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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偷窺 “我會不會死,你算算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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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偷窺 “我會不會死,你算算不就知道了……

彩雲初霞,微風凜凜。青龍殿外分兩縱長隊,靜等大殿門開。

正殿後,身著五爪龍紋天子服的景帝此刻正黏在虞寒身邊,將自己近日做了什麽事,讀了什麽書,學了什麽新本領一一說予他聽。

虞寒靜靜聽著,待景帝訴完,他才說道:“功課仍需加強。你今年十五,要開始試著獨自上朝,今日過後,我不再伴你上朝。”

“愛卿放心,朕早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景帝聲音青澀,仍帶少年的稚氣,可心氣攀天,滿是自信。再加上他天生深瞳,十五歲的年紀眉眼間已有龍相,不威自怒,令人生威。

一炷香燃盡,殿門大開,群臣如游魚般湧入,待到站定,將手上笏板舉過頭頂,跪地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景帝目光掃過群臣,“昨日有一封密折,其內容指向北境。北境黑市上竟流通了大批我朝的遠距式軍弩,可先前竟無一人察覺軍械失竊。晏卿,此事你有何看法?”

從三品兵部侍郎晏英衛作揖道:“回皇上,遠距式軍弩是借鑒蠻族所做,乃鎮國軍特用,且全都被鎮國公調走,兵庫內早無這種軍弩,自然烏無法察覺。此事,兵部尚不知情。”

明耳人一聽就知道這是把鍋甩到自己頭上來了,察覺到天子審視的目光,夏遠立即躬身回道:“回稟皇上,遠距式弓弩的確是鎮國軍所特用,可臣是二月初才向兵部要了回來,先前可全都在兵庫躺著。從國都到北境也需足足半月的腳程,如今才三月初,要說這軍弩全都是從我這流走的,實在荒唐。鎮國軍內,臣定會嚴查。”

“國公的意思是,那大批軍弩是從兵部流出的?內鬼也是我兵部的人了?”

“晏侍郎又何必說這話,究竟是不是,查一番便知。”

"若真是經我兵部流出,那麽一大批我怎會不知?若真是經我兵部流出,怎會現在才出現在北境黑市上?國公此番,意圖難猜!"晏英衛越說越激動,老臉漲得通紅。

夏遠輕哼一聲,回道:“我可沒說,是晏侍郎先將擔子全扔給我鎮國軍,我也是向陛下說出我自己的想法罷了。有何難猜?”

“你...”

陸文斌也插話道:“晏尚書何必急於這一時。”

眼見晏英衛還要說什麽,幾人間氣氛焦灼,景帝此刻緩緩開口:“此事非同小可,私自偷運倒賣軍械,可是通敵死罪。鎮國公,晏侍郎。”

“臣在。”二人異口同聲。

“朕命你們二人好好徹查一番,找出罪魁禍首。”

“是。”

虞寒站在龍椅右側,透過面具仔細觀察眾人的反應,忽然開口:“陸尚書近來可好?”

此話一出,先是陸文斌楞在了原地。下一瞬,虞寒覺得全殿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疾不徐說道:t“如今正值初春,可我卻聽聞尚書府上一片荒蕪。”

眾臣不知所雲,反倒是陸文斌面上青一陣紅一陣,心想,定是家裏那小子將自己罵他的事情傳了出去,還傳到了他耳中。

“我這正好有十粒上好的月季種子,現在種下,不用多久便能開花。”

常公公將種子遞給陸文斌面前,他心不甘情不願收下後,還得道謝。

“多謝攝政王關心。”

而後便又是些朝政瑣事,虞寒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夏遠身上。夏遠似乎也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可環顧四周後,發現無一人朝自己這看去,只當是自己太敏感。

下朝後,群臣在殿外閑聊起來,夏遠則被晏英衛叫住,兩人在朝堂上沒吵完的,這會兒盡數發洩給對方。

景帝今日要去練習騎術。虞寒讓弈滿去陪景帝,自己一人回了武英殿。

此刻天光大亮,旭日從東初升,虞寒回到武英殿時,身上已被曬得淡淡暖意。

吩咐其餘人不得入主殿後,殿門在身後重重關上,他目光落到躺椅上安適的一團身影,轉身走到屏風後,將緋色朝服換下,換了件墨色常服。

用作常服,其實與昨夜的夜行衣並無多大區別。

頂多是衣襟、下擺寬松了些。

走前不忘將婁賓白叫醒。婁賓白此刻正沈浸在娶到心愛媳婦的美夢中,結果半道突然就來了個劫親之人。

美夢成噩夢,他一下驚醒,對上虞寒冰冷冷的面具,頓感無語,扶額嘆氣。

“祖宗,怎麽了?”他聲音沙啞。

“我這段時間都不在殿內,你就搬到這來住,不許讓老鼠偷溜進來。”虞寒叮囑道。

“你要去哪?”

“遠地方。”

見虞寒不想告訴自己,他也沒再多問,舒展手臂伸了個懶腰,邊揉搓肩膀邊問:“管你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缺胳膊少腿的都無所謂,但記得回來見我,不然我沒法像我爹交代。”

婁氏之前就是汴京城一戶普通人家,靠著婁底白的父親婁玄販鹽起家。起初人們背著官服偷偷販鹽,被發現後全部抓了起來,本是要判全家流放。

可巧的是,婁玄與虞問是兒時同窗苦讀的伴友,再加上當時國庫虧空,虞問便提議讓他們販鹽之人與其餘百姓同樣交稅,只是翻了個倍。

雖說最後私自販鹽仍被禁止,但好在沒讓婁家絕了後,還成了如今汴京富商。婁家與丞相府的聯系也日漸親密,婁底白與虞寒自兒時便相識。

二人不同的是,婁底白就喜歡看些天行異文之書,虞寒只讀聖人書。

“丞相府”三字背後還勾連著萬千情誼。

婁玄一直念著這份恩情,自從丞相府出事後,便日日夜夜難以入睡,總是獨自飲酒消愁,婁夫人也經常暗自泣淚。

聞言,虞寒遮掩在面具之下的嘴唇輕抿,回道:“我會不會死,你算算不就知道了。”

婁玄啞言,不再吭聲。

他算卦一向很準,準到算出了丞相府會有血光之災。可他只當是天象出錯了,並未吭聲。

這也成了他後悔一輩子的事情。

虞寒不再多言,轉身離開。婁賓白反正也睡不安穩,幹脆起身隨著他離開,回到婁府收拾收拾行李。

兩人在皇城正午門外分離,虞寒拐到一個寂靜無人的小巷,私下觀察後將面具摘下,藏在懷中,一路趕到鎮國公府外。

府外小道上百姓來來往往,他又拐到東側,那有處矮樹。雖矮但也有一人半高,且根粗,足矣擋住身形。

他借著樹,趁著無人之際,兩腳登上,爬上府墻。

熟悉的庭院內空無一人,正是好時機,他撐起身子,蹬著樹幹側身一番便進了院子。

躡步走到西南小屋後,輕扣屋門。屋內封寂剛從東市買完湯包回來,聽見院中有聲,頓時警惕起來,以為是院中有人醒來了,透過窗戶一看才知道是自家王爺在翻墻,懸著的心頓時落回原處。

封寂將手上東西放下,轉身去開了門。

“王爺。”他側身讓過,待虞寒進屋後,又將屋門反鎖。

“交代你的事做得如何?”

“屬下剛從東市買回來,還熱乎著呢。”封寂說道,“王爺,那賣湯包的鋪子可真人氣,我掐著點去,還是慢了一步,隊伍排老長了。”

桌上的屜籠正向外冒著騰騰白氣,整個屋內都彌漫著一股醇和清香。

“回宮後,你去找戶部尚書,告訴他不僅要查鎮國軍賬簿,還要將往年上報所有一一查過,若有不對勁的地方,先標出,待我回宮商議。”

“是。”封寂領命,“王爺,恕屬下多嘴。鎮國公若真想造反,為何我們不趁現在就將人抓起來,嚴刑拷問一番,到時候他不說也會說了。”

“打草驚蛇。”

“可這樣快啊。”

“今日午時,皇城內外各二十圈。”虞寒冷冷說道。

封寂杵在原地,知道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最後再爭取一把,說道:“王爺,今日不是讓我休息嗎?”

“那就明日。”

“是明日休息還是明日跑呢...?”他弱弱地問。

“隨你。”

“是。”封寂應聲,心想,反正虞寒現在在這,自己跑不跑也無人知道。

“你暫且不必來了,守好武英殿。”虞寒說著,將懷中面具取下,手勾腰帶寬衣。

封寂明白暫時沒自己什麽事了,開窗確認無人後,迅速離開,臨走時並未忘記將窗戶關上。

外衣被掛在衣桁上,他將面具收起,藏於櫃中,接著徑直走到窗邊,雙手輕推。

窗開,風動,晨光霎時擠了進來。

虞寒靜立,目光一直鎖著主屋的方向,直到雀兒伸手推開窗戶,他才終於收回視線,重新動了起來。

他將屋門門栓解下,到院內給自己打了桶清水,回屋凈身。

前腳他剛回屋子,夏稚後腳就從正屋出來了。

一夜無夢,夏稚睡得極其舒爽,前幾日的疲憊消除殆盡。

興致極佳,再加上今日要拜訪親王府,她讓雀兒專門給自己編了頭發。

前發在頭頂梳成小巧蓬松的鬟髻,拉出幾縷絨發,兩側頭發擰成空心發環,用絲帶固定。發間斜插珍珠簪子,小銀葉細鏈。

走動時發環輕晃,聲音甚是好聽。

今日暖和,她不再穿小衫,套了件水色廣袖就出了門。

院中此時只有她與雀兒兩人,本來是想直接叫“小天”起床,但又生怕他此刻睡得正沈,見他的那小屋窗戶大敞,便決定先從窗戶探探。

這一探,到讓她倒吸口涼氣。

好一幅————

松煙暖玉拭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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