

“到了?”她問道,聲音軟綿綿的。

“快了。”

夏稚坐起身,理了理被壓軸的衣角。

水雲鎮不大,一條主街從南到北。

“王爺,這鎮上就一個客棧。”車夫在外面說著。

馬車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下。門面不大,夏稚透過窗戶看過去,只見木匾上寫著“平安客棧”。

小柳和小依先跳下車,一個去跟掌櫃的說話,一個幫忙搬行李。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老頭,圓臉,笑咪咪的,說話操著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好在汴京離這裏並不算遠,勉強能聽懂。

他說樓上還有三間上房,普房充裕。小柳問過虞寒後,便定了下來,又跟掌櫃要了熱水喝姜湯。

兩人被領著上了樓,夏稚推開房門,四下看了眼,屋內確實被收拾得幹幹凈凈,桌上的花瓶還擺著新鮮摘下的梔子花。

小柳端著姜湯上來,又去燒水。夏稚坐在床沿上,雙手撐著身子,看著那碗姜湯發了呆,又聞見花氣,心中莫名又想到了那人。

她嘆口氣,起身走到隔壁,敲了門。

“虞寒。”

隔了幾秒門就開了。

夏稚看了他一眼,他又換了件幹凈的衣裳,轉身丟下一句。

“跟我走。”

虞寒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問道:“去哪?”

“看大夫啊。”她頭也不回,“你還在發燒,別以為退了一點就算好了。”

虞寒婉拒:“不用。”

夏稚這才停下腳步,轉回身:“我說了,我沒再跟你商量,別惹我再生氣。”

“我去樓下等你。”她別過臉,“就給你半盞茶的功夫。”

虞寒看著樓梯口她消失的方向,隨後邁出步子關了房門。

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現在天已黑,街上仍不多,偶爾才有挑擔的小販吆喝著經過。

夏稚從沒來過這個鎮子,虞寒也沒有,兩個人亂逛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看見一個醫館。

進去後,一股苦澀的草藥味道鋪滿而來。她能看出來大夫年齡不大,只是留著滿下巴的胡子顯得老態了不少。

“大夫,他發燒了。”夏稚拉過虞寒。

大夫什麽也沒問,看著突然到來的二人,指了指診脈的座位。

虞寒坐下來,把左手伸出去。大夫搭上脈,閉著眼睛,撚著胡子,好半天沒說話。

夏稚站在一旁,看著大夫的表情,不自覺的緊張了些。

片刻,大夫才睜開眼,看了虞寒一眼。

“燒了多久了。”

“一天。”

“受過傷?”

虞寒遲疑一瞬,還是點了點頭:“......有過。”

“忍得不錯,只是走路還是有些露餡。”

大夫也不再追問,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小抽屜,抓了幾味藥,用秤砣稱了,分成幾包,用黃紙包好,紮上細繩。

“三碗水煎熬成一碗,早晚各一次。”他將藥包遞過來,“燒退了就不用吃了。”

他接過藥包,剛想掏錢,就被夏稚搶了先。

兩人從醫館出來後,夏稚看著他手上拎著的藥包,忽然開口:“你是哪裏有傷?”

“上身。”他含糊回道。

夏稚無語撇嘴,不死心,又換了個話題。

“你常在京城裏,怎麽受的傷?”

“覬覦我這個位置的人不計其數,t想要我命的人自然也數不勝數。”

“原來如此。”夏稚莫名又聯想到了那個虞家被滅門之後的傳聞,想問出口的話還是憋回了肚子裏。

雨後的風帶著清爽的涼意,拂過人周身。

虞寒餘光瞥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知曉她心中的心思,便主動開了口。

“想問什麽?”

夏稚堪堪擡頭,語氣小心:“我問了你會生氣的,而且不禮貌,所以還是不說了。”

“我不生氣。”他淡淡回道,不喜歡她用如此生疏又小心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她再次試探:“你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好奇心驅使下,她還是說出了口:“我想問問,你家的事情......”

“嗯。”他面上依舊平靜,語氣也聽不出異樣的情緒,“想知道什麽?”

見他真的不生氣,夏稚便更膽大了些。

“我聽的傳聞,都說是你布局害的虞家,還說當晚就你一個人活了下來,所以...?”

“有人在府上的飯菜裏下了毒,那夜趁著夜色將虞家趕盡殺絕,他們不敵我,我便活了下來。”

“那你查出是誰了嗎?”

“沒有。”

聽後,夏稚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心中對他築起的高墻,又矮了幾分。

果然,傳言是謠言的幾率還是太大了。

“那這些傳言太離譜了,”她替他打抱不平,“他們現在都說你......”

“說我弒父奪權,說我大義滅親?”

“嗯!”她狠狠點著頭。

“那你呢?”虞寒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夏稚眨巴眼睛看著他,隨後眼神躲閃,小聲說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

“現在呢?”

她又猛地搖頭,擡起頭來:“本人親自給我解惑,我現在肯定不會這麽想了。”

“現在怎麽想我?”

夏稚還沒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掉進他預設的陷阱中。

她想了想:“不是壞人。”

“你怎麽我不是?”

夏稚被他問得一楞:“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是別人害的你家,又不是你害的。”

“萬一我是騙你的呢?”

夏稚搖了搖頭,並沒被他這句玩笑話激到,反而認認真真地回道。

“沒有人會用這件事開玩笑的。”

“輕信了謠言,對你產生了偏見,是我的過錯,我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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