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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我答應過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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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我答應過媽媽。”

言語未盡,他的頭顱往崖下小道滾落。

沒等滾多遠,頭顱漸漸碎裂、崩潰,隨著黑暗逝去。頭顱一旦不存,他的身體也隨之崩壞,散為黑霧,盡數歸於虛空裂開的縫隙之中。

裂開的縫隙,吸納走皇子的魂靈之後,默然合上,仿佛不存於世。

“嘩——嘩——”

崖下濤聲依舊。

一番波折輕易解決,利維呆住,反應不過來。

“那是什麽?”

沒人回答他。

“看樣子追兵快到。我先去附近查探一番。”

威爾去做事,轉身留下他們兩人。

利維懵懵地點頭,把腦袋轉向海倫娜。

少女垂眸,看著手上握著的兵刃,刃上無血,唯有黑霧繚繞。

仿佛被誘惑般,她伸出手,握上刀刃。

掌心微痛,鮮血塗抹刀刃,而黑霧吮上她的指尖,再將她整個手掌纏繞。

“海倫娜!”

利維擔心地叫著,卻見少女神色冷淡,一味垂眸盯著纏繞的黑霧。

而它已經纏上她整條胳膊。

“你手掌流血了……需要止血繃帶……”

說著,利維下意識抓住她的手。

海倫娜拂開他的手。

她抱著兵刃,緩步走到懸t崖邊。

潮聲依舊,白色泡沫在月光下泛銀,交疊不一。

利維跟過去,眼神惴惴不安。

海倫娜丟棄兵刃,刃上冷光閃爍,悄然沒入海水。

像是拋棄一把廢棄兵刃似的。

她跳了下去。

海風呼嘯。

腥鹹的海水迎面襲來。

墜落頭暈目眩,原來如此快樂。

這不管不顧的感覺,卻被冰涼的雨滴阻住。

“海倫娜……”利維的聲音如影隨形,拋卻不掉。

墜落凝滯。

海倫娜擡頭,看見利維雙手拉住她的一條胳膊,匍匐在崖邊。

他臉色紅透,拼命咬牙拉住她。

“放手。”

她短促道。

利維身體往前蹭了一下,像是抓不住了。

可他咬著牙,使勁拉住她。

“海倫娜……別丟下我……”

利維哭泣著,哽咽著。

他冰涼的眼淚落下,落到她的臉頰。

在他身後,是高遠漆黑的夜空。

驟然間,烏雲密布,遮住整個夜空。

利維冰涼的眼淚像是珍珠,不斷墜落。

可他不敢哭得用力,睜著淚眼拼命看著她。

更多的眼淚落下。

崖下的風升起,吹散烏雲。

月光再次出現,落在利維身上。

銀發如堆著的雪,被吹亂,而他的臉憋得通紅,因為用力過度。

“哢”一下,細微的聲音響起。

利維臉色蒼白,左邊胳膊無力。

“脫臼了……”

他可憐兮兮,喃喃道。

“那你松手。”

“不、不要……”

他拼命搖頭,拼命拉扯海倫娜的手,不肯放開。

“別留我一個人……求你……”

烏雲散開,月光皎潔。

海倫娜看著他,終於再次開口:“好。”

利維微微楞住。

“這是怎麽了?!”威爾的聲音適時出現。

“威爾!救救海倫娜!”

他急忙高呼。

查探歸來的威爾急忙上前,與利維一共拉住海倫娜的手。

高大男仆憑借自己的力量,將女公爵從崖邊拉上來。

“海倫娜大人,剛才那是?”

面對威爾的疑問,海倫娜無心解釋,她漠然走到懸崖下的大樹下,靠著樹下大石休息。

利維含著淚眼,默默跟隨她過去。

他左邊胳膊軟綿綿垂落,晃來晃去。

換作過去,聖子要嚷嚷得人盡皆知。

可現在,他一心看著海倫娜,沒有絲毫心思分神給自己。

最後,是威爾察覺他胳膊脫臼,替他接上。

利維悶哼一聲,再也不生氣,也不嚷痛。

他的眼睛始終看著她,而海倫娜正坐著閉目休息。

“我去車廂裏找點傷藥。”

威爾借故離開,留下兩人獨處。

利維挪步,悄悄走過去。

他很想挨著海倫娜坐下,一步之遙,腳步停頓。

崖上的風吹來。

銀蓮花紛飛,輕薄的花瓣在月下散落。

方才一瞬的恐懼、委屈被放大,他渾身冒汗,蒸得頭脹腦熱。

像是一場風寒的高熱。

但是,這出於愛。

銀蓮花縈繞腳邊。他的淚簌簌落下。

在月下,花瓣上,晶瑩剔透。

利維不明白這一切。

從驟然出現的皇子,再到突然萌發死意的海倫娜,他什麽也不明白。

仿佛被世界拋棄,他無助地站著,默然垂淚。

海倫娜睜開眼,看到自己手上劃開的傷痕。

黑色霧氣繚繞。

是皇子身上的暗黑詛咒。

這影響了她的神智。

望著海面,她忽然只想縱身而下,了結無望的願望。

黑霧纏繞,她心智勉強回過神。

像是一場風寒的高熱,卻出自於遺憾。

“利維,你想聽我從前的故事嗎?”

海倫娜開了口,嗓音沙啞。

·

當年,父親某次醉酒後,常年忍受家暴的母親決定逃走。

母親跑到河邊,假裝投河,丟下兩只鞋,光腳離開了家鄉。

等到她十五歲,外婆離世前告訴她:母親這些年有偷偷聯系過她們。

根據地址,她找到母親,認真努力讀書,平時跟著母親擺攤賣小吃,母女兩人相依為命。

她很努力,也很爭氣,考上公辦大學,拿到獎學金,學費減免,生活不成問題。

就這樣,她入了社會,開始工作。

眼看日子正在變好,大姨媽告訴她:母親被騙光了積蓄。

十年來,一塊兩塊的小吃利潤,堆成六位數的積蓄,最終盡數落到騙子的口袋。

“媽,你為什麽要去買那個養老公寓?!”

雨夜天,便利店門口,她氣急敗壞。

雨聲寂然,手機裏母親的聲音唯唯諾諾。

“我想,想你以後要結婚……我、我不能拖累你……”

“這跟拖累我有什麽關系!”

她拔高聲音,大道旁轎車開過,車燈閃爍。

明明滅滅,最終都離開了。

她一時沮喪,喃喃道:“反正你寧可相信一個騙子,也不願意相信我給你養老……”

“我明明……”

“我明明已經做好不戀愛不結婚,也要養你一輩子的心了……”

便利店的雨棚,雨滴砰的一下落下。

手機那頭,母親沒有說話,唯有微弱的呼吸聲。

“啪!”

雨滴墜落地面,蕩開漣漪。

這時,母親的聲音輕輕響起:“我不能犧牲你的半輩子啊……”

“沒有哪個媽媽能做到的,乖女。”

“那你也不能——”

她氣急敗壞,不能理解母親的想法。

“乖女,我知道自己受騙了,但是當初是我自己選的。”

母親截斷了她的話,只是告訴她,

“後果,我會去承擔的。”

“你借了大姨媽大舅他們的錢,加一起被騙有三十來萬,你怎麽還?”

她氣憤不已,咄咄逼人。

母親沈默良久,忽然說:“你奶奶忌日快到了,你們家對我最好的,一直是她。”

“當年我沒有奶水,是她一口米粉一口牛奶把你餵大的,該回去看看她了。”

“你會回來嗎?”

回答母親的,是她斷然掛掉的電話。

什麽意思?

你們家裏,奶奶是對母親最好的?

那她呢?

說不定母親也恨她,恨她血液裏流著父親的血?

恨她這麽多年來的無能為力?

她無法忍受。

心臟閉合成一把狹隘的尖刀,插在心口,橫亙翻攪。

難受得要死。

偏偏母親還在問。

“這周你回家嗎?”

點開語言,母親的聲音傳來。

她聽了又聽,手指敲打屏幕鍵盤,無數想法盡數傾瀉。

最終,全部刪除。

她煩躁到鎖屏,手機屏幕熄滅。

雨聲淅瀝,便利店的客人不多,她推門進去。

工作一天,只喝了杯冷萃咖啡。

選好關東煮結賬,坐到便利店裏的就餐區,她卻吃不下。

饑餓被恨意驅趕。

心口的刀刃翻滾,攪得往事血肉模糊。

她想不起跟母親的美好回憶,只記得現在她的糟糕與固執。

大姨媽打來電話。

她不得不接起,硬著頭皮開口:“大姨,我媽欠你們家的錢,我會盡快還……”

“不不。”

大姨媽連聲否認,“我是聽說你跟你媽吵架了,所以打電話問問。”

“沒吵架……”

面對親密關系的齟齬,她習慣性掩藏。

大姨媽“哦”了一聲,沒多問。

“其實,你媽害怕老了拖累你,所以自己才想買養老公寓。”

“她覺得到時候一堆老人組團養老,就不麻煩你了。而你可以過自己想過的人生。”

大姨媽絮絮叨叨,仍是過往的熱心腸。

“我的人生裏……”

她輕輕回答,“從來都有媽媽的位置啊。”

掛斷電話,她再次翻開母親的聊天界面。

這次,她選擇回答。

“這周回。”

關東煮不熱了,蝦仁丸、香菇覆上冷油,微微腥膻。

然而她吃得很快,擦嘴收拾好餐具,一並丟垃圾。

外面的雨不再下。

雨夜以後,馬路行人寥寥。

她推門出去,走到道路旁,靜待綠燈。

月明星稀,空氣清新,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她想著,忽然感受到一抹光閃過。

偏頭看過去,貨車閃爍的大燈錐人眼睛。

刺目的光逼得她不得不閉眼,耳邊響起緊迫的鳴笛聲。

下一秒。

疼痛碾壓一切。

·

“……後來,我就穿越到這個世界。”

掌心還在流血。

海倫娜不管不顧,用手掌掩住自己的臉,任由黑霧蓋過自己的臉。

“……我答應她。”

“我答應過我的媽媽。我說過,我會回去。”

“我答應過媽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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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讀者的地雷、營養液!

·

最後,插入BGM——《Shh..》。

“嗯,是一場愉快的噩夢;”

“我們坐在蹺蹺板上,起起又落落;”

“直至並不愉快的夢中;”

“看著你,為何我還會笑呢。”

·

這是這個故事的起點,也是這個故事的主題——“母親之愛”。

這份愛,不光是母親對孩子的愛,相對的,也是孩子對母親的愛。

在看文學作品裏的母親們、看生活裏的母親們、看我真實的母親時,我意識到長大就是與心靈故鄉的離別。

曾經無數的憐愛、不解、痛惜、怨懟、憐惜、痛楚,命運共存體的震顫悲憫,最後到了嘴邊,萬語千言道不盡,只有人之初學會的詞匯——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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