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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海市 你們怎忍心帶著他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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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海市 你們怎忍心帶著他一起死?

林書媛拉著宋仙菱到肉聯廠家屬區李家時, 李翠桃和林書文帶著豆豆已經坐上了開往海市的火車。

丁大廚幫忙找關系弄了兩只臥鋪票,一家三口此時正坐在下鋪對火車窗外飛過的景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豆豆激動的伸出一手指著窗外,嘴裏叨叨不停:“媽媽, 爸爸,樹樹, 好多樹樹。”

“對啊,好多樹樹, 媽媽也沒看過這麽多又高又粗的樹樹呢。”

李翠桃認同的附和著豆豆的話道。

他們一家三口坐的是早上九點的火車, 到海市差不多也是早上八九點的樣子,林書文覺得坐這趟火車到海市,下火車能趕上吃早飯。

臥鋪的對面是一對身穿列寧羊毛大衣的男女同志,瞅著有二十五六的樣子, 腳上穿的都是七八成新的皮鞋, 聽著口音像是海市人, 李翠桃她爺和她師傅有時候說話夾帶的口音和兩人很像。

女同志嬌柔貌美, 坐在上鋪一直望著豆豆溫柔的笑著。

男同志長得斯文英俊, 和李翠桃他們一家三口說話很是客氣有禮。

到了火車停靠點,林書文問著看啥都稀罕的母子倆道:“你們想吃啥?我下火車買去。”

李翠桃搖了搖頭, 回道:“你買點饅頭包子回來就好, 要是有餃子給豆豆買一份。”

豆豆這小子愛吃餃子, 自打會說話, 小嘴天天嚷叫著要吃餃子。也不曉得是誰教他說餃子好吃的話, 讓他給記住了。

“好,我下車看看去。”

林書文說著起身推開車廂門準備下車。

上鋪的女同志喊下鋪的男同志道:“志雄,你也下車買點吃的回來,多買點。”

火車停靠點買吃的沒什麽限量的說法,只要給夠錢票, 買多少都行。很多人出門坐火車會帶上倆飯盒,在火車上花錢票買飯菜,留著下火車帶著回家。

這火車上的飯菜也是無限量供應的,和國營飯店的飯菜幾乎是一樣的價,在這個缺吃的年代,很多經常做火車出差的同志都會買上一些帶回家給家人打打牙祭。

男同志下了火車,上鋪的女同志也爬到了下鋪,她望向對面下鋪的李翠桃母子笑盈盈的問道:“同志,你們是第一次出遠門吧?”

李翠桃笑著點點頭,回女同志道:“嗯。讓同志見笑了,我們母子倆第一回火車,看啥都新鮮。”

“我第一回出遠門的時候也跟同志一樣。老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每個地方的風土人情都不一樣,都值得我們去轉轉看看。”

女同志笑著繼續又說道。

李翠桃認同的點了點頭,回道:“嗯。”

這時,林書文和男同志收獲滿滿的一起進了車廂。

林書文買了八個白面饅頭和八個幹野菜包,他點了點眼巴巴望著他豆豆的鼻子,笑著道:“沒有餃子,咱們明兒吃餃子好不好?”

豆豆不高興的別過小臉不理林書文。

李翠桃摸著他的小腦袋和林書文嘟囔道:“瞅瞅,都是你慣的。”

林書文有心想和李翠桃爭辯幾句自己沒慣著豆豆,目光掃向車廂裏的兩位陌生同志,輕嘆著氣忍住了。

男同志歡喜的提了提手上的一袋子白面饅頭,和女同志邀功道:“把這些帶回家,我爸媽肯定高興。”

李翠桃從包裏掏出自己做的一瓶牛肉醬遞給了林書文,自己則拿著個野菜包子和豆豆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來,男同志聞著牛肉醬的味兒,吸了吸口水,給女同志拿了個冒著熱氣的饅頭,道:“秋霞,咱們也趁熱吃。”

“好。”

女同志笑著應了聲。

李翠桃吃完了兩個包子,又讓林書文給豆豆沖了奶粉。

女同志看著林書文忙前忙後,又瞅了眼爬到上鋪休息的男同志,羨慕的和李翠桃說道:“同志,你對象對你母子倆可真好。”

李翠桃笑呵呵的回道:“同志,你對象對你也挺好的。”

女同志眼眸裏閃過些許難過,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輕扯動嘴角笑了笑:“是還不錯。”

林書文把灌好熱水的軍用水壺放在床鋪上,笑著晃了晃奶水瓶交給了李翠桃,道:“剛才我接熱水的時候聽人說,海市有不少地方不用票便能買到時興的東西。”

“真的嗎?”

李翠桃圓溜溜的眼睛亮亮的望著林書文問道。

“真不真?明兒早上咱們就到了,反正要在海市玩些日子,咱們慢慢看。”

林書文回李翠桃話道。

隔壁下鋪的女同志笑著望向兩人道:“兩位同志,你們也是在海市下車嗎?”

李翠桃點頭回道:“是的,同志你們兩位是海市人吧?”

“對,我們夫妻是海市人。剛才你對象聽到的情況是真的,我們海市是有幾個地方會定時的銷售不用票的瑕疵品。”

女同志說著從口袋裏掏出筆,又從包裏拿出個小本子低頭認真寫了會兒,寫好後撕下紙張遞給了李翠桃道:“同志,咱們在車廂裏碰上也是緣分,這幾個地方是海市經常會銷售瑕疵品的地方,希望能幫上你們忙。”

李翠桃驚喜的接過紙張,從包裏掏出一瓶牛肉醬遞塞到女同志的手裏,感激道:“同志,謝謝你。這個醬是我自己做的,配饅頭和面條吃可香了。”

包裏一共裝了八瓶牛肉醬,李翠桃聽她師傅說過海市的人吃不了多辣的東西,她這是特意給蕭家人做的,用的辣子不怎麽辣,女同志應該能接受的了。

畢竟她師傅都說沒啥問題的。

女同志笑著推辭,李翠桃卻道:“同志,我們還有事兒問你呢。你不收下,我和對象可就不好意思問了。”

“同志,你想問什麽,只管問便是。”

李翠桃也不曉得問什麽,她望向林書文道:“豆豆爸……”

林書文客氣的笑著問女同志道:“同志,海市有什麽好玩兒的地方,你跟我們說說。好不容易來海市一趟,總得逛逛看看再回京市。”

女同志輕聲細語的和林書文和李翠桃夫妻倆說著海市好玩兒的地兒,林書文拿著紙筆低頭不停的記著,三人聊了半個多鐘頭,睡在上鋪的男同志醒了,下來繼續和林書文和李翠桃聊個不停。

李翠桃的牛肉醬深得男同志的喜歡,女同志難為情的問李翠桃要了做牛肉醬的做法。

另一邊男同志繼續跟林書文說著海市有哪些地方能買到瑕疵品,同時林書文也曉得了男同志竟是海市三輪車廠的,還從男同志口中曉得海市的三輪車廠的工程師們正在進行機動三輪車的研發。

他心想著,果然海市人才濟濟。

四人聊到晚上了十點多才意猶未盡的睡下。

翌日李翠桃從上鋪醒來,林書文牽著豆豆的小手正在車廂外的過道上嬉鬧著玩兒。隔壁的女同志正在低頭收拾東西,她瞅見李翠桃醒來,笑著道:“李同志,你終於醒了。”

李翠桃有些紅臉,笑著回道:“岳同志,早。”

岳同志看了眼手表,和李翠桃說道:“不早了,李同志。現在八點半,再有半個鐘頭左右,咱們該下火車了。”

李翠桃瞅了眼下鋪,他們的東西已經被林書文收拾妥當,她只需起來整理好上鋪就行。她爬下床,和車廂外的林書文說了聲跑了趟廁所,回來後沒幾分鐘便聽到了火車上廣播說已經到海市的播報聲。

他們一家三口出門,包裏大半都是豆豆的尿布,換下來的尿布被林書文清洗了遍單獨放在一個包裏,另外的一個包放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貼身換洗衣服和送蕭家人的辣醬。

林書文把東張西望的豆豆用背帶幫在胸前,提著兩袋行李,在擁擠的人群裏喊著背著軍用水壺和吃食的李翠桃跟上。

一家三口隨著人流擠出了火車站,和岳同志夫妻倆揮手告別後,在路邊攔了輛運人的三輪車去了據岳同志說海市最實惠幹凈的招待所。

李翠桃驚奇的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海市的女同志身上的穿著確實比京市的鮮亮好看很多,她坐三輪車才幾分鐘瞅見了好幾個漂亮的女同志穿著細高跟鞋,呢大衣,她們手上的包都是皮的。

但更多的人穿著和京市的人一樣,都是綠藍灰黑色的。

三輪車車夫一路笑呵呵的和一家人三口介紹著海市,一直把三人送到了招待所嘴巴才停了下來。

一家三口入住了招待所,放下東西後直接去了附近的國營事業痛快的吃了頓海市的美食,只可惜海市的口味偏甜,李翠桃和林書文吃的很不習慣,豆豆倒是吃的格外開心。

飯後,林書文拿著蕭同志給的地址,李翠桃提著送給蕭家的上門禮品,一家三口叫了輛三輪車直接往蕭家去。

三輪車車夫路上和他們叨叨說,他們給的地址以前都是海市響當當有名望的人住的地方,只可惜現在那裏大部分成了廠子的員工宿舍,臟亂的很。

到了夏天,更是臭氣熏天。

李翠桃和林書文聽的心裏有些許難受。

若是日子好過,那位蕭同志怎可能偷渡失敗撿回一條命後再次選擇橫渡香江呢?

到了地方,一幢漂亮的小洋樓映入一家三口的眼簾,林書文領著李翠桃走進小洋樓內,一路散了十幾顆大白兔才從婆婆媽媽的嘴裏打聽到蕭家人住的地方。

“叩叩叩……”

林書文敲響了小洋樓相連的一處矮小的屋門。

“吱呀”一聲,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從屋裏走了出來,望著林書文三人渾濁的眸子詫異的閃了閃,而後垂下眸子,語氣惡劣的問道:“你們找誰?”

林書文笑著問道:“請問這是蕭長華同志的家嗎?”

老人遲疑的拿起靠在墻邊的拐杖,顫抖著身子揮動著,朝林書文三人怒吼道:“滾,你們滾!”

豆豆被老人的怒吼聲嚇的‘哇哇’大哭起來,李翠桃心疼的輕拍著他的背哄道:“豆豆乖,爸爸和媽媽在呢,沒人打得找你……”

這時屋內又走出一個瘦弱的小男孩,他的眉宇間和林書文見過的那位蕭同志極相似,小男孩看著有七八歲的模樣,他走到老人身旁夾帶著哭腔道:“阿爺,阿奶快不行了。”

林書文輕嘆了口氣,望向小男孩又問了句:“小同志,這裏是蕭長華同志家嗎?”

“你……你們找蕭長華有事兒嗎?”

小男孩警惕的望向林書文問道。

“我幫一位蕭同志帶封信給蕭長華,他說這封信一定要送到蕭長華同志的手上。”

林書文輕聲的和小男孩解釋道。

“你……同志,你是在哪兒見到的蕭同志,你見的蕭同志是男是女?”

小男孩緊抓著老人的拐杖,眼眸裏迸發出驚喜的光亮來。

“男的,大約有二十歲出頭,是在……是在廣市碰上的。”

林書文猶豫了下,壓低著聲音回小男孩話道。

“阿爺,是小叔,是叔給我們來信了。”

小男孩輕搖著老人的衣角,激動的道。

老人渾濁的目光突然間變得犀利起來,審視了林書文好一會兒後,他才和林書文歉意的說道:“兩位同志,剛才對不住。”

林書文笑著客氣的回了老人兩句,彎腰提起李翠桃帶過來的上門禮,領著抱著豆豆的李翠桃進了屋子,屋子裏昏暗潮濕還夾帶著些屎尿的味兒。

豆豆捏著小鼻子趴在李翠桃的胸前,小聲的說道:“媽媽,臭臭。”

李翠桃尷尬的朝佝僂著背的老人笑了笑,惡狠狠的瞪了豆豆一眼,警告他閉嘴。

“牛牛,把燈拉亮。”

老人臉上有些許局促和難為情,朝小男孩喊道。

“啪”的一聲,白熾的光亮把這間不大的屋子呈現在林書文和李翠桃的面前,潮濕的地面和透光的屋頂,一張八仙桌上堆滿了東西,屋裏的地上有幾個破盆在接著屋頂嘀嗒落下的水滴,在屋子的最裏面擺放了兩張床,床的中間放著讓豆豆嫌臭的屎尿桶。

靠左的一張鋪滿稻草的床鋪上躺著個面色紅燙的老婦人,似在正發著燒。

李翠桃抱著豆豆走到床邊,伸出手在老夫人的額頭探了下,那燙熱的體溫讓她瞬間縮回了手。她望向掏信遞給老人的林書文喊道:“林書文,老太太要趕緊送醫院去,不然,不然……”

她的目光和面如死灰的爺孫倆對上,話到嘴邊說不下去了。

“蕭長華同志,我們先送老太太去醫院,錢票的事情有我們出。”

林書文走到床邊掃了眼床上的老太太,和抱著哭花臉的小男孩正默默落淚的佝僂老人說道。

蕭長華讓小男孩給林書文一家三口磕了一個響頭,自己也紅著眼框給他們一家三口鞠了一躬,開口卻哽咽著拒絕道:“同志,你們幫我小兒送信,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我家這趟渾水,你們還是別趟的好。”

李翠桃生氣的望向蕭長華嚷道:“你們這是打算眼睜睜的看著老太太去死?”

蕭長華望向李翠桃,嘴角勾起絕望的苦笑道:“死,對我們老倆口來說或許是種解脫。”

李翠桃瞅著地上跪著的瘦弱小男孩,罵道:“你們死了便死了,可這孩子才幾歲大?你們怎忍心帶著他一起死?”

她是當媽的,見不到孩子遭罪。

蕭長華望向瘦弱的小孫子,悲痛的閉上了眼睛,若是還有活的希望,他怎可能會想著帶著孩子尋死?

林書文掃了眼跪在潮濕地上無助痛哭的瘦弱小男孩,讓他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在他爸死後,他曾經也是這般無助絕望,也曾祈禱有人伸手拉他家一把,可惜沒有。

親戚們的冷眼旁觀或是欺辱謾罵,讓他也曾動過尋死的念頭。

若不是答應他爸要照顧他媽和他姐,或許他現在早已陪他爸左右了。

“蕭長華同志,日子會變好的,一定會變好的。”

林書文抱起床上已經燒糊塗的老太太,望向蕭長華堅定的說道。

小男孩見林書文抱著他阿奶出了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心喜的跟在後面幫忙叫三輪車,抱著豆豆的李翠桃望著楞楞發呆的蕭長華老人說道:“老同志,你也跟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吧?”

過了好一會兒,蕭長華才緩緩的回李翠桃道:“哎……”

一貧如洗的屋子,蕭長華掛上了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和李翠桃一起坐著三輪車趕往了最近的醫院。

他們到時,老太太已經被推進了急診室,林書文和小男孩坐在急診室的門外著急的等待著。

林書文見蕭長華老人過來,心裏松了口氣。

他道:“蕭長華同志,你和牛牛也找大夫幫忙看看身體,若是哪裏不舒坦,一起拿藥回家養著。”

蕭長華搖頭拒絕道:“同志,我和牛牛沒事兒的……”

林書文卻道:“蕭長華同志,你難道真不想以後和蕭同志團聚嗎?我們碰上了也是種緣分,更何況蕭同志救過我的命,你們家的的身份礙不著我們,我們一家是根紅苗正的京市人,你別心裏過意不去。若是沒有蕭同志,便沒有現在的我。”

李翠桃打心眼裏佩服林書文這睜眼說瞎話的能力,明明是他救了那位蕭同志,他為了讓蕭家爺孫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們的示好,啥瞎話都能編的出來。

蕭長華錯愕的望向林書文,道:“同志,你別哄我,我小兒我了解,他不是……”

林書文笑著打斷蕭長華話道:“蕭長華同志,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等以後碰上了蕭同志,你再問他便是。”

想要問那位偷渡香江的蕭同志,蕭長華便必須活著才行。

蕭長華是不信他那個最擅長明哲保身的小兒會出手救人,可林書文一家子的出現給他們蕭家帶來了活下去的希望,他望向大兒留下的瘦弱小孫子,心神不安的點頭接受了林書文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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