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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一帖,免得浪費版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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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怪我是該的。你若不怪我,你便不是你。”

“哼,行,朕承認,當年朕是怪你,不怪你的話,朕也不知該怎麼是好……”

跡部自嘲道:

“興許不赦什麼十歲以下孩童,索性全殺了,大概就省事了。”

手冢搖頭:

“……不,你下不了手。”

且不論怕擔什麼“冷血嗜殺”的惡名,亦不論皇族諸親施壓,手冢明白,跡部自己便不願那麼做。

戰場殺敵,你我皆搏出命來,死生如此,然株連之事,何其無理。

但不是你這麼想,就能這麼做的。

謀反大罪在刑典上釘死,當年叫嚷喊殺的臣子一大片,跡部能赦的僅有孩童。

跡部將赦免之線劃在“十歲”遞來時,手冢看出十五歲少年小心隱藏的惴惴不安。

十歲著實太大,主張“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的朝臣們絕難同意,可,這確已是極限的極限。

手冢點頭了。

少年天子臉上一瞬欣喜。

他幾十天前才由腥風血雨中拼殺而出。

尚顯青澀的面龐不再,跟前人已是成熟硬朗。

但有些東西,從未變過。

“其實當年你若不同意‘十歲’之線,朝臣中無人站在朕這一邊,朕只得改了。僅赦七歲以下,燕王代王便絕後,女兒還是有的,大臣們這邊能過去,族親那兒可交待,大赦顯天恩目的能到,你亦不必動手去殺朕那兩個弟弟。”

跡部給自己斟滿酒,又給手冢斟了一杯。

“二王之子不能不死,然……少死些十到八歲的孩子,總是好的。”

“於是你便替朕擔下了嗎。”

跡部蓋住手冢欲端起的杯口,反把飯碗塞到他手裏:

“空肚子飲酒對身體沒益處,你教朕的,吃點再喝。”

手冢放開杯,也放下碗,他並不想吃,本也不想喝。

“我不是替你,我只是為這天下,‘為天下’與‘為天子’,常是一回事……與‘為你’,卻常不是一回事。”

跡部心內一顫。

“景吾,我自認為帝師為左相問心無愧,但我虧‘你’太多。”

手冢擡眼,琥珀雙瞳透著愧疚。

“單說當年秋獵,你不過七……”

“手冢國光當年你要敢因本大爺暈了會兒就半途退賽,本大爺絕對牢騷你一輩子!”

跡部搶在手冢頭裏叫道。

“你不與本大爺組隊我不跟你計較!打獵哪時候不行,本大爺無所謂!”

“跡部!”

“你給本大爺閉嘴!!!”

跡部大吼。

“你當我覺不出你腦子裏胡思亂想?你當我幹嘛非拉著你幹這幹那窮開心?就算你我欠多少人的命,對多少人不住,就算你我連彼此都對不住,那又如何!你不為了你的太平天下咬牙活嗎?你不是要和我一道上路嗎?下了地獄有多少怨鬼血債,刀山油鍋火海,橫豎我們倆一塊挨去!但既然沒死,我們就好好的!行嗎?!”

跡部一把摟住驚訝的手冢,在他耳邊無奈抖聲輕笑:

“你以為只有你看穿本大爺的份?本大爺眼力明察秋毫入木三分,我還不曉得你,況本大爺已不比從前那毛頭小子……”

手冢仰脖望著春閣團花錦簇的斑斕穹頂,原本似乎還想說很多話的嘴長嘆一氣,伸臂回抱。

“你這人就愛自己苦自己。”

跡部拉手冢到另一邊的茶桌邊坐下,順手從零食盤內捏起個番薯釀,塞手冢嘴裏。

“……我早對你講過,我這人,定不得善終。”

“嗯,本大爺也早罵過你這念頭。”

跡部又拿個番薯釀捏在手裏,苦笑道:

“本大爺早先總不太明白,你心腸是硬是軟。”

“現在呢?”

“……哪怕為了你的‘太平天下’,不管你不猶不豫地做了多少,你從沒把‘不該’的事當成‘對’的,你一件一件的,全自己壓在心裏。”

跡部丟開番薯釀,看著手冢:

“所以你會認定自己沒資格過舒服日子,得不了善終。”

手冢搖頭,卻並非否認:

“與你多了這層關系始,越發覺著日子好得像假的,大抵就像你說的,以前壓在心裏的那許多事,一件一件地冒出來……”

“你當初把著本大爺不放、連怨靈都能氣吐血的氣勢哪兒去了?本大爺玩笑你年紀大,你別真未老先衰成這樣啊你!”

跡部緊緊扣住手冢的腕子,掌心燙得窩心,手冢知他不會脫開,但又像怕他脫開,覆上自己的手緊緊握著。

“我在山裏兩日。”

跡部一楞。

“本打算省省自己。”

“……你省出什麼?確認自己是大混蛋,決定跑來跟朕絕食嗎?”

手冢無奈白他一眼:

“除了你,沒省出什麼。”

“啊?”

細撫著跡部的指頭,手冢嘆道:

“乘著‘踏雪’,便想起與你騎馬,進了林子,便想起與你打獵,見著那參天樹,便想起與你野合。”

“誰、誰叫你非故地重游往那路線跑!本大爺看你壓根沒想省吧你!”

又白了一眼忍笑的跡部,手冢繼續嘆道:

“所以決定進山走遠些,可仍是不行。”

“哦?”

“蹲溪邊洗臉,想起你腳滑落水裏變落湯雞;砍樹枝開路,想起你被掉身上的蟲子嚇得直轉圈;架火堆烤吃的,想起你生火熏得滿臉黑,烤魚吃太快卡了嗓子……”

“餵你別老想本大爺小時候那堆囧事行不行!”

“沒法子,你囧事我記得清楚。”

跡部抽,扯過手冢的手掌擱嘴裏使勁咬,可咬人的和被咬的,眸子裏都盈著笑。

“那你今晚到底本想跟本大爺幹嘛來的?”

咬夠了的跡部邊吻手冢掌心邊問。

“基本,被你講了。”

“嗯?”

手冢目光清亮,又似意蘊無窮,像秋日高遠的藍天。

“過去的太多事情,或是我避開的,或是我們避開的,我想,該攤上來說開了。”

“然後?”

“向你道歉。”

“切!本大爺才不要你這東西!”

“你要我好好過日子,對麼?”

“不全對。”

跡部指指某處,手冢淺笑。

“臣啟皇上,臣雖背負往日業障,然仍欲與一人坦誠相待,相守終生。”

“……那人是誰?”

手冢在激動不已的跡部掌心用手指鄭重地寫下二字,跡部意料之中,用力與手冢抱個滿懷。

“生於此世,何人無業障,況於此位,朕與卿皆是身不由己。朕、願卿能與此人白頭偕老。”

“謝……吾皇。”

一桌的山珍野味熱了第二遍,跡部如常地往手冢碗裏堆肉,手冢如常地往跡部碗裏放菜,二人你來我往地擡杠,小心伺候的宮女太監不禁難以理解地想,皇上和左相大人這演的哪一出啊???

若小團子在,大抵便會對大夥私下解釋句“皇上與左相大人這都是互相喜歡得太要命啦,沒事兒”。

日上三竿,跡部哼唧著翻身,臂和腿碰著個什麼,倒鉤劍眉皺了皺,眼皮撐開,眨眨,猛擡頭:“你怎麼在???”

靠著豹紋大枕的手冢翻一頁書,回他:

“你昨晚拽我陪你在這兒睡。”

“這我還不曉得!你當本大爺腦袋磕傻啦,你這兒還是我啃的哪!”跡部戳手冢鎖骨處的個紅印。

拿書卷拍走跡部的手指,手冢拉拉錦被將裸身的跡部裹嚴實。

“你想著涼嗎?要出被子就穿衣服,不穿就呆被子裏。”

“不不不對!你真不對!”跡部趴手冢大腿匪夷所思地叫,“你居然陪本大爺賴床???無緣無故的???本大爺醒了你也不趕本大爺起???”

“今日奏章沒到,而且反正你起來也是幹些有的沒的。”

“噗!哎哎,十幾年啊,師傅你終於是因為心疼朕讓朕賴床了~”

“你賴便賴著,亂動什麼。”手冢無語,因為跡部正將自己拖進被窩。

“你沒下床不就是陪本大爺賴的意思嗎?那本大爺躺著你坐著幹嘛,啊恩~”

成功將手冢拖了進來,跡部摟著他使勁滾床。

總算能和手冢在這貂皮龍塌上打滾,昨天沒滾過癮的跡部決定非滾個夠本不可。

骨碌碌

骨碌碌

……

滾半天才停下的錦被團裏冒出倆腦袋,呼哈呼哈喘氣。

“二十好幾當爹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

三十好幾還被迫跟著跡部一塊兒“小孩”的手冢哭笑不得。

滾得相當暢快的跡部哈哈哈地問:“卿可知為何?”

思慮片刻,手冢點頭:

“那年取頭名,你興奮得只差跳湖,太祖皇帝亦甚喜,下旨那日你想幹嘛誰都得依你。”

“朕便要你帶朕進山玩一天。”

“我說得過幾日你體力恢覆。”

“怕你反悔,朕還命你跟朕拉了勾。”

“接著你便提第二條,要我那晚留房陪你睡。”

“朕當時睡的也是張貂皮榻~”

“結果你上床比上馬還興奮,壓根不打算睡,仗著我遷就你和太祖皇帝的旨,抓我陪你在床上打滾。”

“哈哈哈!難得能騎師傅頭上撒野,本大爺自然要撒個夠~”

手冢無奈,心頭卻很暖。

“你可算笑了。”

跡部看著近在咫尺的手冢。

“嗯。”

“當年我硬拉著你滾床以後。”

手冢楞。

“拿了頭名,你一點瞧不出高興,別人當你棺材臉,但朕知道,你不高興。可七歲的人中之龍,也只能想出那種法子讓你笑。”

跡部幫沈默的手冢理理亂發。

“朕估摸著算過,朕當年昏過去前,我們獵得的點數大概……”

“正好,一百點。”

“真的是……”

“對。”

與你的秋獵,就只停在那時。

“起吧。”

“誒?你剛不說沒事幹嗎?”

“有很多事可幹。”

“比如?”

手冢想了想。

“揀袋野蘑菇。”

“啊?”

“你不是要送我?”

“食料庫裏一房間哪,你隨便拿袋去不結了?”

“穿衣服。”

“餵、餵!”

於是,圍場行宮食料庫的管事大爺萬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居然能跟皇上說上話,還能教皇上怎麼揀野蘑菇,不過陪皇上來揀蘑菇的左相大人,貌似也很內行吶!

“累死朕了,揀完蘑菇咱幹嘛?”

“批奏章。”

“……”

“剛京裏急遞已到了。”

“……批完奏章?”

“吃飯。”

“吃完?”

“奏章沒批完繼續批,批完了時間早便進圍場打獵,晚就在花園釣魚。”

“嗯,準奏。”

“謝皇上。”

雖有很多事已不再做,但,也還有更多事可做。



番外 秋獵回來以後的問題

“團公公不是生病。”乾貞治推推黑框鏡。

“被下毒了麼。”

“嗯,不致命,但會‘病’相當久。”

手冢點頭表示果然如此。

“需要我幫忙嗎?”口-口+

“……皇上沒他不習慣,若團公公自己願意,你就幫吧。”

因被跡部親駕探視感動得痛哭流涕的小團子,毅然接受了乾太醫“先灌藥藥死一回再救活”,簡稱“起死回生”的獨門療法,很快回到皇上身邊盡職盡責。

“若那刺客不是得病快死了,不知是真會等著對皇子公主下手,或者……”

!戶整理封存完卷宗,不由感嘆。

“前司獵監大人怕全然想不到,最疼惜信任的侍妾是當年代王爺庶出的小女兒吧。”

“唉,既已隱姓埋名有了另個身份,日子過得不錯,何苦哪,搞不好又要卷進百條人命。”

鳳想起那位聰慧剛強的姑娘自盡前,要自己給跡部帶一封信,跡部閱後神情凝重,半晌沒說話。

參看皇上後續的旨意,那信裏,應是請皇上不要株連同為皇族親的司獵監一府……

清幹凈桌子,!戶累趴。

不是身累,是心累。

他萬分慶幸自己這次不必做那抄家抓人的活,因為每次做完他都憋得慌。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哭天搶地地抓著自己,求情、求生,知道他們沒罪,但沒辦法,眼一閉牙一咬,丟上囚車拉走。

如此想來,那姑娘會那麼恨跡部,倒也是常理……

“長太郎。”

“嗯?”

“別在白虎衛幹了。”

鳳一楞,忙放下懷裏的卷宗筒子急問:“我這次哪兒做不對嗎?!戶前輩你告訴我我改就是!我一定改!”

“不,你沒不對,你做得挺好。”

“那是為何?!”

!戶擺擺手,搖頭道:“我早對皇上說過,禦前白虎衛面上風光,可是淌渾水,你不該踩進來。你這麼能幹,又是郡王爺,讓皇上給你換個官職,你肯定更出息。”

“我又不是為風光才來的!郡王爺怎麼了!郡王爺被白虎衛瞧不起嗎!”

“你……你不就想跟我一塊兒嗎?沒事,你不在白虎衛我也和你一塊兒,我還更安心,所以你……”

!戶咂個嘴,講不下去似的抓頭。

“是,我開始是想和!戶前輩一塊兒才進的白虎衛,但進營這些日子,經了這許多,我已明白我為何要在此。”

鳳挺直腰板,握緊腰間的虎首銀刀,擲地有聲道:

“與前輩同在白虎衛,能成事!”

!戶吃驚地看著面前堅定的後輩。

“!戶大人,請準末將留下!!!”

“嗯、嗯,唉!得啦得啦,你愛留就留,弄得我欺負你一樣,遜斃了。”

“謝大人!”

欣喜不已的鳳轉身抱起卷宗繼續幹活。

!戶苦笑──長大了哪,這小子……

“!戶前輩,這個我做吧!!戶前輩,那個要幫忙嗎?!戶前輩,沒蠟了我去添,!戶前……”

“你給我安靜點一邊去行不行!”

一輩子長不大了我看!

“不二裕太你幹脆不要死回來!”

“我我我幹嘛了啊觀月前輩???”裕太放下扛得滿頭汗的大包小包看向叉腰發飆的觀月初。

這一大堆東西全是圍場歸來的哥哥不二周助塞給裕太的土產,從野味皮草到藥材草鞋一應俱全。

“我這忙得上火你居然跑回家溜達!!!”

“大哥叫我今天一定得回家趟不然不讓我們聖魯道夫做安生生意啊……”

“沒他不二周助我觀月初還賺不了錢怎地!!!什麼世道!!!”

觀月一屁股坐下啪啪狂打算盤。

“觀月好像看中啥寶貝想研究但想而不得的說。”

“我們去關心都被他趕跑了,他就想沖你發牢騷的樣子,裕太你今晚別睡了,嘻嘻~”

幫忙扛走土產的柳澤與木更津淳低聲告訴裕太。

裕太頓時了然。

“門關了!”

“觀月前輩剛不是嫌味道要通風麼?”

“叫你關你就關!”

“哦……”

裕太確認大家都在樓下拆土產,便關了門,又放下窗簾,坐到觀月旁邊無奈地說:

“那赤蘿帳肯定被宮內藏了啊,何況它肯定事關圍場刺客那案子,皇上已來信讓我們對此事保密,前輩就別想了……”

“廢話我知道!!!可那是赤蘿帳啊!絕跡多少年的赤蘿帳啊!!連作法都失傳的赤蘿帳啊!!!”

觀月使勁咬牙壓低嗓門叫,抓著裕太肩膀狂晃。

“觀月前輩實在想見,不然……問問皇上?”

裕太穩穩發暈的腦袋,見觀月不甘地直啃手指,忍不住提議。

“不二裕太你不想死就給我把這念頭嚼爛吞肚裏!”

觀月一賬本砸來。

裕太冤枉地暗自牢騷:明明是你想看那什麼帳的嘛|||||||||

打發裕太去泡茶拿點心,卷著額前烏黑劉海的觀月翻開自己的第五十三號情報簿,提筆補充赤蘿帳的情況,同時心內尋思:

赤蘿帳本是外邦之物,並未見它流入北胡或南梁,不過它失跡那麼久,難道是這期間……

“精市,夜風涼,穿上吧。”

真田為庭院裏的幸村送了件錦雲長衫。

幸村側頭看真田一眼,真田汗,改口:

“那、那披……”

幸村點頭。

可因風大,長衫有些披不住,真田打算勸幸村幹脆進屋。

“連件外衫都沒辦法嗎,真田。”

又被看一眼的真田再汗,絞盡腦汁想了會兒,終於想到個簡單實用的法子──摁住。

於是幸村披著的長衫靠真田雙手固定在雙肩,估計不大到龍卷風的程度是吹不飛的。

“弦一郎,你可還記得二王之亂。”

享受真田摁肩的幸村突然問。

“嗯?”真田不太明白,哪怕不記得,這餘黨刺客一案不幾天前才了結嗎?何況那麼大的亂子,怎會忘呢?

“你可還記得二王謀反,是串通了外邦。”

“怎麼?精市你懷疑此次事件與外邦有關?”真田十分憤慨:大膽外族!這許多年竟未死心嗎!

幸村覺出背後真田在燃燒,笑道:

“弦一郎,你認為如今哪個外邦敢覬覦冰帝大權?”

“誒?唔……我朝國泰民安,兵強馬壯,外邦之族……確無敢犯。”

“不錯,最多鬧鬧邊患,讓你順便去拉兩車番薯回來送人。”

幸村的調侃讓真田不禁尷尬。

“此案皇上壓得如此低調,內情幾乎不為外人道,所以我並非得了什麼密報懷疑什麼,只是想起當年罷了。”

幸村拍拍真田粗糙的大手,示意進屋。

“當年麼,確是險。”隨幸村進屋的真田感慨道,“若皇上那次誤中埋伏身亡,這朝廷便大不一樣了。虧得當時手冢大人冷靜決斷,皇上臨危不懼,將士們浴血拼殺,才堅持到援軍趕來。”

“嗯,確是‘太不小心’了。”幸村取下墻上長劍,拔開,劍光冷峭。

“你這是何意?”真田聽出幸村話外有話,“內奸?”

幸村並不回,只展臂耍個劍花,入鞘。

“二王兵敗當滿門抄斬,皇族諸親反應何等激烈;皇上天恩赦十歲以下孩童,朝野反對之聲甚巨,欲死諫的臣子亦有,皇族諸親聲色俱厲聲淚俱下地罵了不少大臣。”

幸村坐下抿口茶。

“二王起兵,皇上遇險,都未見他們如此血肉情深。”

“精、精市……!”真田慌張起身,“此事……不可胡言!”

幸村仍沒理他,自顧自繼續說:

“許是燕代二王與什麼人,諾了他們什麼好處。北胡冰帝本就是部族之大集,太祖皇帝神威,眾不得不服,太祖既崩,便各懷鬼胎,皇上年少有為,若待其羽翼即豐,恐又是一位‘神威’……”

“精市!!”

幸村閉目靠上椅背:

“弦一郎你不知吧,當年他們亦來尋過我立海。”

“什麼?!”

“父王沒答應。”

真田驚得講不出話。

幸村睜眼,神色一厲:

“當時二王之子一‘得病暴斃’,朝野內外、冰帝內外的幢幢鬼影,不是一下便消了去麼,若他們不死……”

真田呆立片刻,嘆氣搖頭:

“孩童無罪,何其無辜……”

望著痛心的真田,幸村淡淡笑笑──弦一郎……

無罪無辜之人,因他人之欲之罪死的,怕和天上的星星一般多罷。

活著的人,可做的也只有造個好人世,讓他們投胎來了,能過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紅木八仙桌,青瓷小碗,勺,蘑菇雞湯。

跡部眨眼,看手冢:

“一只雞燉成湯怎麼就這點?”

“兩只雞。”手冢舀勺湯,吹吹,喝。

“兩只雞?那這不更少了嗎?!你府廚子熬雞精啊!!”又沒事跑左相府串門的跡部後悔自己沒再帶個禦廚。

手冢舀片蘑菇送嘴裏:“有一大鍋,堀尾他們吃著。”

相府夥房內,僅有的十個下人與一條看門狗阿柴,正如置身極樂世界般的享受一大鍋野蘑菇燉雞湯。

跡部狂抽嘴角,手冢嚼蘑菇。

“早知道本大爺幹脆多帶幾只雞來!”跡部想了想,“嗯,帶活的,你慢慢殺慢慢吃。”

“帶活雞估計就不會燉湯了。”

“那幹嘛?養後院下蛋?”

“嗯。”

跡部扶頭。

“赤蘿帳燒了?”

喝完雞湯的手冢問。

“不吉利的稀世奇珍,索性燒了,讓這事塵埃落地。”跡部邊拿勺戳自己碗裏的蘑菇邊說。

燕王軍曾駐圍場行宮,那帳子大概是混亂中落下的,被人當做普通幔帳揀走收了,鬼使神差地給那司獵監翻出來送了愛妾,即代王爺庶出之女,刺客尋到她時認了出來。

如果不是見著可殺朕的希望,他們興許一個會在個茅屋裏慢慢等去見他主子,一個會平平淡淡地相夫教子吧……”

跡部凝然望著面前金黃飄香的雞湯。

“你不喝我給勝郎了。”

跡部回神。

“他正長身子。”

手冢補充。

青筋

“手冢國光你待你府下人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你喝是不喝。”

“廢話!本大爺帶的雞,本大爺給的蘑菇,本大爺幹嘛不喝!”

咕咚咕咚

“慢點,嗆著。”

“咳咳咳!”

手冢無奈,上手拍背。

“你看。”

“誰讓你咒我!”

“我哪有咒你。”手冢舀起碗裏蘑菇往順下氣的跡部嘴裏一塞,“涼了不好吃。”

跡部“哼”聲,嚼蘑菇。

“你一直沒問我……”

“嗯?”吞了蘑菇的跡部看手冢,“問?”

“他們是怎麼死的。”

跡部聞言默了會兒,低聲道:

“……你的話,不會讓他們難受。”

“兩個糖塊,迷香。”

手冢自語似的喃喃。

“含著甜,在夢裏去的嗎?”跡部苦笑,“該說像你的做法,還是不像哪……”

“當年是我失算大意,總覺得你自幼出類超群,太祖皇帝已認定了你,由王爺到太子,你一路走上禦座沒問題,待太祖皇帝駕崩才發現,你周圍暗懷心思的人竟那麼多。”

手冢自幼一人漂泊不定,加上性格使然,除非必要,否則不甚喜歡拉幫結黨之事,尤不喜與他看不入眼的人多打交道,因此他的心血多放在教跡部上,沒特別留意這方面,不想……

若當年立海不是按兵不動,而是倒向二王,結果怕便要掉個個兒了。

真那樣的話,必死無疑的跡部,會有人讓他含甜安去麼……

像瞧出手冢在想什麼,跡部拍了拍他:

“別瞎琢磨了,是你當皇帝還我當?皇爺爺太厲害,朕這個孫兒當年也確不夠厲害,皇爺爺一去,朕才鎮不住那幫家夥。”

“太祖皇帝讓我給你當師傅,駕崩前還封我左丞相之職,他們亦氣不過吧。”調整情緒,手冢半開玩笑道。

“哼~不服本大爺也罷,氣不過你也罷,現在哪個又敢跳出來叫,啊恩~”

“嗯,你變厲害了,讓人見識到你厲害了。”

面前盡顯帝王之氣的跡部讓手冢一股欣慰感湧上心頭。

而這渾身帝王氣的跡部藍眼轉轉,勾上手冢脖子戳下巴:

“那師傅你是不是得說變得更‘黑’了?”

“……那臣明日開始告長假。”

“啊?”

“呆家少曬太陽。”給你三分顏色便開染坊。

“靠,你出門坐轎宮裏上朝輪舞閣議事能曬多少太陽!”

“議完事陪你吃了午飯,不得和你禦花園散步、釣魚、烤番……”

“你不樂意怎地?不幹拉倒!”

“嗯。”

“嗯?!”

“那議完事你陪我吃午飯,然後禦花園散步、釣魚、烤番薯。”

手冢一本正經棺材臉,跡部腦子轉了個彎。

“你、你跟朕這兒蹭飯還讓朕作陪啊你!”

轉過彎的跡部笑得岔氣。

“不然你要上我府吃?”手冢也淺淺笑著。

“上你府吃?本大爺不得帶飯錢食材?鐵定大半又讓你餵了你家下人和阿柴。”

“那我明天上內事府交飯錢。”

“你少來,你每日至少一頓禦膳,交飯錢不得跟每天隨份子一樣嗎?那你家看門狗也不用餓得跑鄰居家跟貓搶耗子逮,直接把自己賣狗肉攤倒貼你府家計算了。”

手冢挑眉:

“你怎知阿柴這事?”

跡部得意:

“你府下人跟朕說的,哎街坊四鄰沒不知道的誒,你府下人口風太不嚴實了。”

調教不夠。

手冢決定等會兒跡部走後全員拉三省堂訓個話,跑個圈,如果跡部有打算等會兒就走……

“就跟你調教出的青龍衛似的,四神衛裏數他們愛八卦。”

“怎麼?”手冢楞,“他們鬧是鬧了些,規矩應該還是守得緊。”

“呃反正就這樣,別提他們了,手冢卿,朕今日帶了聖魯道夫洗足套件,你沒忘你欠朕什麼吧~?”

“……臣即命下人燒水。”

於是青龍營內熱火朝天地打賭下註越前龍馬與龍崎家小姐明日相親能成與否時,大夥全然不會想到,正等洗腳水的左相大人決定明日到營視察。

“海堂,我夜觀天象,明日青龍營似會有大事發生。”

“哈……”

“你把這青汁湯喝了,明日裝病躲過去比較好。”

“嘶、嘶……不用了,乾前輩。”

當然,事後海堂還是有點後悔沒聽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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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本篇定位是外傳,不過時間軸還是在《皇帝和左相的問題》第三部之後,最初的起因是想到“野合”,然後君臣同乘一匹馬被百官撞見,然後“快看天上好大一只鳥”……

作者誠實地表示起因純粹是歡樂吐槽的……

回到本篇==

《皇帝與左相的問題》三部完結的時候,雖然二位主角人物的成長和心路歷程已經比較圓滿,不過總覺得還有個結似乎沒解開,於是寫進了這篇外傳。

本篇外傳的大劇情(?)延伸自最初的背景設定(即最開頭那段翻著《史記》憋出來的文言,囧),和第三部的番外《左相過去的問題》裏提及的一段:

“跡部即位之初,燕王代王串通外邦謀反,手冢與跡部一同誤中埋伏,手冢殺逃兵懾軍,殺敵兵突圍,眼都不多眨一下。得勝後,燕代二府滿門抄斬,唯因其皇族親故,留十歲以下男女童活口,女童為奴,男童充軍。然跡部非常清楚,燕王十歲的兒子,代王八歲的兒子,並非如後來昭告所言是“得病暴斃”……跡部前去質問手冢,他供認不諱,氣急敗壞的跡部抄劍橫在手冢脖子上時,手冢的表情叫他的膽真寒了:

面前的男子為了他想要的,不僅不怕死,連遭人唾罵遺臭萬年都不在乎。”

跡部皇上歷經三部逐漸成熟,而手冢左相歷經三部逐漸顯露強硬彪悍的背後一面,作為一個理想主義者,手冢為了他的“道”什麼都能做,什麼都能犧牲,擺在祭壇第一位的就是他自己,他早把自己幹脆地豁出去了,所以他才能那麼強硬彪悍冷靜剛毅。可本質上他是一個胸懷熱血心懷悲憫的人,又很渴望擺脫孤獨,與跡部關系的變化讓他發現,自己與周圍人,尤其是跡部的羈絆竟有這麼深,他難以避免地動搖了。盡管第三部完結時手冢已認定與跡部的心意,可真正開始與跡部過上“好得像假的”的好日子,手冢反而會下意識地想起許多塵封在記憶角落不願提及的事,另有許多事雖然猶在眼前,但壓在心底的愧疚與自責日益強烈。

其實這樣的感覺跡部也有,可他畢竟年輕許多,經歷也沒手冢那麼波折,加上性格使然,他比較看得開。

跡部覺出手冢的心思,沒捅破,只拉著手冢“窮開心”,希望能慢慢解開手冢的郁結,當還有他自己的郁結,不過最後手冢和他都發現,還是要攤開,有些問題已經無法解決,但兩個人分擔總是更好。

就像上面一段緊接著寫的:

“這樣的人,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跡部沒想到,這樣的對手,其實有兩個。

一個叫手冢國光,一個叫跡部景吾。”



本篇本來打算挑戰尺度極限的,結果搞半天還是挑逗階段,那傳說中的“野合”也一句帶過了,囧

我果然H廢柴OTZ

至於副CP麼,真田護軍依舊被幸村將軍調戲著,噗

!戶前輩也算和長太郎互認了心意吧?

表看觀月和裕太貌似一副老夫老妻的樣,其實倆人壓根沒有進階的OTZ

海堂也算對乾前輩長了心眼懂得防著點了吧……

☆、左相當“月老”的問題

外傳逸聞篇,是番外性質的外傳,每個故事之間沒有必然聯系,主要以短篇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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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當“月老”的問題

手冢他只是順道路過太醫院拐進最偏僻詭異的一間房裏,找人稱“起死回生真神醫”的太醫、實際上是青龍衛智囊的乾貞治,問問青龍衛近來情況如何。

所以,他不是故意撞破乾貞治對青龍衛指揮使海堂薰“欲行不軌”的。

“我敲了門。”

手冢見茶裏貌似飄著個壁虎趾,便把茶杯放回桌。

“燒藥動靜太響,我們沒聽見。”

乾從倒塌的物件堆裏挖出個裝膏藥的竹筒,準備烘點藥敷自己左臉的烏青上。

手冢從乾屋子的混亂程度便能判斷海堂多久沒來,因此就目前這屋子的整潔度看,海堂是今天才來的,雖然方才已落荒而逃了,至於屋角突兀地出現的那堆倒塌物,手冢表示理解。

“後背要我幫你敷嗎?”

“背傷得不重,不必。”

“你好歹把他拉上床,在屋裏磕來撞去容易受傷。”

烘藥的乾搖頭: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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