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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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母親生氣了，福疊不知道為什麽。
他朝柵門外瞥一眼，嘆一口氣，問：“母親，爹爹犯了什麽錯？怎麽院子都不能進了？”
小龍被問得臉紅，岔開話題道：“沒什麽，我們等會兒去趕集，福疊快收拾一下。”
福疊興奮回屋，找來一張綠色的小方巾，笑瞇瞇地交給母親給他戴上。
銅鏡前福疊學著小龍的樣子理理頭發，確認沒有瑕疵後跳下凳子，拍拍膝蓋，然後拉上小龍的手美美出門。
小龍也戴著頭巾，就算角沒了去人間也習慣戴著，不然兩個凸凸的角根不好看。
這還是他離開陳家後第一次趕集，反正都被陳瀮湜知道他住哪兒了，恐懼躲藏也沒意義，他的寶寶現在長大了，正是對趕集好奇的時候，每次鄰居嬸嬸趕集回來，福疊都會問他什麽時候他們也去趕集。
小龍正好有兩份頭巾，把另一塊兒頭巾裁小一點給福疊戴上，一手提籃子，一手牽福疊。
人潮擁擠，福疊的視角只能看見走來走去的腿，但他發現他們和這裏的人都不一樣。
福疊扯扯手問：“母親，我們為什麽要把角藏起來？”
小龍彎腰，小聲道：“這裏是人間，我們不能被人發現是龍，不然會惹來麻煩。”
福疊不解：“為什麽呢？”
小龍道：“我就是太傻，剛來人間就和別人說我是龍，所以惹了很多麻煩。”
福疊還不能理解“麻煩”到底是什麽意思，但聽著不像好事，“可是父親說他會保護我們，不會讓我們受到傷害。”
小龍道：“還是藏著吧，藏著安全。”
福疊點點頭：“嗯！好！”
這會兒小龍也發現了福疊視角和他的不太一樣，他雖然個頭比不上人間大多數男子，可是也不影響他看街上攤子，福疊就不行了，看急眼了也只能看見腿和籃子。
小龍把福疊抱起來走。
視線變高，福疊高興地在他懷裏踢腳大笑，摟緊母親脖子眼神好奇地四處張望，鼻子一動，小手一指，樂道：“母親！母親！包子！”
小龍卻往另一個方向走，說：“我們先換銀子。”
九姐姐給的珍珠幾乎沒動過，小龍平時沒什麽花銷，自己種菜，大哥哥還經常給他送吃的，他就托嬸嬸給他買過種子和做玩偶的棉花，還有大木桶。
他也不知道一顆珍珠能換多少銀子，掌櫃的給多少算多少。
換好了銀子，抱著福疊往包子鋪走，排到他們了，一口氣給福疊買了五個大包子，什麽餡兒都有。
福疊兩只手捧著大包子吃彎了眼睛，嘗一口好吃，就會急不可耐讓母親也吃。
小龍咬上一口，他才肯罷休。
街上好吃東西太多了，福疊什麽都好奇，小龍便抱著他到處走走，什麽好吃的都給孩子買來嘗嘗，最後發現籃子裏還剩下三個大包子永遠吃不完，小龍吸取教訓，再買吃的不會買多。
小龍走累了，一直抱著孩子胳膊疼，腰也疼，他打著商量：“福疊下來自己走走可以嗎？”
福疊點頭：“嗯嗯。”
小龍問路人種子在哪裏買，路人給他指了個方向，還挺遠。
福疊手裏糖人舔完了，腳也覺得累，抱住小龍的腿不走了，喘喘氣，一聲不吭。
這是走累了。
於是小龍把他抱起，說：“買完種子我們就回家，好嗎福疊？”
福疊笑道：“好～”
買完種子再順便買點紅糖，旁邊還有賣魚的，再買條魚，小龍想著反正他抱著福疊，這下子福疊應該不累了，也沒催著回家，索性再去扯匹布給福疊做新衣裳。
選布時磨蹭了一些，小龍不怎麽會選，眼睛到處觀察看別人怎麽選，四處取經，終於給福疊選上一個輕盈漂亮的料子，想問問福疊喜不喜歡，卻發現孩子已經趴他肩頭睡著了。
都睡著了，再去逛逛看能買點什麽吧。
不多時小籃子塞得滿滿當當。
雖然福疊還不到兩歲，但小龍那小身板又是抱孩子又是提籃子，小霸王看著都嚇人，顧不上躲藏，也不去想被發現跟蹤會是什麽後果，忙不疊現身伸手道：“我抱孩子。”
小龍看見他也沒意外，把孩子給他，提著籃子安靜地跟在身側。
漸漸的，籃子也被陳瀮湜悄無聲息提過去。
小龍不習慣，把籃子拿回來自己提。
小霸王時不時扭頭看他，想討好卻不知道怎麽說。目光游移，看見有賣糖人的，展顏道：“買個糖人吧。”
小龍往糖人那邊看去一眼，又看看趴在小霸王肩頭熟睡的孩子，道：“福疊還在睡，買了沒法吃。”
小霸王拉上他的手不容拒絕牽他過去，道：“給你買的。”
小龍很不自在地接過去，一口一口輕輕舔。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給他買過糖人，後來去了龍宮再沒吃過。再就是在陳家，陳瀮湜一邊關著他，一邊給他買好吃的，其中就有糖人。
成親後更是離譜，什麽都抱回家給他，恨不得把街上鋪子買空。
一年多沒吃過糖人，小龍覺得很好吃，心情有點好，不知不覺唇角都露出笑意。
小霸王一路都在悄悄觀察，看見他笑了的剎那感覺自己心裏比吃了蜜還甜，原來幸福這麽簡單。
小霸王把孩子往上顛了顛，抱得更穩，聲音都帶了喜悅：“你喜歡糖人嗎？我每天都來給你買。”
小龍回神，搖了搖頭。
回家後小龍系圍裙開始做飯，小霸王在燒火，被小龍趕去陪福疊玩。
福疊剛到家就醒，落地後趴水缸上玩水，然後抱著小龍的腿說想玩尋龍游戲。
小龍讓他找他爹爹玩。
孩子藏好了，甕聲甕氣喊：“爹爹！我藏好啦！”
尋龍游戲要穿龍的衣服，可福疊自己就是龍，只需要保持尾巴變出來就好，但他為了不讓他爹找到，甚至聰明地用母親教的法術把尾巴藏起來，捂著嘴躲在花叢裏，料想今日沒了龍尾巴，爹爹一定找不到他。
花叢裏有很明顯的一對小龍角。
福疊感覺自己的小龍角被點了點，拿開擋在臉上的花，就看見小霸王笑意輕盈地朝他伸手。
福疊不怎麽高興：“怎麽我藏哪裏都沒用，爹爹總是能找到？”
其實他已經躲了好一會兒，小霸王早發現他在花叢裏，故意夾著嗓子滿院子喊“福疊在哪裏呀～”跑來跑去找了一早上，飯好了才來花叢點破。
小霸王笑道：“福疊下次記得把小龍角也藏起來呀。”
那邊小龍正好喊：“福疊，吃飯了。”
福疊跳出花叢，開心道：“爹爹，母親叫我們吃飯。”
小霸王壓著心中激動故作矜持地被福疊拽過去，卻見小龍又在解圍裙，說：“你們先吃，我有點事要出門。”
分明就是不想同吃的借口，小霸王的心瞬間碎成渣。
福疊很失落：“啊？我們又不和爹爹一起吃嗎？”
小霸王強顏歡笑：“福疊，我突然想起得福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下午再來找你玩。”
不等他們反應，小霸王轉身就跑，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捂著眼睛難受。
小龍都沒來得及張口，轉瞬院子就只剩他和福疊。
飯後柵門外來了馬車，福疊以為是他爹，開開心心跑出去，跑到一半，卻看見從馬車裏下來的是一個額頭長著紅色龍角的陌生人。
福疊扭頭就跑，邊跑邊慌張喊：“母親！母親！”
小龍聽著慌慌張張的聲音，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危險，連忙從屋子裏出來一看，原來是大哥哥。
龍雙朔許久沒來，想著親自過來看看，於是今日這批海鮮吃食由他親自護送。
見自己嚇著福疊了，慌亂掏出個粉嫩嫩的小海螺，想送出去時福疊已經跑回院子裏，正好小龍出來抱住他。
龍雙朔尷尬在原地，對著小龍笑得勉強。
小龍邊出來邊安慰福疊：“福疊不怕，是我大哥哥，你喊大伯伯。”
福疊還是有點怕怕的，他還是第一次見腦袋上長著紅色龍角的人，好奇怪。
轉念一想，往自己頭上一摸，咦？他自己也有龍角呀！
“是龍！”他在小龍懷裏驚呼。
小龍笑道：“對，大哥哥也是龍。”
出來了，小龍喊了聲：“大哥哥。”
福疊跟著喊：“大伯伯～”
龍雙朔點頭，隨即笑意溫柔，把小海螺給福疊：“你就是福疊？和你母親一樣漂亮，要不要小海螺？放耳邊有風聲。”
福疊脆生生道謝，接過小海螺放耳邊一聽，果然有風聲！連忙放在母親耳朵聽聽，再放在自己耳朵聽聽，來回交替。
這邊在說話，已經有海底蝦兵在忙著運東西進屋，小龍道：“大哥哥，不用送吃的來了，星靈都多久沒來，送過來浪費。”
龍雙朔道：“送來就吃，吃了就不浪費。”
捏捏福疊小臉，聲音都輕了許多，“聽聞最近福疊父親經常來，有煩他嗎？”
福疊被捏臉不好意思，從母親懷裏下來，跑回院子跟著蝦兵跑，還會伸手幫忙擡，仰著小臉看這回又送什麽好吃的來了。
小龍回想了一下，道：“還好，瀮湜一般不進院子，他不關我，我就不煩他。”
龍雙朔點點頭，從馬車裏拿出個精致盒子，上層打開，裏面裝的是把青玉梳，梳子拿出來還有下層，裝著一個能調動蝦兵蟹將七千人的令牌。
小龍大吃一驚。
他在海底再不受歡迎也是見過別人成婚的，這令牌一般是由家人準備，目的就是怕孩子成親後受欺負，就跟人間的人類成親時娘家會送陪嫁一樣，陪嫁越多，越有底氣。
到了海底，則是直接送兵，小龍聽說過大姐姐的陪嫁有一萬蝦兵蟹將，那還是父王和母後給的總和，其餘王公貴族家的龍子成親最多只有五百，一般是兩三百，毫無疑問大姐姐將來成親排面是最足的。
小龍不敢想大哥哥這是什麽意思，是給他的嗎？七千，這也太嚇人了。
龍雙朔把盒子放他手裏，抱歉道：“先前不知你成婚，什麽也沒準備。小九說是你自己提出成親，孩子也是你想生……罷了，令牌放好，想和離，隨時有底氣。”
小龍一臉懵，抱著盒子不知所措。
大哥哥的兵一共有兩萬，雖說等他成親父王和母後還會再給，但大哥哥沒有成親的打算，現在給出來七千，他自己就只剩一萬三了。
小龍腦子一片空白，眼都不會眨。
龍雙朔揉揉他腦袋，回頭喊道：“洛洛，搬完了嗎？”
龍洛洛在幫忙把箱子從馬車裏卸出來，邊搬邊安靜地往這邊看，聽見大哥哥喊他，立馬擡頭笑著回：“還有最後一箱！”
小龍這才回神，看見龍洛洛後心裏一緊，忙搶過箱子自己搬，龍洛洛著急道：“我來我來，你別碰，這沈，全是冰。”
此情此景，小龍完全沒法思考了，好半天才想起行禮：“見過十四哥哥。”
龍洛洛憨憨一笑，扶他起來，“快起來，我們是兄弟，別這麽見外。”
嬸嬸出門，被這陣仗嚇得腳一滑，籃子裏的土豆掉了一地，龍雙朔上前去撿，龍洛洛見狀，也快步跟上幫忙。
大哥哥送嬸嬸回屋，不知說了什麽，嬸嬸連連捂嘴笑得開懷，像是高興極了。
龍洛洛幫助了別人，尤為開心。
小龍完全傻眼。他一定是在做夢。
低頭打量盒子裏的令牌，觸感真實。不行，得還給大哥哥。
剛拿出來，龍洛洛就制止了他的動作，“哎！你可別還啊，這些蝦兵蟹將又不用你養，大哥哥養著呢，不用你費心。”
小龍目漏迷茫。
龍洛洛得意道：“大哥哥跟我說了，等我成親時也會送我三千，比父王送的還多呢，父王只給我一千，但母妃只有我一個孩子，也給我攢了三千，到時候我也有七千，不比你少哦。”
小龍欲言又止。
龍雙朔回來了，小龍疑惑問：“大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上天庭呀？你還是收回去吧，有點兵力在手，在上天庭也好過，而且我用不著這些。”
龍雙朔還未開口，龍洛洛興奮道：“小野、不是，十五啊，你還不知道嗎？大哥哥不回天上了，他要帶我們振興龍族！”
小龍又是一驚。
自己在人間的行為果然還是影響到大哥哥了……
他輕聲道歉：“對不起，大哥哥……”
“別說這話，是我對不起你，若我一直在龍族，他們也不敢如此放肆。”龍雙朔神情無奈，“不過離開幾百載，海底全亂了套。”
龍洛洛湊上來想附在小龍耳邊說話，小龍不習慣這樣親密，歪頭躲了一下，龍洛洛打他肩膀，沒有用力，在他不動後拉著他胳膊湊得更近，貼近耳朵說悄悄話：“五哥七哥被罰得好慘，大打一頓，罰抄書五百遍，跪了一個月，膝蓋都要廢了才準許起來，大哥哥還要關他們五十年，連父王說情都沒用，大哥哥說一天都不能少，就連我也被關了一年半，前陣子剛放出來。”
龍洛洛擡手給小龍看：“你瞧我的手，抄書一百遍，手指頭都變形了。”
又掀衣擺打算給小龍看膝蓋：“還有膝蓋——”
許是知曉這樣的行為在外面不太好，龍洛洛輕咳兩聲，把衣擺放下，“反正就是都被罰了，沒一個逃得過，我後背現在還有大哥哥打的疤痕呢，母妃給我看過了，最長的傷疤足我手臂那麽長。九姐姐算是被罰得最輕，禁足半年，收了所有珍珠，想買東西都不行。你是沒看見那熱鬧場景，龍妃娘娘們又是求父王又是求大哥哥，但大哥哥鐵面無私，還說這已經是最輕的懲罰，誰的母妃再來求情，則責罰翻倍！父王敢給誰求情，翻兩倍！”
小龍感到難以置信，九姐姐居然也被罰了，大哥哥這是要徹底整治龍宮？
那他呢？他把和上天庭傳信的方法告訴了陳瀮湜，導致龍宮收到譴責，大哥哥會怎樣罰他？
龍洛洛發現他在發抖，按按他肩膀，繼續道：“你抖什麽？大哥哥這是在給你撐腰，我又不敢再欺負你，我已經改好了，誰都不欺負。”
龍雙朔叫了聲：“洛洛。”
龍洛洛立馬撤開，跑回馬車上坐好，揮手告別：“十五再見，我繼續和大哥哥去做好事了，下回還給你送好吃的！”
小龍稀裏糊塗也跟著揮了揮手。
龍雙朔和小龍解釋：“洛洛本性不壞，跟誰玩就學誰，我不放心他在龍宮，還是帶在身邊安心。”
小龍非常愧疚，再次道歉：“對不起大哥哥，是我害你丟了天職。”
龍雙朔嘆道：“不怪你，是我自己要離開，天上有什麽好，聽起來光鮮亮麗罷了，我在上面風風光光上值，卻要我的族人謹小慎微地活，這天職，辭了也罷。我還得感謝你，若非此番在龍宮長住，我也不會發現父王竟懶散庸碌到如此地步，龍宮都沒了規矩。”
以往就想離職，是父王說他們龍族需要有人在上天庭撐腰，可他厭煩這種生活，正好這次是個機會，他和父王大吵了一架，堅決不回去，原本上天庭是罰他回來面壁半年，他索性順勢離開。
他拍拍小龍肩膀，坐上馬車揮手：“回屋吧，福疊在翻箱子，冰多，別涼著他。”
小龍猛地回頭，福疊果然已經爬上了箱子，正把小手往縫隙裏鉆，想掏出個好吃的來。
“福疊！別動！”小龍著急忙慌往回跑。
跑到一半，緊急回頭，想起令牌還在手裏，可是大哥哥的馬車已經啟動，他追了好幾步，眼瞧著追不上，就此停下。
轎簾被風掀起，隱約可見端坐在裏的大哥哥龍角，紅色。
紅色。
小龍想起來了，受天譴目不視物時朦朧可見的紅，是身披紅光盤旋在他上空的真龍原形周身散發的光。
那般龐大的身軀，是大哥哥。
是大哥哥替他擋了天譴，是大哥哥拿他龍珠救活了陳瀮湜向上天庭祈求寬恕，否則以他自己不值一提的修為和犯的禁忌，哪還有命在。
“謝謝大哥哥！”小龍朝著飛速離去的馬車大聲道謝。
大哥哥從轎簾擺了擺手。龍洛洛學著他的樣子，也擺了擺手。
小龍抱緊盒子，按按因大喊而情緒激動激烈跳動的心臟。
福疊噠噠噠跑來，整張小臉滿是笑意：“母親，蝦！”
他成功從箱縫裏掏出個甜蝦，太饞了，迫不及待想吃。
小龍冷靜下來抱孩子回屋，仔細放好盒子後給孩子煮蝦吃。
盒子裏的東西太過珍貴，他時不時就要翻出來看一遍，福疊見他高興，不由自主跟著笑，趴在他背上跟他一起看，雖然不懂那塊光光滑滑的玉做的牌子有什麽好看的，但是母親在笑他就開心。
晚飯時小龍心情好，多做了兩道菜，撥大碗裏給福疊：“給你爹送去。”
福疊跑出去一趟，又抱著碗跑回來，慌道：“母親，爹爹不在！”
小龍往外面看一眼，果然沒人。
不在就不在唄，他和福疊自己吃更好。
可是轉天清晨，他抱著福疊還在夢鄉，廚房傳來動靜，他以為是賊，出來一看，陳瀮湜穿著圍裙在切菜，鍋裏的排骨已經燉了好一會兒。
發現小龍出來，小霸王把蔥花丟進鍋裏，擦擦手笑得溫和，“醒了？快洗漱洗漱，吃飯吧。”
小龍猜自己還沒睡醒，陳瀮湜怎麽會做飯？
小霸王見他沒動，局促道：“我現在會束發了，以後我每天都給你束發。”
小霸王掰掰手指頭一個一個數：“我還會做飯，會自己洗衣服，會掃地，碗也會洗，我回去學了很多。”
“小妖怪，可不可以不要放棄我？”
小龍一噎，這還是陳瀮湜嗎？
他認識的陳瀮湜是個極其囂張跋扈且沒禮貌的金貴少爺，何時這般卑微還一大早來給他和福疊做飯？
小龍回屋穿了外衣，出來道：“瀮湜，你不必這樣。”
小霸王細聲細語道：“有必要的，我想求你原諒，我希望你和我回去，我想和你有個家。”
小龍道：“我不想回去。”
想起在陳家的生活，小龍眼睛一酸，身上的傷疤隱隱作痛。
小霸王忙道：“得福打過我了，我知道錯了，你也打我一頓解氣好不好？”
小龍繃不住，委屈襲來，捂臉小聲哭泣。
小霸王急得在身上摸索，半天也沒摸到張擦淚的帕子，情急之下用袖子給小龍抹淚，小龍推開他，難過道：“我不想和你回去，我每天看見你都很害怕。”
“不回去！那就不回去！我不會逼你，你想住哪兒住哪兒！”小霸王趕忙擺手澄清。
龍洛洛的話給了小龍勇氣，他感受到被關心，大哥哥不是其他哥哥姐姐們口中厭惡他的冷清之人，大哥哥關心他，給他撐腰，讓他在陳瀮湜面前敢提出拒絕，不用再小心翼翼看臉色生活。
他傷心道：“我討厭你的家，寧願風餐露宿也不想回去。”
陳家於他而言是等死的牢籠。
“父王讓我跟你走，讓我以死謝罪，你要是一開始殺了我反而是給我痛快，但你每天都不殺我，你慢慢折磨我，我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哪怕是現在，即使陳瀮湜沒有傷害他，他也隨時擔心這個瘋子突然發瘋，怕瘋子把他關回陳家，怕瘋子搶走福疊，怕突生變故。
“瀮湜，我們和離吧，對不起，一開始成親是想用孩子報覆你，但是我早就已經改變心意，我不會傷害福疊，也不會阻攔你來看他，你想把他接回去過好日子進學堂也行，但是不能阻止我去看他。”
陳瀮湜全程啞口無言。
那句“我討厭你的家”讓他整個人備受打擊，他們成親了，還有了福疊，然而他的夫人討厭他們的家。
他真心以為他們是家人，從一開始就是，哥說了，會接小妖怪回家啊。
他滿心期待和哥嫂小妖怪組成一個新的家，可是夢碎了，他沒有家了，他住在嫂嫂中意的房子裏，原以為小妖怪來了，家又有了，但小妖怪總想離開他們的家，總讓他一個人孤苦伶仃。
好在最後成親了，家堅不可摧，他和夫人孩子的家，會住上一輩子的家，他用心經營，連一個盆栽的擺放位置都要仔細研究，可是他的夫人說討厭這個家。
陳瀮湜輕聲道：“小妖怪，是你先毀了我的家啊。”
瘋病又犯了，他固執地覺得小妖怪就該賠給他一個家。
“不要討厭家，我們不和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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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生氣了，福疊不知道為什麽。
他朝柵門外瞥一眼，嘆一口氣，問：“母親，爹爹犯了什麽錯？怎麽院子都不能進了？”
小龍被問得臉紅，岔開話題道：“沒什麽，我們等會兒去趕集，福疊快收拾一下。”
福疊興奮回屋，找來一張綠色的小方巾，笑瞇瞇地交給母親給他戴上。
銅鏡前福疊學著小龍的樣子理理頭發，確認沒有瑕疵後跳下凳子，拍拍膝蓋，然後拉上小龍的手美美出門。
小龍也戴著頭巾，就算角沒了去人間也習慣戴著，不然兩個凸凸的角根不好看。
這還是他離開陳家後第一次趕集，反正都被陳瀮湜知道他住哪兒了，恐懼躲藏也沒意義，他的寶寶現在長大了，正是對趕集好奇的時候，每次鄰居嬸嬸趕集回來，福疊都會問他什麽時候他們也去趕集。
小龍正好有兩份頭巾，把另一塊兒頭巾裁小一點給福疊戴上，一手提籃子，一手牽福疊。
人潮擁擠，福疊的視角只能看見走來走去的腿，但他發現他們和這裏的人都不一樣。
福疊扯扯手問：“母親，我們為什麽要把角藏起來？”
小龍彎腰，小聲道：“這裏是人間，我們不能被人發現是龍，不然會惹來麻煩。”
福疊不解：“為什麽呢？”
小龍道：“我就是太傻，剛來人間就和別人說我是龍，所以惹了很多麻煩。”
福疊還不能理解“麻煩”到底是什麽意思，但聽著不像好事，“可是父親說他會保護我們，不會讓我們受到傷害。”
小龍道：“還是藏著吧，藏著安全。”
福疊點點頭：“嗯！好！”
這會兒小龍也發現了福疊視角和他的不太一樣，他雖然個頭比不上人間大多數男子，可是也不影響他看街上攤子，福疊就不行了，看急眼了也只能看見腿和籃子。
小龍把福疊抱起來走。
視線變高，福疊高興地在他懷裏踢腳大笑，摟緊母親脖子眼神好奇地四處張望，鼻子一動，小手一指，樂道：“母親！母親！包子！”
小龍卻往另一個方向走，說：“我們先換銀子。”
九姐姐給的珍珠幾乎沒動過，小龍平時沒什麽花銷，自己種菜，大哥哥還經常給他送吃的，他就托嬸嬸給他買過種子和做玩偶的棉花，還有大木桶。
他也不知道一顆珍珠能換多少銀子，掌櫃的給多少算多少。
換好了銀子，抱著福疊往包子鋪走，排到他們了，一口氣給福疊買了五個大包子，什麽餡兒都有。
福疊兩只手捧著大包子吃彎了眼睛，嘗一口好吃，就會急不可耐讓母親也吃。
小龍咬上一口，他才肯罷休。
街上好吃東西太多了，福疊什麽都好奇，小龍便抱著他到處走走，什麽好吃的都給孩子買來嘗嘗，最後發現籃子裏還剩下三個大包子永遠吃不完，小龍吸取教訓，再買吃的不會買多。
小龍走累了，一直抱著孩子胳膊疼，腰也疼，他打著商量：“福疊下來自己走走可以嗎？”
福疊點頭：“嗯嗯。”
小龍問路人種子在哪裏買，路人給他指了個方向，還挺遠。
福疊手裏糖人舔完了，腳也覺得累，抱住小龍的腿不走了，喘喘氣，一聲不吭。
這是走累了。
於是小龍把他抱起，說：“買完種子我們就回家，好嗎福疊？”
福疊笑道：“好～”
買完種子再順便買點紅糖，旁邊還有賣魚的，再買條魚，小龍想著反正他抱著福疊，這下子福疊應該不累了，也沒催著回家，索性再去扯匹布給福疊做新衣裳。
選布時磨蹭了一些，小龍不怎麽會選，眼睛到處觀察看別人怎麽選，四處取經，終於給福疊選上一個輕盈漂亮的料子，想問問福疊喜不喜歡，卻發現孩子已經趴他肩頭睡著了。
都睡著了，再去逛逛看能買點什麽吧。
不多時小籃子塞得滿滿當當。
雖然福疊還不到兩歲，但小龍那小身板又是抱孩子又是提籃子，小霸王看著都嚇人，顧不上躲藏，也不去想被發現跟蹤會是什麽後果，忙不疊現身伸手道：“我抱孩子。”
小龍看見他也沒意外，把孩子給他，提著籃子安靜地跟在身側。
漸漸的，籃子也被陳瀮湜悄無聲息提過去。
小龍不習慣，把籃子拿回來自己提。
小霸王時不時扭頭看他，想討好卻不知道怎麽說。目光游移，看見有賣糖人的，展顏道：“買個糖人吧。”
小龍往糖人那邊看去一眼，又看看趴在小霸王肩頭熟睡的孩子，道：“福疊還在睡，買了沒法吃。”
小霸王拉上他的手不容拒絕牽他過去，道：“給你買的。”
小龍很不自在地接過去，一口一口輕輕舔。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給他買過糖人，後來去了龍宮再沒吃過。再就是在陳家，陳瀮湜一邊關著他，一邊給他買好吃的，其中就有糖人。
成親後更是離譜，什麽都抱回家給他，恨不得把街上鋪子買空。
一年多沒吃過糖人，小龍覺得很好吃，心情有點好，不知不覺唇角都露出笑意。
小霸王一路都在悄悄觀察，看見他笑了的剎那感覺自己心裏比吃了蜜還甜，原來幸福這麽簡單。
小霸王把孩子往上顛了顛，抱得更穩，聲音都帶了喜悅：“你喜歡糖人嗎？我每天都來給你買。”
小龍回神，搖了搖頭。
回家後小龍系圍裙開始做飯，小霸王在燒火，被小龍趕去陪福疊玩。
福疊剛到家就醒，落地後趴水缸上玩水，然後抱著小龍的腿說想玩尋龍游戲。
小龍讓他找他爹爹玩。
孩子藏好了，甕聲甕氣喊：“爹爹！我藏好啦！”
尋龍游戲要穿龍的衣服，可福疊自己就是龍，只需要保持尾巴變出來就好，但他為了不讓他爹找到，甚至聰明地用母親教的法術把尾巴藏起來，捂著嘴躲在花叢裏，料想今日沒了龍尾巴，爹爹一定找不到他。
花叢裏有很明顯的一對小龍角。
福疊感覺自己的小龍角被點了點，拿開擋在臉上的花，就看見小霸王笑意輕盈地朝他伸手。
福疊不怎麽高興：“怎麽我藏哪裏都沒用，爹爹總是能找到？”
其實他已經躲了好一會兒，小霸王早發現他在花叢裏，故意夾著嗓子滿院子喊“福疊在哪裏呀～”跑來跑去找了一早上，飯好了才來花叢點破。
小霸王笑道：“福疊下次記得把小龍角也藏起來呀。”
那邊小龍正好喊：“福疊，吃飯了。”
福疊跳出花叢，開心道：“爹爹，母親叫我們吃飯。”
小霸王壓著心中激動故作矜持地被福疊拽過去，卻見小龍又在解圍裙，說：“你們先吃，我有點事要出門。”
分明就是不想同吃的借口，小霸王的心瞬間碎成渣。
福疊很失落：“啊？我們又不和爹爹一起吃嗎？”
小霸王強顏歡笑：“福疊，我突然想起得福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下午再來找你玩。”
不等他們反應，小霸王轉身就跑，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捂著眼睛難受。
小龍都沒來得及張口，轉瞬院子就只剩他和福疊。
飯後柵門外來了馬車，福疊以為是他爹，開開心心跑出去，跑到一半，卻看見從馬車裏下來的是一個額頭長著紅色龍角的陌生人。
福疊扭頭就跑，邊跑邊慌張喊：“母親！母親！”
小龍聽著慌慌張張的聲音，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危險，連忙從屋子裏出來一看，原來是大哥哥。
龍雙朔許久沒來，想著親自過來看看，於是今日這批海鮮吃食由他親自護送。
見自己嚇著福疊了，慌亂掏出個粉嫩嫩的小海螺，想送出去時福疊已經跑回院子裏，正好小龍出來抱住他。
龍雙朔尷尬在原地，對著小龍笑得勉強。
小龍邊出來邊安慰福疊：“福疊不怕，是我大哥哥，你喊大伯伯。”
福疊還是有點怕怕的，他還是第一次見腦袋上長著紅色龍角的人，好奇怪。
轉念一想，往自己頭上一摸，咦？他自己也有龍角呀！
“是龍！”他在小龍懷裏驚呼。
小龍笑道：“對，大哥哥也是龍。”
出來了，小龍喊了聲：“大哥哥。”
福疊跟著喊：“大伯伯～”
龍雙朔點頭，隨即笑意溫柔，把小海螺給福疊：“你就是福疊？和你母親一樣漂亮，要不要小海螺？放耳邊有風聲。”
福疊脆生生道謝，接過小海螺放耳邊一聽，果然有風聲！連忙放在母親耳朵聽聽，再放在自己耳朵聽聽，來回交替。
這邊在說話，已經有海底蝦兵在忙著運東西進屋，小龍道：“大哥哥，不用送吃的來了，星靈都多久沒來，送過來浪費。”
龍雙朔道：“送來就吃，吃了就不浪費。”
捏捏福疊小臉，聲音都輕了許多，“聽聞最近福疊父親經常來，有煩他嗎？”
福疊被捏臉不好意思，從母親懷裏下來，跑回院子跟著蝦兵跑，還會伸手幫忙擡，仰著小臉看這回又送什麽好吃的來了。
小龍回想了一下，道：“還好，瀮湜一般不進院子，他不關我，我就不煩他。”
龍雙朔點點頭，從馬車裏拿出個精致盒子，上層打開，裏面裝的是把青玉梳，梳子拿出來還有下層，裝著一個能調動蝦兵蟹將七千人的令牌。
小龍大吃一驚。
他在海底再不受歡迎也是見過別人成婚的，這令牌一般是由家人準備，目的就是怕孩子成親後受欺負，就跟人間的人類成親時娘家會送陪嫁一樣，陪嫁越多，越有底氣。
到了海底，則是直接送兵，小龍聽說過大姐姐的陪嫁有一萬蝦兵蟹將，那還是父王和母後給的總和，其餘王公貴族家的龍子成親最多只有五百，一般是兩三百，毫無疑問大姐姐將來成親排面是最足的。
小龍不敢想大哥哥這是什麽意思，是給他的嗎？七千，這也太嚇人了。
龍雙朔把盒子放他手裏，抱歉道：“先前不知你成婚，什麽也沒準備。小九說是你自己提出成親，孩子也是你想生……罷了，令牌放好，想和離，隨時有底氣。”
小龍一臉懵，抱著盒子不知所措。
大哥哥的兵一共有兩萬，雖說等他成親父王和母後還會再給，但大哥哥沒有成親的打算，現在給出來七千，他自己就只剩一萬三了。
小龍腦子一片空白，眼都不會眨。
龍雙朔揉揉他腦袋，回頭喊道：“洛洛，搬完了嗎？”
龍洛洛在幫忙把箱子從馬車裏卸出來，邊搬邊安靜地往這邊看，聽見大哥哥喊他，立馬擡頭笑著回：“還有最後一箱！”
小龍這才回神，看見龍洛洛後心裏一緊，忙搶過箱子自己搬，龍洛洛著急道：“我來我來，你別碰，這沈，全是冰。”
此情此景，小龍完全沒法思考了，好半天才想起行禮：“見過十四哥哥。”
龍洛洛憨憨一笑，扶他起來，“快起來，我們是兄弟，別這麽見外。”
嬸嬸出門，被這陣仗嚇得腳一滑，籃子裏的土豆掉了一地，龍雙朔上前去撿，龍洛洛見狀，也快步跟上幫忙。
大哥哥送嬸嬸回屋，不知說了什麽，嬸嬸連連捂嘴笑得開懷，像是高興極了。
龍洛洛幫助了別人，尤為開心。
小龍完全傻眼。他一定是在做夢。
低頭打量盒子裏的令牌，觸感真實。不行，得還給大哥哥。
剛拿出來，龍洛洛就制止了他的動作，“哎！你可別還啊，這些蝦兵蟹將又不用你養，大哥哥養著呢，不用你費心。”
小龍目漏迷茫。
龍洛洛得意道：“大哥哥跟我說了，等我成親時也會送我三千，比父王送的還多呢，父王只給我一千，但母妃只有我一個孩子，也給我攢了三千，到時候我也有七千，不比你少哦。”
小龍欲言又止。
龍雙朔回來了，小龍疑惑問：“大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上天庭呀？你還是收回去吧，有點兵力在手，在上天庭也好過，而且我用不著這些。”
龍雙朔還未開口，龍洛洛興奮道：“小野、不是，十五啊，你還不知道嗎？大哥哥不回天上了，他要帶我們振興龍族！”
小龍又是一驚。
自己在人間的行為果然還是影響到大哥哥了……
他輕聲道歉：“對不起，大哥哥……”
“別說這話，是我對不起你，若我一直在龍族，他們也不敢如此放肆。”龍雙朔神情無奈，“不過離開幾百載，海底全亂了套。”
龍洛洛湊上來想附在小龍耳邊說話，小龍不習慣這樣親密，歪頭躲了一下，龍洛洛打他肩膀，沒有用力，在他不動後拉著他胳膊湊得更近，貼近耳朵說悄悄話：“五哥七哥被罰得好慘，大打一頓，罰抄書五百遍，跪了一個月，膝蓋都要廢了才準許起來，大哥哥還要關他們五十年，連父王說情都沒用，大哥哥說一天都不能少，就連我也被關了一年半，前陣子剛放出來。”
龍洛洛擡手給小龍看：“你瞧我的手，抄書一百遍，手指頭都變形了。”
又掀衣擺打算給小龍看膝蓋：“還有膝蓋——”
許是知曉這樣的行為在外面不太好，龍洛洛輕咳兩聲，把衣擺放下，“反正就是都被罰了，沒一個逃得過，我後背現在還有大哥哥打的疤痕呢，母妃給我看過了，最長的傷疤足我手臂那麽長。九姐姐算是被罰得最輕，禁足半年，收了所有珍珠，想買東西都不行。你是沒看見那熱鬧場景，龍妃娘娘們又是求父王又是求大哥哥，但大哥哥鐵面無私，還說這已經是最輕的懲罰，誰的母妃再來求情，則責罰翻倍！父王敢給誰求情，翻兩倍！”
小龍感到難以置信，九姐姐居然也被罰了，大哥哥這是要徹底整治龍宮？
那他呢？他把和上天庭傳信的方法告訴了陳瀮湜，導致龍宮收到譴責，大哥哥會怎樣罰他？
龍洛洛發現他在發抖，按按他肩膀，繼續道：“你抖什麽？大哥哥這是在給你撐腰，我又不敢再欺負你，我已經改好了，誰都不欺負。”
龍雙朔叫了聲：“洛洛。”
龍洛洛立馬撤開，跑回馬車上坐好，揮手告別：“十五再見，我繼續和大哥哥去做好事了，下回還給你送好吃的！”
小龍稀裏糊塗也跟著揮了揮手。
龍雙朔和小龍解釋：“洛洛本性不壞，跟誰玩就學誰，我不放心他在龍宮，還是帶在身邊安心。”
小龍非常愧疚，再次道歉：“對不起大哥哥，是我害你丟了天職。”
龍雙朔嘆道：“不怪你，是我自己要離開，天上有什麽好，聽起來光鮮亮麗罷了，我在上面風風光光上值，卻要我的族人謹小慎微地活，這天職，辭了也罷。我還得感謝你，若非此番在龍宮長住，我也不會發現父王竟懶散庸碌到如此地步，龍宮都沒了規矩。”
以往就想離職，是父王說他們龍族需要有人在上天庭撐腰，可他厭煩這種生活，正好這次是個機會，他和父王大吵了一架，堅決不回去，原本上天庭是罰他回來面壁半年，他索性順勢離開。
他拍拍小龍肩膀，坐上馬車揮手：“回屋吧，福疊在翻箱子，冰多，別涼著他。”
小龍猛地回頭，福疊果然已經爬上了箱子，正把小手往縫隙裏鉆，想掏出個好吃的來。
“福疊！別動！”小龍著急忙慌往回跑。
跑到一半，緊急回頭，想起令牌還在手裏，可是大哥哥的馬車已經啟動，他追了好幾步，眼瞧著追不上，就此停下。
轎簾被風掀起，隱約可見端坐在裏的大哥哥龍角，紅色。
紅色。
小龍想起來了，受天譴目不視物時朦朧可見的紅，是身披紅光盤旋在他上空的真龍原形周身散發的光。
那般龐大的身軀，是大哥哥。
是大哥哥替他擋了天譴，是大哥哥拿他龍珠救活了陳瀮湜向上天庭祈求寬恕，否則以他自己不值一提的修為和犯的禁忌，哪還有命在。
“謝謝大哥哥！”小龍朝著飛速離去的馬車大聲道謝。
大哥哥從轎簾擺了擺手。龍洛洛學著他的樣子，也擺了擺手。
小龍抱緊盒子，按按因大喊而情緒激動激烈跳動的心臟。
福疊噠噠噠跑來，整張小臉滿是笑意：“母親，蝦！”
他成功從箱縫裏掏出個甜蝦，太饞了，迫不及待想吃。
小龍冷靜下來抱孩子回屋，仔細放好盒子後給孩子煮蝦吃。
盒子裏的東西太過珍貴，他時不時就要翻出來看一遍，福疊見他高興，不由自主跟著笑，趴在他背上跟他一起看，雖然不懂那塊光光滑滑的玉做的牌子有什麽好看的，但是母親在笑他就開心。
晚飯時小龍心情好，多做了兩道菜，撥大碗裏給福疊：“給你爹送去。”
福疊跑出去一趟，又抱著碗跑回來，慌道：“母親，爹爹不在！”
小龍往外面看一眼，果然沒人。
不在就不在唄，他和福疊自己吃更好。
可是轉天清晨，他抱著福疊還在夢鄉，廚房傳來動靜，他以為是賊，出來一看，陳瀮湜穿著圍裙在切菜，鍋裏的排骨已經燉了好一會兒。
發現小龍出來，小霸王把蔥花丟進鍋裏，擦擦手笑得溫和，“醒了？快洗漱洗漱，吃飯吧。”
小龍猜自己還沒睡醒，陳瀮湜怎麽會做飯？
小霸王見他沒動，局促道：“我現在會束發了，以後我每天都給你束發。”
小霸王掰掰手指頭一個一個數：“我還會做飯，會自己洗衣服，會掃地，碗也會洗，我回去學了很多。”
“小妖怪，可不可以不要放棄我？”
小龍一噎，這還是陳瀮湜嗎？
他認識的陳瀮湜是個極其囂張跋扈且沒禮貌的金貴少爺，何時這般卑微還一大早來給他和福疊做飯？
小龍回屋穿了外衣，出來道：“瀮湜，你不必這樣。”
小霸王細聲細語道：“有必要的，我想求你原諒，我希望你和我回去，我想和你有個家。”
小龍道：“我不想回去。”
想起在陳家的生活，小龍眼睛一酸，身上的傷疤隱隱作痛。
小霸王忙道：“得福打過我了，我知道錯了，你也打我一頓解氣好不好？”
小龍繃不住，委屈襲來，捂臉小聲哭泣。
小霸王急得在身上摸索，半天也沒摸到張擦淚的帕子，情急之下用袖子給小龍抹淚，小龍推開他，難過道：“我不想和你回去，我每天看見你都很害怕。”
“不回去！那就不回去！我不會逼你，你想住哪兒住哪兒！”小霸王趕忙擺手澄清。
龍洛洛的話給了小龍勇氣，他感受到被關心，大哥哥不是其他哥哥姐姐們口中厭惡他的冷清之人，大哥哥關心他，給他撐腰，讓他在陳瀮湜面前敢提出拒絕，不用再小心翼翼看臉色生活。
他傷心道：“我討厭你的家，寧願風餐露宿也不想回去。”
陳家於他而言是等死的牢籠。
“父王讓我跟你走，讓我以死謝罪，你要是一開始殺了我反而是給我痛快，但你每天都不殺我，你慢慢折磨我，我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哪怕是現在，即使陳瀮湜沒有傷害他，他也隨時擔心這個瘋子突然發瘋，怕瘋子把他關回陳家，怕瘋子搶走福疊，怕突生變故。
“瀮湜，我們和離吧，對不起，一開始成親是想用孩子報覆你，但是我早就已經改變心意，我不會傷害福疊，也不會阻攔你來看他，你想把他接回去過好日子進學堂也行，但是不能阻止我去看他。”
陳瀮湜全程啞口無言。
那句“我討厭你的家”讓他整個人備受打擊，他們成親了，還有了福疊，然而他的夫人討厭他們的家。
他真心以為他們是家人，從一開始就是，哥說了，會接小妖怪回家啊。
他滿心期待和哥嫂小妖怪組成一個新的家，可是夢碎了，他沒有家了，他住在嫂嫂中意的房子裏，原以為小妖怪來了，家又有了，但小妖怪總想離開他們的家，總讓他一個人孤苦伶仃。
好在最後成親了，家堅不可摧，他和夫人孩子的家，會住上一輩子的家，他用心經營，連一個盆栽的擺放位置都要仔細研究，可是他的夫人說討厭這個家。
陳瀮湜輕聲道：“小妖怪，是你先毀了我的家啊。”
瘋病又犯了，他固執地覺得小妖怪就該賠給他一個家。
“不要討厭家，我們不和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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