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要不理我:阿顏一定很受傷，心裏很難受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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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要不理我:阿顏一定很受傷，心裏很難受很難受
顏青祁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了。一晚上的宿醉，她現在頭疼的厲害，腦袋像是要裂開。她坐在床上，才呼吸了幾個起落，昨晚喝醉的場景，柏銘的那些話，立刻就像潮水一樣將她吞噬。
顏青祁腦袋更痛，胸口悶得難受。
原來，心底的痛不會因為醉酒而消失，只是在酒醒後，更清晰地刺痛你。
掀開被子起身，顏青祁一眼看到床頭的手機下壓著一張紙條。
“阿顏，我去片場了，你好好休息。中午不用給我送飯了。”
顏青祁看著這張紙條，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關心體貼的話語，她在念著那句“中午不通給我送飯了”，卻硬生生從裏面讀出一種名為生疏的味道。
她知道是是自己想多了，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洗手間的鏡子，顏青祁呆呆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個清瘦苗條的身影哪裏還有平日的光彩？像是一只沒有生氣的布偶，喪喪的，臉上都是浮腫的，憔悴的面容上還殘留著淚痕。
顏青祁盯著難看的自己，直勾勾地註視著那雙眼睛，黯淡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聽雪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知道她姓顏。那個人後來忽然從她的世界消失了。”
“這些年，聽雪一直在期待著與她再次相遇。”
“你和她一樣，同樣姓顏。”
“聽雪也稱她‘顏小姐’。”
顏青祁心裏一酸，狠狠眨了眨眼睛，不讓淚水滾落。
宋宋，我不計較你把我撿回去，騙我當你的女友，做你的妻子。
因為我很開心能成為你的女友，成為你的妻子。
可是，你為什麽要拿我當替身？
等她洗漱好出去，手機上有一條新信息，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發來的。
顏青祁點開信息，果然是宋宋的：【阿顏，你醒了嗎？頭疼不疼？我早上煮了粥，你記得吃。】
顏青祁很想像從前那樣開心，捧著手機笑得嘴角咧開，開心地回覆一大堆。
她真的想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當作她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再怎麽刻意去忽略，她也回不到過去。
【剛起，頭還好，不疼。等下我就去吃粥。】
寫下了這段文字，顏青祁又快速刪掉了，再寫，又刪，這般反覆幾次，她才回覆，【起啦，粥粥好好吃，謝謝老婆。我的頭一點都不疼了。】
發送完畢，她又發了一個親親的表情過去——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努力了，還是在不用面對著宋宋的前提下。
顏青祁快速下樓去了，廚房裏，果然還留著一鍋粥。
粥煮的香滑軟糯，顏青祁卻沒什麽胃口，嘴巴裏索然無味，她強撐著自己吃了小半碗。然後刷鍋，洗碗，從冰箱裏拿出食材，開始準備今天的午餐。
午間，顏青祁去片場送飯。其他人和平常一樣，跟她打招呼，“顏助理來了。”“又送好吃的來了。”
顏青祁禮貌的點點頭，徑自去找宋聽雪。
小樂第一個看到她，顯然很意外，“顏姐，你怎麽來了？！”
小樂手裏拿著一份外賣，已經吃了一半。
顏青祁：“看來我今天來晚了，你們都開吃了？”
小樂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依舊樂呵呵地，“嗨！宋姐還說你今天不送飯了，讓我點外賣。我要是知道顏姐你送飯，鬼才吃外賣呢。顏姐做的可比外賣好吃百倍！”
“那你趕緊別吃了呀，吃這個。”大概是被小樂的熱情感染了，顏青祁跟著笑了，心裏竟也難得地輕松了一些。
“好咧！”小樂拆開包裝，“哇！顏姐做的就是漂亮！今天的蝦好大個兒呀！”
車裏宋聽雪聽到動靜，人已經從車上鉆出來，“你來了？”
明明很意外，卻不敢表露出絲毫。
顏青祁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笑著說，“給老板送飯啊，不能因為喝多了就消息怠工吧。”
她說著俏皮的話，語氣輕松，可是眼裏卻沒有多少笑意。
宋聽雪一點不落看在眼裏，心裏越發擔憂。
顏青祁把飯盒遞給她，目光卻避開了宋宋投過來的視線，“宋姐，你先吃。還有一份我給螺螄姐的，昨晚那瓶酒可讓她破費了，我得去道個謝，很快就回。”
“嗯，你去吧。”
望著顏青祁走遠，宋聽雪壓下眸光，袖子裏的手緊緊攥起。
阿顏，她還是不想跟自己說話嗎？甚至連面對自己都做不到。
為什麽？只是一個晚上，她們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螺螄姐，請你吃。”
羅絲絲正在眉飛色舞地跟其他工作人員閑聊，冷不丁顏青祁來了。
“你今天精神不錯嘛，我還以為你今天白天都醒不來了呢。”
“至於麽，昨天最多也就喝了兩瓶。”第一瓶她和柏銘一人一半，第一瓶她一個人幹掉，第三瓶喝了一半被宋宋搶走了。
羅絲絲不跟她客氣，拿起飯盒，打開就吃。
“螺螄姐，不好意思，昨晚喝了你一瓶好酒。”
“你罵我是不是，一瓶酒而已，能算什麽？倒是你，喝多了就發酒瘋，昨天回去沒撒潑罵人吧？”
“沒，沒有，喝多了就睡著了。”
“那你酒品還行。咱們倆以後一起喝幾杯？”
“沒問題啊，酒我包了，管夠。”
“行啊，那我先謝你和宋姐了。”羅絲絲塞了一只蝦進嘴裏，“哎，你說你昨晚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柏銘跟你說什麽了？他的話你別信，肯定都不是什麽好話。”
顏青祁牽了牽嘴角：“他說宋姐對我很好，說我們看著不一般。”
羅絲絲楞了一下，“說這麽實誠的大實話？不對啊，他有這麽好心？”羅絲絲擡頭掃了一眼周圍，見附近沒人，這才接著說，“你反正記住，第一，宋姐人品沒得說，走到今天都是清清白白。第二，宋姐她對你是真的喜歡，從來沒有嫌棄過你，她不介意養著你。”
顏青祁挺感動的，不為別的，就為羅絲絲對宋宋這種姐妹情誼。
“螺絲姐，”顏青祁壓著心裏的酸，“我有時候覺得宋宋喜歡我，我就跟做夢似的。”
“瞧把你美的！”羅絲絲不知就裏，“宋姐這樣的老婆，當然是萬裏挑一，不，百萬裏挑一。”
“那，宋姐她以前有沒有其他戀人？”
“你問這幹什麽？”羅絲絲楞了一下，“就算有那也是過去了。我記得宋姐好像有過一個暗戀的吧。”
“真的嗎，那人什麽樣？”顏青祁表現的很感興趣，背在背後的一只手卻在隱隱顫抖。
“你打聽那些幹啥，不是自己找不自在麽？”
“我就問問嘛，純好奇，那人長得漂亮嗎？”
“沒見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估計宋姐那會兒在讀書呢，八成是學校裏某個校草校花唄。我也就聽她說過一次，可能也就是情竇初開，曇花一現的事兒。對了，是叫什麽顏小姐！啊呀，跟你一個姓，好巧呢！說不定宋姐就喜歡姓顏的。她不是跟你都地下戀十年了嗎？哈哈哈。”
顏青祁也跟著笑，不同於羅絲絲爽朗的笑，她笑得難看極了。
根本不是曇花一現，是一直以來就不曾忘記。
“顏姐，我過去了，宋姐等著我呢。”
“去吧去吧。”
“今天我們說的話，你別告訴宋姐。”
“當然了。你當我傻嗎？！”她見顏青祁走遠，一直悶著頭，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怎麽了，螺螄姐？”
“是不是酒沒醒透？我看你有點恍恍惚惚的。你就記住我跟剛才跟你說的兩點，其餘的，一概別多想。”
顏青祁腳下一頓，感激道：“我記住了。”
回到車裏，拉上車門的一霎那，世界好像就只剩她們兩人。
宋聽雪面前的飯菜幾乎沒有動，只是那份菜心少了一點點。
“你吃這麽少怎麽行？”
探班這麽久，顏青祁深知一天拍戲下來，也是很累很耗體力的。
“我今天不怎麽餓，先放著，等下餓了我再吃點。”宋聽雪一手撫上顏青祁的額，“你頭還疼嗎？”
顏青祁下意識要躲開，可是她又怕這個動作讓宋宋受傷，於是她繃直了身體，幾乎是僵硬地接受她的觸摸。
可是她的閃躲和抵觸，又怎麽能逃過宋影後的眼睛。
“阿顏，你真的好嗎？”
顏青祁沈默著，沒說話。
昨晚，宋聽雪一夜沒睡。她幾次輕手輕腳地走到次臥門口，直到聽到裏面的呼吸漸漸均勻粗重，床上的人應該睡著了，她才悄悄進去。沒想到，卻看到顏青祁一臉淚痕。
在月光下，一行行淚光觸目驚心。
宋聽雪吃了一驚，意外，又心疼，陪著坐在床前，直到天色亮了才離開。
她不知道阿顏心裏到底為什麽這樣傷心，但她明白，阿顏一定很受傷，心裏很難受很難受，才寧願醉酒，寧願分開睡，寧願一個人呆著。
宋聽雪到片場後一早就去問了柏銘，柏銘說，他只是跟顏青祁說了他們在拍《山裏的月光》那段辛苦卻又充滿熱情的經歷。
宋聽雪心知柏銘沒有說實話，或是有所保留。但是絕對是不會告訴她實話的。
“阿顏，你心裏有什麽不開心都可以告訴我，我是你的妻子，我願意跟你面對一切。”
顏青祁聽到妻子兩個字，暗沈沈的眼裏瞬間有了光。
是啊，她們已經登記結婚，是世上最親密的兩人。
宋聽雪見她終於恢覆了熟悉的神采，頓時眼前一亮，眼底的喜悅溢於言表。
溫柔，又深情。
顏青祁直直地望進這雙眼睛裏，一顆心又暖了起來，宋宋果然是關心我，心疼我，愛我的。
可是轉念間，她又想到，宋宋關心我，心疼我，愛我，一切只是因為她把我當成她的那個顏小姐。
顏青祁眼底的光消失了，心口堵的厲害，像是泡在發澀的酸水裏。
“我先回去了，晚上等你回家吃飯。”顏青祁不敢對上宋宋的視線，直接跳下車，頭也不回地，幾乎是逃也似地走了。
別墅裏，顏青祁枯坐在沙發上，一直枯坐著，一動不動，甚至連一口水也不喝。
龔玥好久沒看到人影在露臺，走廊，樓梯間上走動過，忍不住出來一探究竟。
顏青祁跟一座泥塑一樣，幹坐在沙發上。
“顏小姐，你還好嗎？顏小姐，顏小姐？”
顏青祁半天才扭過頭，“你叫我什麽？”
“顏，顏小姐。”她空洞洞的眼神，倒叫龔玥不知道怎麽辦，一度懷疑自己叫錯了。
“我不是顏小姐，你不要這樣叫我。”
龔玥：“！！！”
“那我該怎麽稱呼？”
“顏青祁，小顏，顏助理，什麽都行，只要不是顏小姐。”
龔玥：“……”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了，井覓初的聲音大大咧咧地劃破沈悶的空氣，“表姐，開會了，你人呢？”
顏青祁哦了一聲，“就來。”她慢吞吞起身，像個提線木偶，慢慢地一步一步上樓去，留下一肚子疑問的龔玥。
電腦那頭，一身職業裝老板範兒的井覓初認認真真打量著對面的顏青祁。
“表姐，你怎麽了？你怎麽看著沒精神？”
顏青祁的聲音很平靜：“我今天狀態不好，可能不能跟你開會。”
井覓初盯著表姐看了幾眼，頓時警鈴大作，很緊張地問，“表姐，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你很少這樣的。”
印象裏，表姐這種狀態只發生過兩次，一次是三年前，妹妹溫書漫失蹤，另一次就是今天了。
“是那個姓柏的導演做了很過分的事嗎，還是嫂子出事了，失蹤了，你找不到她了？”
“不是，都不是。”顏青祁面對親人的關心，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崩潰了。淚水吧嗒吧嗒，一顆接著一顆。顏青祁擡手擦掉。
井覓初一驚，想到一種可能，頓時就怒了，“是不是嫂子出軌了？沒想到宋聽雪是這種人！你告訴我是誰？這對狗女女，看我怎麽收拾她們！”
“不是！你別亂說！宋宋她不是那種人，你別那麽想宋宋。”
“那到底怎麽了？”既然沒出軌，沒做對不起表姐的事，那就好說。
井覓初安慰著，“表姐，你別急，我知道你一定遇到很難受的事了。我今天就飛過去，你等著我，我們見面說。”
“不！表妹你別過來，我要過去，我要去趟S市。”
顏青祁深吸了一口氣，一掃剛才的脆弱，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好啊！表姐，你早該回家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和嫂子一起嗎？”
“不，我一個人回去，我要找一個人。”
“你要找誰？”
“顏小姐。”
井覓初一楞，忽然笑了，“那不就是現在的你麽，她們不是一口一個顏小姐叫你麽？”
“不是，是另一個顏小姐，宋宋真正喜歡的人。”
“啊？！！！”
聽顏青祁說完大致經過後，井覓初有點同情地看著自己的表姐。
堂堂溫家大小姐，呼風喚雨的大佬，竟然被人當作白月光替身，這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之前調查過宋宋，說她一直在福利院長大，大學考了X影。那麽她遇到顏小姐要麽在福利院，要麽在X影。我查過了，柏銘那部微電影是大四拍的，是他的畢設，他說宋宋比她小兩屆，那就是大二。可是按照柏銘的說法，那時候宋宋已經暗戀顏小姐多年，可見這個顏小姐很有可能是宋宋在福利院時遇到的。”
“對！”井覓初很高興表姐的精神狀態回來了，智商又在線了，“別忘了，還有初中高中。”
“不，初中高中發生感情多半是同學之間，或者師生之間，既然稱呼顏小姐，說明不是同學。”
“那就是老師？”
“不對，她要是真喜歡老師，還是會喊她一聲老師，來突出這種身份的。”
顏青祁思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是在中學發生，有可能是某個家長。”
井覓初臉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服字，“表姐，我有時候覺得你不去探案，不去解密，實在是浪費。”
顏青祁白皙的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沈吟道：“我感覺福利院的可能性更大，先從福利院查起。”
“查那些孤兒嗎？”
顏青祁搖頭：“查探望和捐助的人。”
“我現在就知道兩個。”
“誰啊？”
“你爸爸和你媽媽啊。我媽媽說大舅大舅媽在世時每年都會去福利院看望那些小孩，一年去兩三次，陽一帆不就是他們在福利院助養的。”
顏青祁：“那我們去就更方便了，如果福利院有保存記錄，我們應該能很快查到。”
“好，我先聯系福利院。你什麽時候回？要是快的話，明天能回嗎？”
“怎麽了？”
“明天回來你先休息休息，我帶你回家看看，熊管家她們見到你回去，肯定高興得不得了。然後你再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裏？”
“我答應了喬安她爸爸媽媽，下次登門帶上我親戚長輩登門。”
“我怎麽就成了你長輩了？”
“我這不，親近的親戚裏沒有其他人可選了麽。我那渣爹，我可不打算叫他。表姐，你就去吧，你兆遠集團董事長的身份，最大的股東，這面子，給得夠夠的了。
保姆車慢慢停在威尼斯花園9號別墅前，小樂從副駕跳下來，呼啦一聲打開車門。
宋聽雪彎腰鉆出來，下了車。
“宋姐，明天還是老時間接你？”
“嗯，老時間。”
車子再次啟動，慢慢開出去，逐漸走遠。
宋聽雪走到大門口，卻沒有直接按下密碼進去，她遲疑地站在門口，第一次沒有急著打門。
門開了，從裏面開的。
顏青祁：“老婆，你怎麽不進來？”
宋聽雪見了她老樣子圍著圍裙，身上帶著一股煙火氣，揚起嘴角嗯了一聲，進門回家。
“先休息一下，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
宋聽雪看著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跟從前一樣，才稍稍安心。
吃飯的時候，顏青祁給她夾菜，“中午你沒怎麽吃，晚上多吃點。”
“你也是。”宋聽雪也給顏青祁夾菜。
看到顏青祁慢慢吃了，宋聽雪也笑著慢慢吃起來。
“宋宋，我明天要出門一趟，大概後天回，或者大後天回。”
宋聽雪笑容一僵，有些著急地問，“你去哪裏？”
“是井小姐，她找我有點事。”顏青祁低頭盛著湯，撒謊的她只能裝作淡定，“好像是她和喬安的訂婚宴吧，她希望我去燒一桌菜，就家裏親戚。她都開口了，以前又幫了我，我不好拒絕。”
“那你怎麽要去兩天？”
“明天準備食材，後天的訂婚宴，完了她非說要請我在S市玩一玩。”
顏青祁把那碗湯放到宋宋面前，“我在S市辦完事就回。”
宋聽雪咬了咬唇，“你真的後天或者大後天就回？”
“對啊，快的話後天，慢的話大後天。”看著宋宋很舍不得自己離開，顏青祁勾了勾唇，“我又不是不回來，你別擔心。”
誰知，宋宋忽然抓住她的手，“阿顏，你一定要回來！”
她微微發紅的眼睛，好想生怕自己就這麽一去不覆返。
顏青祁怔了一下，反手抓住她的手，“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晚上，顏青祁去主臥拿衣服到隔壁次臥去洗澡。
宋宋一把拉住她，“你不跟我一起睡嗎？”
顏青祁是打算一個人在次臥睡的，可是見宋宋這樣緊張，巴巴地望著自己，焦急又委屈。
顏青祁只好說，“我去隔壁洗個澡就過來。你也去洗澡吧，乖。”
充斥著水霧的空間裏，顏青祁越沖越心煩意亂，宋宋那雙楚楚可憐的，委屈擔憂害怕的眸子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可是她現在分不清宋宋到底是對自己的，還是對白月光顏小姐的？
浴室裏顏青祁胸口的那股悶氣，也和著水霧一樣，翻滾洶湧。
啪的一下，她關掉了淋浴。
不管怎樣，先找到那個顏小姐再說。
她一定要去會一會這個讓宋宋一直在心裏念念不忘的人，要聽她親口說出她和宋宋的故事。
顏青祁穿好衣服，剛剛踏出浴室，沒想到，宋宋已經等在浴室門外了。
她就穿著一件乳白色的吊帶裙，頭發濕漉漉的，有水滴灑落在鎖骨處，晶瑩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地滾下去，隱沒在胸口深處，將胸前的衣襟洇濕一大片。
宋宋是沒吹頭發就在這裏等著了。
看到自己出現，宋宋一伸手，挽住自己的胳膊，拉著自己回主臥。
顏青祁目光落在她緊緊挽著自己的那只手，到底沒忍心拒絕，由著她將自己帶走。
“宋宋，你頭發都還沒吹，我幫你吹。”
宋聽雪乖乖地說了聲好，然後去拿電吹風交給顏青祁，自己在梳妝臺前坐好。
她這樣，倒像一個乖乖的學生。
顏青祁勾了勾唇，“你這樣子，是個乖寶寶，在學校讀書時，老師一定很喜歡你。”
宋聽雪搖頭：“不，老師們不喜歡我，因為我不喜歡講話，總是一個人不做聲，他們估計都覺得我很悶，也很怪。”
顏青祁心裏驚了一下，又很心疼，可以想象，宋宋在學生時代一定很孤獨。
“那你有沒有玩得好的同學，朋友？”
“小學沒有朋友。”
宋聽雪回想著，她是福利院的孩子，同學們知道了都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她。
經常問，“你們洗澡嗎？”“你們身上會不會有蟲子？”“你的衣服怎麽總是這一件？好醜啊！”
“初中本來有一個女同學，我們會在一起玩，後來她轉校了。不過等我到了讀高中的年紀，我遇到一個真正的好人。”說起那個人，宋聽雪眼睛都亮了。
顏青祁心裏咯噔一下，差點要脫口而出，那人是不是顏小姐？可是她硬生生克制住，將沖到嘴邊的話壓了下去。
“她，是你高中同學？”
“不是啊，不是同學。我怎麽可能有機會跟她做同學？”
她只是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和顏小姐的成長環境完全不一樣，簡直天淵之別。
吹風機嗡嗡嗡地響，宋聽雪偷偷瞥了眼鏡子裏的顏青祁，她的顏小姐，此刻就在她身邊，細心的給她吹頭發。
宋聽雪覺得自己無比幸運，她和顏小姐雖然不能做同學，但是她們現在是妻妻了。
可是她很快發現阿顏又不開心了。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她看得出也感覺得出，阿顏很難受，很不痛快，心裏有很重的心事。
應該，是和自己有關。
“阿顏。”宋聽雪小聲地喊了一聲，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嗯，什麽事？”
“我是不是哪裏……惹你生氣了？是不是我昨天沒有留下來陪你喝酒？”
“不是。”顏青祁冷冷蹦出兩個字。她又想起昨晚的酒吧，想起昨晚柏銘說的話，那些話已經在她心裏紮根，長成了毒刺。
顏青祁的眸間一片冰冷。
可是她看到這樣小心翼翼的宋宋，茫然不知所措，又不但表露得太過擔憂的宋宋，心裏那座冰冷頃刻間就坍塌了大半。
顏親祁語氣放緩，“時候不早了，我們睡吧。”
宋聽雪見她走到床前，拉著被子睡下，自己跟了過去，也躺了到了床上。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房間裏靜靜地，簡直太過安靜。
宋聽雪怔怔地望著頭頂的燈，仿佛下了決心，轉身抱住了顏青祁，一串輕顫的吻落在阿顏雪白的肩頭，宋聽雪紅著臉發出了邀請，“阿顏，時間還早，我們……”
顏青祁搖頭，打斷了她，“早點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拍戲。”
宋聽雪驟然僵住，一動不動，淚水在眼裏打轉。她不知道為什麽阿顏突然之間對她這麽冷漠。
“阿顏，你別這樣……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你告訴我。是不是我拍戲，沒有時間陪你？等這部戲結束了，我就不拍戲了。”宋聽雪眼眶都紅了，聲音都在發顫。
顏青祁睜開眼睛，落入眼簾的，是一雙通紅的，不安的，盈滿淚水的眸子，脆弱和痛苦在她眼裏撞來撞去。
顏青祁心尖被狠狠扯得抽痛。
原來看著宋宋難受，比她自己難受，還要難受百倍。
她一把抱住了宋宋，把她緊緊摟進懷裏，“不是的，我怎能會不讓你拍戲？你別多想。”
“阿顏，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顏青祁深吸一口氣，用力抱緊了她。
宋宋雙臂用力，緊緊抱住了她，腦袋往她懷裏鉆，哭著說，“阿顏，你別離開我，我不能失去你，我會，受不了的。”
十年前，顏小姐那次探望福利院後，就也沒有來過，就那樣不辭而別。
17歲的宋聽雪等啊等，每天都在盼著，春天沒來，她就等夏天，夏天沒來，她就等秋天，然後是冬天，說不定顏小姐在哪一天會突然出現。
可是，顏小姐就那樣毫無征兆地從她生命裏消失了。
宋聽雪才意識到她和顏小姐之間無法跨越的巨大的遙不可及的鴻溝。
顏青祁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我沒有想要離開你。”
“真的？”宋聽雪搖頭看她，眼淚汪汪，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都哭紅了。
“是真的。”顏青祁從床頭抽了兩張紙巾，輕輕地替宋宋擦掉淚水，“我心裏有件事放不下，你給我點時間，等我自己想明白。”
宋聽雪一動不動，直直地盯著阿顏，任由著阿顏給她擦掉淚水。
她知道阿顏沒有騙她。
“嗯！”宋聽雪腦袋趴在她胸口，雙手把顏青祁抱得更緊了。
“阿顏，如有你有一天發現我，我，我沒有那麽好，”宋聽雪實在是沒有勇氣說出騙了你，“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愛你，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顏青祁吸了吸鼻子，直直地盯著宋宋的眼睛。
“宋宋，你愛我嗎？我是說，現在的我，在你面前的我。”
宋聽雪沒有任何猶豫，“愛！很愛你！”
顏青祁勾了勾唇，這次，她真的笑了。
宋宋說她愛自己。
也許她真該像螺螄姐說的，都過去了，還想著幹什麽？何必給自己找不自在？
宋聽雪最後哭累了，蜷縮在顏青祁懷裏睡著了。
顏青祁想要讓她躺著好好睡，可是只要自己嘗試著拉開她的手，宋宋就會皺眉，下意識收緊手臂。
沒辦法，顏青祁只好讓她抱著自己睡，拉了一條被子蓋住兩人。
夜深人靜，宋宋抱著顏青祁睡著了。
顏青祁眼睛睜得大大的，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想著宋宋撿到她那天晚上，想到宋宋說自己是她交往多年的女友，想到宋宋拍結婚登記照時開心地靠近自己，想到宋宋紅著臉吻自己，一次又一次圈著自己的脖子說愛自己。
顏青祁癡癡地笑，可是笑著笑著，眼裏又露出深深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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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宋不哭，阿顏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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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青祁腦袋更痛，胸口悶得難受。
原來，心底的痛不會因為醉酒而消失，只是在酒醒後，更清晰地刺痛你。
掀開被子起身，顏青祁一眼看到床頭的手機下壓著一張紙條。
“阿顏，我去片場了，你好好休息。中午不用給我送飯了。”
顏青祁看著這張紙條，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關心體貼的話語，她在念著那句“中午不通給我送飯了”，卻硬生生從裏面讀出一種名為生疏的味道。
她知道是是自己想多了，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洗手間的鏡子，顏青祁呆呆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個清瘦苗條的身影哪裏還有平日的光彩？像是一只沒有生氣的布偶，喪喪的，臉上都是浮腫的，憔悴的面容上還殘留著淚痕。
顏青祁盯著難看的自己，直勾勾地註視著那雙眼睛，黯淡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聽雪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知道她姓顏。那個人後來忽然從她的世界消失了。”
“這些年，聽雪一直在期待著與她再次相遇。”
“你和她一樣，同樣姓顏。”
“聽雪也稱她‘顏小姐’。”
顏青祁心裏一酸，狠狠眨了眨眼睛，不讓淚水滾落。
宋宋，我不計較你把我撿回去，騙我當你的女友，做你的妻子。
因為我很開心能成為你的女友，成為你的妻子。
可是，你為什麽要拿我當替身？
等她洗漱好出去，手機上有一條新信息，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發來的。
顏青祁點開信息，果然是宋宋的：【阿顏，你醒了嗎？頭疼不疼？我早上煮了粥，你記得吃。】
顏青祁很想像從前那樣開心，捧著手機笑得嘴角咧開，開心地回覆一大堆。
她真的想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當作她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再怎麽刻意去忽略，她也回不到過去。
【剛起，頭還好，不疼。等下我就去吃粥。】
寫下了這段文字，顏青祁又快速刪掉了，再寫，又刪，這般反覆幾次，她才回覆，【起啦，粥粥好好吃，謝謝老婆。我的頭一點都不疼了。】
發送完畢，她又發了一個親親的表情過去——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努力了，還是在不用面對著宋宋的前提下。
顏青祁快速下樓去了，廚房裏，果然還留著一鍋粥。
粥煮的香滑軟糯，顏青祁卻沒什麽胃口，嘴巴裏索然無味，她強撐著自己吃了小半碗。然後刷鍋，洗碗，從冰箱裏拿出食材，開始準備今天的午餐。
午間，顏青祁去片場送飯。其他人和平常一樣，跟她打招呼，“顏助理來了。”“又送好吃的來了。”
顏青祁禮貌的點點頭，徑自去找宋聽雪。
小樂第一個看到她，顯然很意外，“顏姐，你怎麽來了？！”
小樂手裏拿著一份外賣，已經吃了一半。
顏青祁：“看來我今天來晚了，你們都開吃了？”
小樂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依舊樂呵呵地，“嗨！宋姐還說你今天不送飯了，讓我點外賣。我要是知道顏姐你送飯，鬼才吃外賣呢。顏姐做的可比外賣好吃百倍！”
“那你趕緊別吃了呀，吃這個。”大概是被小樂的熱情感染了，顏青祁跟著笑了，心裏竟也難得地輕松了一些。
“好咧！”小樂拆開包裝，“哇！顏姐做的就是漂亮！今天的蝦好大個兒呀！”
車裏宋聽雪聽到動靜，人已經從車上鉆出來，“你來了？”
明明很意外，卻不敢表露出絲毫。
顏青祁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笑著說，“給老板送飯啊，不能因為喝多了就消息怠工吧。”
她說著俏皮的話，語氣輕松，可是眼裏卻沒有多少笑意。
宋聽雪一點不落看在眼裏，心裏越發擔憂。
顏青祁把飯盒遞給她，目光卻避開了宋宋投過來的視線，“宋姐，你先吃。還有一份我給螺螄姐的，昨晚那瓶酒可讓她破費了，我得去道個謝，很快就回。”
“嗯，你去吧。”
望著顏青祁走遠，宋聽雪壓下眸光，袖子裏的手緊緊攥起。
阿顏，她還是不想跟自己說話嗎？甚至連面對自己都做不到。
為什麽？只是一個晚上，她們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螺螄姐，請你吃。”
羅絲絲正在眉飛色舞地跟其他工作人員閑聊，冷不丁顏青祁來了。
“你今天精神不錯嘛，我還以為你今天白天都醒不來了呢。”
“至於麽，昨天最多也就喝了兩瓶。”第一瓶她和柏銘一人一半，第一瓶她一個人幹掉，第三瓶喝了一半被宋宋搶走了。
羅絲絲不跟她客氣，拿起飯盒，打開就吃。
“螺螄姐，不好意思，昨晚喝了你一瓶好酒。”
“你罵我是不是，一瓶酒而已，能算什麽？倒是你，喝多了就發酒瘋，昨天回去沒撒潑罵人吧？”
“沒，沒有，喝多了就睡著了。”
“那你酒品還行。咱們倆以後一起喝幾杯？”
“沒問題啊，酒我包了，管夠。”
“行啊，那我先謝你和宋姐了。”羅絲絲塞了一只蝦進嘴裏，“哎，你說你昨晚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柏銘跟你說什麽了？他的話你別信，肯定都不是什麽好話。”
顏青祁牽了牽嘴角：“他說宋姐對我很好，說我們看著不一般。”
羅絲絲楞了一下，“說這麽實誠的大實話？不對啊，他有這麽好心？”羅絲絲擡頭掃了一眼周圍，見附近沒人，這才接著說，“你反正記住，第一，宋姐人品沒得說，走到今天都是清清白白。第二，宋姐她對你是真的喜歡，從來沒有嫌棄過你，她不介意養著你。”
顏青祁挺感動的，不為別的，就為羅絲絲對宋宋這種姐妹情誼。
“螺絲姐，”顏青祁壓著心裏的酸，“我有時候覺得宋宋喜歡我，我就跟做夢似的。”
“瞧把你美的！”羅絲絲不知就裏，“宋姐這樣的老婆，當然是萬裏挑一，不，百萬裏挑一。”
“那，宋姐她以前有沒有其他戀人？”
“你問這幹什麽？”羅絲絲楞了一下，“就算有那也是過去了。我記得宋姐好像有過一個暗戀的吧。”
“真的嗎，那人什麽樣？”顏青祁表現的很感興趣，背在背後的一只手卻在隱隱顫抖。
“你打聽那些幹啥，不是自己找不自在麽？”
“我就問問嘛，純好奇，那人長得漂亮嗎？”
“沒見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估計宋姐那會兒在讀書呢，八成是學校裏某個校草校花唄。我也就聽她說過一次，可能也就是情竇初開，曇花一現的事兒。對了，是叫什麽顏小姐！啊呀，跟你一個姓，好巧呢！說不定宋姐就喜歡姓顏的。她不是跟你都地下戀十年了嗎？哈哈哈。”
顏青祁也跟著笑，不同於羅絲絲爽朗的笑，她笑得難看極了。
根本不是曇花一現，是一直以來就不曾忘記。
“顏姐，我過去了，宋姐等著我呢。”
“去吧去吧。”
“今天我們說的話，你別告訴宋姐。”
“當然了。你當我傻嗎？！”她見顏青祁走遠，一直悶著頭，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怎麽了，螺螄姐？”
“是不是酒沒醒透？我看你有點恍恍惚惚的。你就記住我跟剛才跟你說的兩點，其餘的，一概別多想。”
顏青祁腳下一頓，感激道：“我記住了。”
回到車裏，拉上車門的一霎那，世界好像就只剩她們兩人。
宋聽雪面前的飯菜幾乎沒有動，只是那份菜心少了一點點。
“你吃這麽少怎麽行？”
探班這麽久，顏青祁深知一天拍戲下來，也是很累很耗體力的。
“我今天不怎麽餓，先放著，等下餓了我再吃點。”宋聽雪一手撫上顏青祁的額，“你頭還疼嗎？”
顏青祁下意識要躲開，可是她又怕這個動作讓宋宋受傷，於是她繃直了身體，幾乎是僵硬地接受她的觸摸。
可是她的閃躲和抵觸，又怎麽能逃過宋影後的眼睛。
“阿顏，你真的好嗎？”
顏青祁沈默著，沒說話。
昨晚，宋聽雪一夜沒睡。她幾次輕手輕腳地走到次臥門口，直到聽到裏面的呼吸漸漸均勻粗重，床上的人應該睡著了，她才悄悄進去。沒想到，卻看到顏青祁一臉淚痕。
在月光下，一行行淚光觸目驚心。
宋聽雪吃了一驚，意外，又心疼，陪著坐在床前，直到天色亮了才離開。
她不知道阿顏心裏到底為什麽這樣傷心，但她明白，阿顏一定很受傷，心裏很難受很難受，才寧願醉酒，寧願分開睡，寧願一個人呆著。
宋聽雪到片場後一早就去問了柏銘，柏銘說，他只是跟顏青祁說了他們在拍《山裏的月光》那段辛苦卻又充滿熱情的經歷。
宋聽雪心知柏銘沒有說實話，或是有所保留。但是絕對是不會告訴她實話的。
“阿顏，你心裏有什麽不開心都可以告訴我，我是你的妻子，我願意跟你面對一切。”
顏青祁聽到妻子兩個字，暗沈沈的眼裏瞬間有了光。
是啊，她們已經登記結婚，是世上最親密的兩人。
宋聽雪見她終於恢覆了熟悉的神采，頓時眼前一亮，眼底的喜悅溢於言表。
溫柔，又深情。
顏青祁直直地望進這雙眼睛裏，一顆心又暖了起來，宋宋果然是關心我，心疼我，愛我的。
可是轉念間，她又想到，宋宋關心我，心疼我，愛我，一切只是因為她把我當成她的那個顏小姐。
顏青祁眼底的光消失了，心口堵的厲害，像是泡在發澀的酸水裏。
“我先回去了，晚上等你回家吃飯。”顏青祁不敢對上宋宋的視線，直接跳下車，頭也不回地，幾乎是逃也似地走了。
別墅裏，顏青祁枯坐在沙發上，一直枯坐著，一動不動，甚至連一口水也不喝。
龔玥好久沒看到人影在露臺，走廊，樓梯間上走動過，忍不住出來一探究竟。
顏青祁跟一座泥塑一樣，幹坐在沙發上。
“顏小姐，你還好嗎？顏小姐，顏小姐？”
顏青祁半天才扭過頭，“你叫我什麽？”
“顏，顏小姐。”她空洞洞的眼神，倒叫龔玥不知道怎麽辦，一度懷疑自己叫錯了。
“我不是顏小姐，你不要這樣叫我。”
龔玥：“！！！”
“那我該怎麽稱呼？”
“顏青祁，小顏，顏助理，什麽都行，只要不是顏小姐。”
龔玥：“……”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了，井覓初的聲音大大咧咧地劃破沈悶的空氣，“表姐，開會了，你人呢？”
顏青祁哦了一聲，“就來。”她慢吞吞起身，像個提線木偶，慢慢地一步一步上樓去，留下一肚子疑問的龔玥。
電腦那頭，一身職業裝老板範兒的井覓初認認真真打量著對面的顏青祁。
“表姐，你怎麽了？你怎麽看著沒精神？”
顏青祁的聲音很平靜：“我今天狀態不好，可能不能跟你開會。”
井覓初盯著表姐看了幾眼，頓時警鈴大作，很緊張地問，“表姐，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你很少這樣的。”
印象裏，表姐這種狀態只發生過兩次，一次是三年前，妹妹溫書漫失蹤，另一次就是今天了。
“是那個姓柏的導演做了很過分的事嗎，還是嫂子出事了，失蹤了，你找不到她了？”
“不是，都不是。”顏青祁面對親人的關心，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崩潰了。淚水吧嗒吧嗒，一顆接著一顆。顏青祁擡手擦掉。
井覓初一驚，想到一種可能，頓時就怒了，“是不是嫂子出軌了？沒想到宋聽雪是這種人！你告訴我是誰？這對狗女女，看我怎麽收拾她們！”
“不是！你別亂說！宋宋她不是那種人，你別那麽想宋宋。”
“那到底怎麽了？”既然沒出軌，沒做對不起表姐的事，那就好說。
井覓初安慰著，“表姐，你別急，我知道你一定遇到很難受的事了。我今天就飛過去，你等著我，我們見面說。”
“不！表妹你別過來，我要過去，我要去趟S市。”
顏青祁深吸了一口氣，一掃剛才的脆弱，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好啊！表姐，你早該回家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和嫂子一起嗎？”
“不，我一個人回去，我要找一個人。”
“你要找誰？”
“顏小姐。”
井覓初一楞，忽然笑了，“那不就是現在的你麽，她們不是一口一個顏小姐叫你麽？”
“不是，是另一個顏小姐，宋宋真正喜歡的人。”
“啊？！！！”
聽顏青祁說完大致經過後，井覓初有點同情地看著自己的表姐。
堂堂溫家大小姐，呼風喚雨的大佬，竟然被人當作白月光替身，這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之前調查過宋宋，說她一直在福利院長大，大學考了X影。那麽她遇到顏小姐要麽在福利院，要麽在X影。我查過了，柏銘那部微電影是大四拍的，是他的畢設，他說宋宋比她小兩屆，那就是大二。可是按照柏銘的說法，那時候宋宋已經暗戀顏小姐多年，可見這個顏小姐很有可能是宋宋在福利院時遇到的。”
“對！”井覓初很高興表姐的精神狀態回來了，智商又在線了，“別忘了，還有初中高中。”
“不，初中高中發生感情多半是同學之間，或者師生之間，既然稱呼顏小姐，說明不是同學。”
“那就是老師？”
“不對，她要是真喜歡老師，還是會喊她一聲老師，來突出這種身份的。”
顏青祁思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是在中學發生，有可能是某個家長。”
井覓初臉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服字，“表姐，我有時候覺得你不去探案，不去解密，實在是浪費。”
顏青祁白皙的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沈吟道：“我感覺福利院的可能性更大，先從福利院查起。”
“查那些孤兒嗎？”
顏青祁搖頭：“查探望和捐助的人。”
“我現在就知道兩個。”
“誰啊？”
“你爸爸和你媽媽啊。我媽媽說大舅大舅媽在世時每年都會去福利院看望那些小孩，一年去兩三次，陽一帆不就是他們在福利院助養的。”
顏青祁：“那我們去就更方便了，如果福利院有保存記錄，我們應該能很快查到。”
“好，我先聯系福利院。你什麽時候回？要是快的話，明天能回嗎？”
“怎麽了？”
“明天回來你先休息休息，我帶你回家看看，熊管家她們見到你回去，肯定高興得不得了。然後你再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裏？”
“我答應了喬安她爸爸媽媽，下次登門帶上我親戚長輩登門。”
“我怎麽就成了你長輩了？”
“我這不，親近的親戚裏沒有其他人可選了麽。我那渣爹，我可不打算叫他。表姐，你就去吧，你兆遠集團董事長的身份，最大的股東，這面子，給得夠夠的了。
保姆車慢慢停在威尼斯花園9號別墅前，小樂從副駕跳下來，呼啦一聲打開車門。
宋聽雪彎腰鉆出來，下了車。
“宋姐，明天還是老時間接你？”
“嗯，老時間。”
車子再次啟動，慢慢開出去，逐漸走遠。
宋聽雪走到大門口，卻沒有直接按下密碼進去，她遲疑地站在門口，第一次沒有急著打門。
門開了，從裏面開的。
顏青祁：“老婆，你怎麽不進來？”
宋聽雪見了她老樣子圍著圍裙，身上帶著一股煙火氣，揚起嘴角嗯了一聲，進門回家。
“先休息一下，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
宋聽雪看著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跟從前一樣，才稍稍安心。
吃飯的時候，顏青祁給她夾菜，“中午你沒怎麽吃，晚上多吃點。”
“你也是。”宋聽雪也給顏青祁夾菜。
看到顏青祁慢慢吃了，宋聽雪也笑著慢慢吃起來。
“宋宋，我明天要出門一趟，大概後天回，或者大後天回。”
宋聽雪笑容一僵，有些著急地問，“你去哪裏？”
“是井小姐，她找我有點事。”顏青祁低頭盛著湯，撒謊的她只能裝作淡定，“好像是她和喬安的訂婚宴吧，她希望我去燒一桌菜，就家裏親戚。她都開口了，以前又幫了我，我不好拒絕。”
“那你怎麽要去兩天？”
“明天準備食材，後天的訂婚宴，完了她非說要請我在S市玩一玩。”
顏青祁把那碗湯放到宋宋面前，“我在S市辦完事就回。”
宋聽雪咬了咬唇，“你真的後天或者大後天就回？”
“對啊，快的話後天，慢的話大後天。”看著宋宋很舍不得自己離開，顏青祁勾了勾唇，“我又不是不回來，你別擔心。”
誰知，宋宋忽然抓住她的手，“阿顏，你一定要回來！”
她微微發紅的眼睛，好想生怕自己就這麽一去不覆返。
顏青祁怔了一下，反手抓住她的手，“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晚上，顏青祁去主臥拿衣服到隔壁次臥去洗澡。
宋宋一把拉住她，“你不跟我一起睡嗎？”
顏青祁是打算一個人在次臥睡的，可是見宋宋這樣緊張，巴巴地望著自己，焦急又委屈。
顏青祁只好說，“我去隔壁洗個澡就過來。你也去洗澡吧，乖。”
充斥著水霧的空間裏，顏青祁越沖越心煩意亂，宋宋那雙楚楚可憐的，委屈擔憂害怕的眸子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可是她現在分不清宋宋到底是對自己的，還是對白月光顏小姐的？
浴室裏顏青祁胸口的那股悶氣，也和著水霧一樣，翻滾洶湧。
啪的一下，她關掉了淋浴。
不管怎樣，先找到那個顏小姐再說。
她一定要去會一會這個讓宋宋一直在心裏念念不忘的人，要聽她親口說出她和宋宋的故事。
顏青祁穿好衣服，剛剛踏出浴室，沒想到，宋宋已經等在浴室門外了。
她就穿著一件乳白色的吊帶裙，頭發濕漉漉的，有水滴灑落在鎖骨處，晶瑩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地滾下去，隱沒在胸口深處，將胸前的衣襟洇濕一大片。
宋宋是沒吹頭發就在這裏等著了。
看到自己出現，宋宋一伸手，挽住自己的胳膊，拉著自己回主臥。
顏青祁目光落在她緊緊挽著自己的那只手，到底沒忍心拒絕，由著她將自己帶走。
“宋宋，你頭發都還沒吹，我幫你吹。”
宋聽雪乖乖地說了聲好，然後去拿電吹風交給顏青祁，自己在梳妝臺前坐好。
她這樣，倒像一個乖乖的學生。
顏青祁勾了勾唇，“你這樣子，是個乖寶寶，在學校讀書時，老師一定很喜歡你。”
宋聽雪搖頭：“不，老師們不喜歡我，因為我不喜歡講話，總是一個人不做聲，他們估計都覺得我很悶，也很怪。”
顏青祁心裏驚了一下，又很心疼，可以想象，宋宋在學生時代一定很孤獨。
“那你有沒有玩得好的同學，朋友？”
“小學沒有朋友。”
宋聽雪回想著，她是福利院的孩子，同學們知道了都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她。
經常問，“你們洗澡嗎？”“你們身上會不會有蟲子？”“你的衣服怎麽總是這一件？好醜啊！”
“初中本來有一個女同學，我們會在一起玩，後來她轉校了。不過等我到了讀高中的年紀，我遇到一個真正的好人。”說起那個人，宋聽雪眼睛都亮了。
顏青祁心裏咯噔一下，差點要脫口而出，那人是不是顏小姐？可是她硬生生克制住，將沖到嘴邊的話壓了下去。
“她，是你高中同學？”
“不是啊，不是同學。我怎麽可能有機會跟她做同學？”
她只是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和顏小姐的成長環境完全不一樣，簡直天淵之別。
吹風機嗡嗡嗡地響，宋聽雪偷偷瞥了眼鏡子裏的顏青祁，她的顏小姐，此刻就在她身邊，細心的給她吹頭發。
宋聽雪覺得自己無比幸運，她和顏小姐雖然不能做同學，但是她們現在是妻妻了。
可是她很快發現阿顏又不開心了。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她看得出也感覺得出，阿顏很難受，很不痛快，心裏有很重的心事。
應該，是和自己有關。
“阿顏。”宋聽雪小聲地喊了一聲，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嗯，什麽事？”
“我是不是哪裏……惹你生氣了？是不是我昨天沒有留下來陪你喝酒？”
“不是。”顏青祁冷冷蹦出兩個字。她又想起昨晚的酒吧，想起昨晚柏銘說的話，那些話已經在她心裏紮根，長成了毒刺。
顏青祁的眸間一片冰冷。
可是她看到這樣小心翼翼的宋宋，茫然不知所措，又不但表露得太過擔憂的宋宋，心裏那座冰冷頃刻間就坍塌了大半。
顏親祁語氣放緩，“時候不早了，我們睡吧。”
宋聽雪見她走到床前，拉著被子睡下，自己跟了過去，也躺了到了床上。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房間裏靜靜地，簡直太過安靜。
宋聽雪怔怔地望著頭頂的燈，仿佛下了決心，轉身抱住了顏青祁，一串輕顫的吻落在阿顏雪白的肩頭，宋聽雪紅著臉發出了邀請，“阿顏，時間還早，我們……”
顏青祁搖頭，打斷了她，“早點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拍戲。”
宋聽雪驟然僵住，一動不動，淚水在眼裏打轉。她不知道為什麽阿顏突然之間對她這麽冷漠。
“阿顏，你別這樣……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你告訴我。是不是我拍戲，沒有時間陪你？等這部戲結束了，我就不拍戲了。”宋聽雪眼眶都紅了，聲音都在發顫。
顏青祁睜開眼睛，落入眼簾的，是一雙通紅的，不安的，盈滿淚水的眸子，脆弱和痛苦在她眼裏撞來撞去。
顏青祁心尖被狠狠扯得抽痛。
原來看著宋宋難受，比她自己難受，還要難受百倍。
她一把抱住了宋宋，把她緊緊摟進懷裏，“不是的，我怎能會不讓你拍戲？你別多想。”
“阿顏，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顏青祁深吸一口氣，用力抱緊了她。
宋宋雙臂用力，緊緊抱住了她，腦袋往她懷裏鉆，哭著說，“阿顏，你別離開我，我不能失去你，我會，受不了的。”
十年前，顏小姐那次探望福利院後，就也沒有來過，就那樣不辭而別。
17歲的宋聽雪等啊等，每天都在盼著，春天沒來，她就等夏天，夏天沒來，她就等秋天，然後是冬天，說不定顏小姐在哪一天會突然出現。
可是，顏小姐就那樣毫無征兆地從她生命裏消失了。
宋聽雪才意識到她和顏小姐之間無法跨越的巨大的遙不可及的鴻溝。
顏青祁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我沒有想要離開你。”
“真的？”宋聽雪搖頭看她，眼淚汪汪，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都哭紅了。
“是真的。”顏青祁從床頭抽了兩張紙巾，輕輕地替宋宋擦掉淚水，“我心裏有件事放不下，你給我點時間，等我自己想明白。”
宋聽雪一動不動，直直地盯著阿顏，任由著阿顏給她擦掉淚水。
她知道阿顏沒有騙她。
“嗯！”宋聽雪腦袋趴在她胸口，雙手把顏青祁抱得更緊了。
“阿顏，如有你有一天發現我，我，我沒有那麽好，”宋聽雪實在是沒有勇氣說出騙了你，“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愛你，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顏青祁吸了吸鼻子，直直地盯著宋宋的眼睛。
“宋宋，你愛我嗎？我是說，現在的我，在你面前的我。”
宋聽雪沒有任何猶豫，“愛！很愛你！”
顏青祁勾了勾唇，這次，她真的笑了。
宋宋說她愛自己。
也許她真該像螺螄姐說的，都過去了，還想著幹什麽？何必給自己找不自在？
宋聽雪最後哭累了，蜷縮在顏青祁懷裏睡著了。
顏青祁想要讓她躺著好好睡，可是只要自己嘗試著拉開她的手，宋宋就會皺眉，下意識收緊手臂。
沒辦法，顏青祁只好讓她抱著自己睡，拉了一條被子蓋住兩人。
夜深人靜，宋宋抱著顏青祁睡著了。
顏青祁眼睛睜得大大的，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想著宋宋撿到她那天晚上，想到宋宋說自己是她交往多年的女友，想到宋宋拍結婚登記照時開心地靠近自己，想到宋宋紅著臉吻自己，一次又一次圈著自己的脖子說愛自己。
顏青祁癡癡地笑，可是笑著笑著，眼裏又露出深深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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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宋不哭，阿顏不難過~~~
下一章就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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