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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一相逢(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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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一相逢(十三)

顯然,自那句引起議論的話傳出後,越來越多刻薄的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烏赫身上,幾近將他單薄肩膀壓彎。

眾人都等待烏祭祀下一步動作。

但她卻沈默不語,眼見這一幕,烏秀秀明白了阿媽的心思,自嘲一笑。

果不其然烏祭祀只是將此事輕拿輕放,將烏赫壓到族會堂審問。

明眼人都知道,公事成了私事。

想到烏祭祀多年勤勤懇懇為族中奉獻,不忿的言語漸漸弱了下去,偶有一些不滿之人也只能不甘看著造成一切的父子二人被帶走。

傅長安將站在邊緣的燕客驚拉了出來,“走,我們也去看看情況。”

姜飛瑤衣擺一掀,從臺子邊跳了下來,“我也去。”

如今魔族躍躍欲試,已不是傅長安這個明面上生死未蔔的魔主能控制得了。

只怕兩方勢力的大戰不日後便一觸即發,而他來此尋求解蠱之法,也是和烏族表露了身份,承諾若世道大亂,會盡力保烏族安寧。

會堂內燃起高柱篝火,氣氛肅殺。

烏祭祀板著臉坐在高位上,昏沈光線下一張臉半暗半明,在此地她也不想給烏赫留面子,她指著烏赫鼻子大聲呵斥道:“你這個逆子!烏災所言是真是假!”

烏赫餘光瞥向身旁之人,他早就不再瘦小,被錦衣玉食供著長大,身量與他一般。

可他過得越好,烏赫越不平。

似乎一切都與吳連枝所說重合,他強行留下孩子只會讓害了兩人。

在感情最濃的時烏赫候祈求吳連枝留下孩子,希望世間多一個兩人的羈絆,便能讓這個風流浪子安心留下來。

沒想到有了孩子後,反而加速了吳連枝的離開。

有了烏災,吳連枝覺得有完美的理由斬斷這份感情,絲毫不顧他早已不能忍受失去她的寂寞。

他臉上閃過掙紮,最後只能沈沈搖頭,“當年吳連枝是偷偷來過,但她那是心裏有我才來看我,並非是為了秘典!秘典也確確實實是吳災觀閱後丟失,這是不爭事實!”

明明秘典丟失非他所為,卻被鎖在那麽一點地方數年。

一切都是烏災的錯,明明該受責罰的另有其人,卻由他承擔罪責。

吳災沒想到這個時候,他還試圖將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

雖然吳家對他也來講談不上喜歡,但總歸是好過於烏族。

這兩個地方都不是家,不如選個對自己有利的。至少吳家比烏族聰明一些,知道他還有利用價值,面子上過得去。

吳災可憐地看他,對於父母之間的感情他沒有資格評價,只是心平氣和道:“阿爹,其實你並不是因為太愛母親了,你最愛的是自己,所以輕易讓外族人接觸秘典,秘典丟失後怕東窗事發,將責任全部推給我。這次逼迫燕客驚她們將我帶回來,便是想著將罪名徹底安在我頭上,讓此事徹底定論,不給自己留下紕漏。”

他每說一個字,烏赫身影便晃一分。

烏祭祀出言打斷二人對峙,“口空無憑,誰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

吳災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枚羅盤,食指將指針撥弄了幾下,輕笑一聲。

“要證據?馬上就來了。”

烏祭祀蹙眉納悶道:“這是何意?”

傅長安若有所感,恰逢有族人來報,沖烏祭祀道:“來了一個外族人,說是...”他看向烏赫,猶豫道:“說是吳連枝,她來尋吳家少主。”

吳連枝來了?

烏祭祀沒想到一個私生子也能當吳家少主,看吳災的眼神立馬帶了些許深意。

燕客驚和姜飛瑤更是心虛,兩個人互相傳遞眼神,顯然都怕吳家興師問罪將少主拐跑的罪責。

姜飛瑤苦不堪言,難怪吳災沒反抗幾下便跟著來了,原來他早清楚自己不會有危險。

烏祭祀臉黑似煤球,在場無一人言語,還是傅長安輕咳一聲打破寂靜。

“吳家在修仙界的地位可是蒸蒸日上啊。”

烏祭祀微微一動百般原因繞過心頭,但最終還是道:“將貴客迎進來。”

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下像甩在燕客驚心頭,她不安地動了動膝蓋,生出來想要逃的心思。

聽說吳家人最為護短,睚眥必報,不會剛來就要抓住她興師問罪吧。

直到一句十分厚重的女聲傳入耳中。

“好久不見,烏祭祀。”

燕客驚擡眼,發現所來的女人身形十分高大,幾乎蓋過在場所有男人。從他們面前經過的時候,馥郁的香氣撲鼻,她的五官單獨來看算不得精致,但組合在一起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迷人味道。

這樣一看,吳災長得和烏赫更像。

看著來者,在場的烏族人想法迥異,烏秀秀等知曉內情者,看見在烏赫命運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吳連枝,心中只生出一些嘆息。

烏祭祀則是冷眼相待,而烏赫...

從聽到吳連來到烏族的時候,他便收了刻薄怒氣,雙目泛紅。

燕客驚眼尖發現他雙手緊緊攥住袖子,指骨用力已經沒了半分血色。

吳連枝走到他面前,高大身影幾乎將烏赫攏入懷中。

她輕輕喊了聲:“烏赫,你這些年還好嗎?”

烏赫咬唇,一言不發。

吳連枝嘆氣,眼裏早沒了當年的濃情蜜意。

“盜竊秘典害你多年被囚禁是我的不對,可你不該為了自己將所有事推到吳災身上。”

“烏災。”

烏赫咬牙道。

吳連枝挑眉,沒有反駁。

“吳連枝,你偷盜我族珍寶,竟然還敢大著膽子再來,真當我們烏族是吃素的不成!”烏祭祀尖聲道。

吳連枝嘆氣,上前拿出一本封面漆黑平平無奇的書籍。

烏祭祀住嘴,大手一揚,吳連枝手中的秘典飛了過去。

她神識一掃,秘典上的禁制並未進行大肆破壞,這才面色稍緩。

掌心白光在秘典上一抹,頓時將其收入囊中。烏祭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意有所指道:“吳家近些年關於陣法的研究聽說更進一步,在修仙界聲名遠揚啊。”

吳連枝直接戳穿她的隱喻,“多虧了烏族秘典,否則我們吳家也不會趁此乘上東風。”

她說得坦然,一點看不出羞恥。畢竟這是不爭事實,陣法與一些古老的蠱術融會貫通,的確創造了不少新興陣法,這才得以在修仙界展露頭角搭上問天宗快舟。

烏秀秀漲紅臉,仿佛被狠狠羞辱了一般。

“吳連枝,你怎麽如此不要臉。”

吳連枝神色平靜,只是輕輕瞥她一眼。

她拿出一個花紋精美的儲物袋扔給烏祭祀,拱手道:“此事是我不義在前,這些是我們族中小小謝禮,不成敬意。”

烏祭祀隨意打開,燕客驚發覺她視線停留的時間有些長。

她心中隱隱約約有了決斷,想必是吳家給的報酬已經足夠讓烏祭祀心動。

烏祭祀沈默許久,將儲物袋收下,帶著淺淺笑意道:“吳道友說得哪裏話,本就是我們烏族將秘典借於吳家觀閱,到時間吳家歸還也是情有可原。”

“阿媽!”烏秀秀不可置信,但在烏祭祀眼神安撫下悻悻閉嘴。

烏赫特立獨行,說話絲毫不留面子,“阿媽,烏災就這麽讓她帶走?”

烏祭祀輕輕頷首,“是吳災。”

瞬時,此地安靜到落針都會顯得格外刺耳。

烏赫惡狠狠看向吳連枝,“當初你走的時候怎麽想不起來我們父子,現在又假惺惺來找烏災幹什麽!”

想到前些年,吳連枝偷偷闖入來找他,他以為是回心轉意,沒想到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用!

烏赫五官猙獰,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我不會讓你如願,永遠不會!”

烏祭祀皺眉看著兒子在這鬧,雖說吳家做出了補償,但烏赫犯了族規是不爭事實,她現在頭疼得緊,不知道怎麽將這事遮掩過去。

主動將外人帶入和族人偷竊,其中意義可是完全不同。

烏祭祀只好起身一把按住烏赫,在他耳邊低語:“不想死就閉嘴。”

一切自然沒有逃過烏秀秀眼眸,她冷眼旁觀,想著這次阿媽又要以什麽代價保住烏赫。

又要將她推出去抵擋壓力?還是說會做出比這更讓人寒心的事?

烏秀秀不敢細想,生怕又開始鉆牛角尖。

出門時候,吳連枝忽然停在姜飛瑤面前,露出一個寬慰笑容。

姜飛瑤見躲不過,乖乖喊了聲吳姨。

吳連枝點頭,“聽說是你將吳災帶來烏水寨玩啊。”

姜飛瑤咬唇,輕輕點頭。

“嗯,你們感情好倒是不負幼時為你們定下的婚約,只是聽說你不在的日子裏,你哥哥繼承了少主位子?”

姜飛瑤低著嗓音道:“我已經不在姜家很久了。”

吳連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你願意,挑個日子和吳災成婚,吳家十分歡迎你的到來。”

這麽快金丹,看來是有大機緣啊。

“母親!”吳災結結巴巴道:“你說什麽呢。”雖然嘴上反駁,可眼神卻含著幾分期待看向姜飛瑤。

燕客驚輕輕啊了一聲,自然看出了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所以現在是男有情女無意?

並非她惡意揣測,實在是燕客驚見識過姜飛瑤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什麽樣,所以才覺得吳災機會不大。

她的想法剛剛冒出來,姜飛瑤便冷靜拒絕,甚至出言更是一點餘地不留。

“吳姨,我現在已經離開姜家,且與吳災婚契已解,婚約一事還請作罷。”

吳連枝有些訝異,畢竟這婚事可算是姜家高攀。

“既然你如此要求,那便解除婚約。”

兩人一言一語將此事決定,絲毫不顧另一位當事人感想。

吳災的面色變化可謂精彩。

他硬邦邦道:“哼,趕緊解掉最好,我可太盼著這一刻了。”

吳連枝點頭,“那正好如你所願了。”

吳災:……

吳連枝有些困乏,她不算是什麽道德感強烈的人,對於和烏赫的感情,她自認是一場露水情緣,愛的時候十分強烈,自然會願意生下一個所愛之人的孩子,不愛的時候她也走得灑脫,好聚好散。

至於為了提高自己在族中地位,小小利用一下烏赫的愛慕之心也算不得過分吧。

更何況現在也給足了烏族彌補。

若不是吳災來了這一遭,那秘典她可還打算著再研究幾年。

只是眼下解除婚約算是此行意外,她瞄了一眼吳災,想的卻是他似乎遺傳了另一位的對於愛情無端的幻想。

真是可悲。

“走吧。”吳連枝道。

她忽然頓住腳步,歪頭看著燕客驚,凝視許久,“這位道友有些眼熟。”

燕客驚哈哈一笑,“是嗎…”

不會是見過以前的她吧,不應該啊...年齡對不上。

吳連枝又看向傅長安,皺眉道:“這位道友也有些眼熟。”

傅長安心驚肉跳,怕她認出自己真實身份。

自己行蹤不明,在外人面前露出過真面目的機會寥寥無幾,但也並非完全沒有過。

他不在意道:“長相大眾吧。”

吳連枝想了想,還是想不起來,她沒放在心上,以為是自己記錯。

預想中事情解決,她就該帶著吳災回去,可身後忽然爆起爭吵。

烏秀秀強行要求烏祭祀按照族規懲治烏赫,烏祭祀自然不從。

這一幕引得觀望,吳連枝看吳災心緒起伏,善解人意道:“再留一晚吧。”

幹幹凈凈回去做吳家少主。

一道黏膩視線纏在身後,吳連枝心知肚明是誰。

入夜,吳災在得到烏祭祀允許下進入關押烏赫的禁閉室。

此處陰暗潮濕,和烏祭祀精心準備的舒環境不同,是貨真價實的烏族關押惡徒之地。

看到來者,烏赫眼中閃過失望。

“你來看我笑話嗎?”

吳災搖搖頭,“阿爹,我記得小的時候,你是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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