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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過節 “既有身份我為何不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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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過節 “既有身份我為何不仗?”

夏稚與謝嘉悅的過節從兒時在禦書院時就結下了。

當初,夏稚被夏遠接回京城的時候,夏遠還沒坐到鎮國公的位置,只是一個四品大將。禦書院內皆是皇室貴胄之子,按理說,夏稚當時的身份並不夠格。

但現如今的太後明荷,也正是當時的皇後,在知曉夏家過往後,心生憐憫,擔心女兒家在京城無人照拂,向先皇求情。

一來是明荷身體孱弱,可她自身又喜歡孩子。在夏遠抱著夏稚初次進宮時,她一眼便相中,認作幹女。

二來也是為了安撫夏遠。夏遠也並未辜負期望,常勝不敗,守定疆域,二十年安定。

明荷對夏稚是百般寵愛,知道她喜歡新鮮玩意,外域前來進貢後第一時間便將她傳喚入宮,任她挑選。害怕她礙於身份不敢來找自己,還向先皇請令,讓她可以自由進出皇城。

當時夏稚在宮中經常一呆就是好幾天。

久而久之,真心對真心,夏稚也更加大膽。

七歲,剛進禦書院的時候,她覺得一切都有趣極了。

她從未見過這麽多身矮與自己一樣的人,還有許多從未聽聞的歷史故事與詩文經詞。

她性子好,交了許多朋友,陸氏兄妹以及謝安率先和她熟絡起來,還有很多現在叫不出名字的小夥伴,夫子們也甚是喜愛她。

可世上沒有人會一直沐浴在暖意中,總會遇到些只吹打在自己身上的風浪。

夏稚也沒躲過。

禦書院內開始出現專門針對夏稚的人,為首的便是謝嘉悅同她的胞弟謝輝。

身份高貴,可他們所作所為皆下等。包括但不限於私藏她的課本,卸掉她的椅腳,刻意在夫子面前說她的壞話。

她起初並不在意,只是認為這群人怎會如此幼稚。

可陸氏兄妹吞不下這口氣,好幾次都想替夏稚抱不平,但最後都被夏稚攔了下來。

其實她也想這麽沒有臉皮的幹一次,可是總覺得這種行為實在是小人之舉,不想將他們二人也拉下水。

直到有一次,她和陸氏兄妹在書院中追逐嬉戲之時,謝輝刻意走到道旁,伸出腳。

夏稚跑得正猛,被一下絆倒,好在反應及時,手臂護著腦袋。盡管如此,她身子還在是地上滾了好幾圈,衣裳被劃破,纖嫩肌膚頓染腥紅,頭飾散落,臉側也有數道刺目的血痕。

謝輝本意只是想將她絆倒,沒想到竟會如此嚴重。謝嘉悅在一旁看著,也是一驚。

事發突然,眾人楞神。夏稚自己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麽,只是知道眼前一片白光模糊之時,她突然覺得身子被什麽托住了,白光之中突然有一團黑影。

“沒事吧。”一道青稚的聲音傳入耳中,她本能揉了揉眼睛,擦去溢出的眼淚,想看清楚這黑影。

可下一秒,一團人就沖了上來,圍著自己,那抹黑影退去,眼前亂七八雜,耳畔嘈雜不堪。

“夏稚你痛不痛?”

“她身上...”

“謝輝你幹什麽!”小陸沈舟看著她當時慘狀,忍無可忍站起身直接朝謝輝怒斥,隨後便去找夫子說明情況。

痛楚從身體各處傳來,使人清醒,眼前也終於能看清。在她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她強忍著劇痛搖搖晃晃站起來。

在抹去因身體受傷而不得不流出的眼淚後,本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她看著四周圍著自己的同伴,面上滿是擔心之情,尤其是南枝。

看著南枝哭皺的臉,她擠出一絲笑意,原想擡手,卻頓時傳來一陣刺骨的疼。

她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衣袖被磨破,手臂也因在地上滾動後而染紅。

只要她來皇城之中,所穿衣裳、配飾都是由明荷親自挑選,梳發也是。

夏稚小腦子裏想得很簡單:誰對自己好,自己就要對他好;誰給自己東西,自己就要精心呵護。

明荷對她無微不至,她便喜歡明荷。明荷給的東西,她更要用心對待。

可現在明荷精心給自己搭配的衣裳竟成了這幅模樣。

她很生氣。

透過人群的縫隙,她與謝輝對視。下一秒謝嘉悅就擋在謝輝面前,故作鎮定。

夏稚推開人群,一步一步朝他們姐弟二人走去。

謝嘉悅看著她朝自己走來,強壯鎮定,小手叉腰,仗著自己爹是親王,覺得夏稚並不敢把自己怎麽樣。

但是這一回,她想錯了,周圍人也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的走向。

“謝嘉悅。”夏稚開口,語氣出奇的平靜。

謝嘉悅撇嘴:“怎麽了?是你自己沒看清楚路,這可怨不得別人。”

“讓開。”

謝嘉悅怔住,隨後嗤笑:“讓開?你跟誰說...”沒等話說完,她就感覺有一股極強的力量從手臂側方傳來,她搖搖晃晃沒站穩,向旁邊倒去。

“道歉。”夏稚語氣冰冷。

看著姐姐在自己面前被推,他還沒顧得上拉,怒聲道:“夏稚你幹什麽!道歉?跟誰道歉?我什麽都沒......”

話還沒說完,謝輝大腿根部突然傳來一陣疼痛,沒站穩,踉蹌著連退數步。巧的是,後方正好還有一個石墩。

謝輝直直撞上,摔倒在地。

周圍霎時又陷入一瞬的死寂。謝輝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她被夏稚踹了。

謝氏姐弟一個坐在地上摸著手臂,一個揉大腿,好不狼狽。

夏稚本想說些什麽,低眸看著坐在地上的二人,嘆了口氣。

沒意思,真沒意思。欺負人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她沒有感受到樂趣。

解氣嗎?倒是有一點。

但她還是很心疼她的衣服。

“謝嘉悅,謝輝,你們心妒我。”

她擡頭看向人群:“你們的所作所為,小人行為,人盡皆知。你們還竟以此為樂。”

“...不覺得很惡心麽。”

此時夫子也被陸沈舟拉了過來,他身量高,一眼就看見夏稚,心道不好,快步走上前。

周圍看戲的孩子讓出了一條道路,夫子走進才看見夏稚小小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謝嘉悅甩給謝輝一個眼神,他借此發揮,指著夏稚嚎啕大哭:“夫子!她踹我——!”

夏稚擡頭看向夫子,面上一副坦然,做好了被夫子教訓的準備。

誰料想,夫子卻跪下身,一手擁住她腰身,一手托住大腿,將夏稚抱起。

夏稚瞬間覺得身子輕了不少,小手環在夫子脖頸處,怔怔地望著夫子。

“夠了!”一道嚴肅男聲壓過謝輝稚嫩的哭聲。

包括夏稚在內,所有人都被夫子嚇了一跳。

“此事我會向皇後娘娘稟報,還請永安郡主與世子同我一齊。”

謝氏姐弟呆楞在原地。

皇後娘娘?此事為何還要牽扯到皇後娘娘?

她夏稚不過就是一個將門之女。

謝嘉悅瞳孔顫了顫,看向夏稚的眼神滿是疑惑。

夏稚將她的驚態看在眼裏,頭靠在夫子身上,只是低低垂眸看著她。直到夫子走時,她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明荷知曉這件事後,大怒。可礙於他們二人的身份,最後也只是罰他們抄了三遍經文。

謝嘉悅他爹知道後,唯恐涉及自己,趕緊表明態度,將姐弟二人從禦書院接了回去,往後日子他們都是去的私塾。

夏稚身上的傷看著駭人,其實都是擦傷。除了剛開始摔的時候,最疼的應該是上藥的時候。明荷悉心照顧一段時間後,便全恢覆了。

也正是這件事之後,謝嘉悅才知道她被皇後收為幹女。

她更是不服氣了。隨著年歲增長,這種心態愈發膨脹。

兩人一見面就免不得要吵一架。

就像現在一樣。

謝嘉悅被她沖的心裏有火,臉頰漸漸通紅,眉間皺川。

夏稚晃晃腦袋:“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你別太過分了!”謝嘉悅語氣很是不好,“你不就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天天在這京城吃喝玩樂,閑散生活。”

“既有身份我為何不仗?”

謝嘉悅被堵得再次說不出話來。夏稚看著她氣鼓鼓的臉龐,緩步靠近。

虞寒和雀兒靜默地跟著她,薛榮金似是料到不對勁,急忙去將閣門關上,轉身就跑去後院。

“謝嘉悅,別以為你在背後說的那些話我聽不到。我勸你嘴巴放幹凈一點,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不應該現在再讓我來教你。”夏稚目不移,直勾勾盯著她。

這倒是把謝嘉悅聽得一頭霧水。她背地裏說夏稚的壞話多了去了,她指的是哪個?

說她性子散漫?

還是說她呆若木魚?

又或者是說她長相醜陋?

還是全部?

或許是被她語氣嚇到,謝嘉悅咽了咽口水,保持沈默。

好在夏稚沒讓她猜多久,下一句就給了解釋。

“我爹守疆二十年,忠君報國,其心天地可鑒!豈是你這種人在背後說碎嘴就能改變的事實。”

謝嘉悅懂了t,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你是從何聽說的?為何就篤定是我傳的?”

前幾日在汴京東南小巷閑逛時,夏稚就聽見有幾人聚眾似乎在聊什麽,湊近一看,原來是東市賣肉的嚴大叔,賣蘿蔔的蔣大娘,還有叫不出的名字但她也聊過幾句的人。

蔣大娘看見夏稚,一把就把她拉過來,同她說了這件事。

夏稚頓時一股無名火燃在心頭。

她爹要叛國?這種可能性在她眼裏比太陽明天打西邊升起還要小。

但她咽不下這口氣,順藤摸瓜,問問你,問問他,最後只有城東的人知道這個傳言。

誰在城東?

夏稚心中早有人選。

夏稚回道:“這些不重要。”

謝嘉悅此刻一臉得意:“空穴不來風,若是沒有實證,我也不會輕易開口。”

夏稚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眼前人:“我就知道果然是你傳的!”

“我只是閑暇時,跟府上仆役聊了聊宮中趣事。”謝嘉悅回道,“流言?我看不是吧。”

“你鬧夠了沒?”

“你最近沒進宮吧?”

夏稚一楞,仔細想想上一次進宮還是一個月以前。

並非她不想去,只是如今剛換帝,明荷忙於教導幼帝,她三番四次進宮都沒找到人。

心想幹脆就緩些日子再進宮得了。

一瞬怔楞後,夏稚隨即大方承認:“嗯。”

“我前些日子進宮時,撞見那攝政王的隨從在與戶部尚書悄悄議事,你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麽嗎?”

“謝嘉悅,你還是不是個郡主,居然窩墻角,偷聽別人說話。”

“?”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隨從在讓戶部將鎮國軍近年來的所有開支都整理好。”

夏稚聽得一頭霧水:“所以呢?”

謝嘉悅嘆了口氣:“說明這攝政王就是要大查鎮國軍啊。若是沒問題,為何要查?這背後一定有鬼,說不定就是攝政王覺得你父親有問題。”

一旁的虞寒默默聽著,心想,等今夜弈滿來了,他要讓弈滿告訴封寂再加環皇城跑二十圈。

“謝嘉悅,我真是對你沒話說了。”夏稚對此人著實是無語至極。

謝嘉悅倒是不惱,因為她記起了更有趣的。

“還有,聽說你要和那攝政王成親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謝嘉悅眼波流轉,目光輕移,最後落在一直立在夏稚身旁的虞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長開口:“那這位是...”

剎那間,夏稚覺得機會擺在了自己面前。

她頓時挽住他的胳膊,頭靠著肩,故作親昵地說: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這位是我情夫。”

關於這稱呼,話本子看多了就是這樣,腦中想到什麽就逮出來用了,管它合不合適,只要意思到位了就行。

嗯...

虞寒在心裏默默數著這短短兩日他的“身份”。

他可以是男寵,可以是侍衛,可以是乞丐,可以是小情郎,現在也可以是情夫。

第一個聽著太過隨意,他難道只能做她無聊時的消遣之物麽?

第二個聽著太嚴肅,但也是唯一一個能見人的身份了。

第三個聽著太寒酸。

第四個聽著又太不正經,似過家家般。

但第五個就與前四個有所不同了。

這二字,聽著便帶著幾分見不得光的暧昧,幾分糾纏不清的意味。

像是她已經把他納入某個範疇,卻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宣之於口。

比前四個都要好。

他低頭,唇角輕輕彎了彎。

隨她吧。

反正不管她說什麽,他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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