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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恩情 你要不是個短命鬼,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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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恩情 你要不是個短命鬼,該多好

“師傅, 小陸是要頂我現在的班嗎?”

李翠桃等丁大廚把小陸交給了周師傅後,拉著他到了後廚外面,小聲問。

丁大廚笑著點頭回:“是啊, 翠桃你有空也幫忙帶帶小陸,等他上手後, 你以後就能和金師傅他們倆一樣八點上班了。”

“師傅,我們食堂以後還會再加人嗎?”

李翠桃想著昨晚在茅房裏聽到的談話, 低聲問著丁大廚。

“加什麽人?我們食堂又不缺人手。這小陸是咱們申廠長家的親戚, 他爸還是烈士,我幫你交結婚申請的時候,申廠長就和我打了招呼。還說我對你太過苛刻,做了面點六年也該學學其他的廚藝了。我想著你如今也結了婚, 每天早出晚歸的也不是個事兒, 也就順勢答應了。”

李翠桃拉了拉丁大廚的袖子讓他蹲下, 而後自己也坐下壓低著聲音把昨晚在茅房裏聽到的話講給丁大廚聽。

丁大廚被她的話給驚得一時啞語, 老臉黑沈沈的難看。

“啪啪啪!”李翠桃的腦袋突然被丁大廚給猛拍打了三下, 他壓著聲氣罵道:“你這妮子大半夜跑啥茅房,要是被他們倆給碰上了, 你還有命沒有?”

“我怎麽知道去趟茅房, 還能碰上這種事兒啊。師傅, 你說於途副廠長曉得您把小陸領進了食堂, 會不會記恨您啊?”

李翠桃聽食堂的師傅們說於途副廠長是個笑面虎, 她也是擔心她師傅被人暗地裏給穿小鞋才說的。

“你先告訴師傅,你昨兒晚上是幾點去茅房碰上他們倆的?”丁大廚沈默了會兒後,長長嘆了口氣,低聲問著李翠桃。

“應該十點半左右吧,我從茅房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了。”

“這事兒你可別再跟人講了, 趕緊忘了。至於其他的你別管,有師傅在呢。還有翠桃,師傅曉得你對學廚藝沒啥興趣,當年你爺讓我教你學廚藝,也是為了讓你以後餓不著肚子。你如今學都學了,雖然沒啥天賦,但還算勤快。我對你要求也不高,你至少要學到一個絕活兒撐面兒,以後就算沒了師傅在,你也能憑自己本事獨當一面不被人給欺負了去。”

丁大廚趁著兩人嘮嗑的機會,苦口婆心的再次勸傻徒弟努力上進。

“師傅,有什麽絕活兒學的最輕松,最省力氣,我想學那種當看家本事兒。”李翠桃雙眼亮晶晶的望著丁大廚,期盼著得到指點。

丁大廚被她給氣的無語望天,冷笑道:“世上要有這種好事兒,你覺得你師父還用苦學十幾年的廚藝嗎?你呀,先挑個自己最喜歡吃的菜,下功夫學吧。”

“師傅,那我選紅燒肉好了,我喜歡您燒的紅燒肉。”李翠桃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

“成,你回去便和金師傅一起把五花肉給切了,沒事兒多去幫幫申師傅的忙,學學如何煮湯燉粥。申師傅熬燉了三十幾年的湯和粥,手上的功夫也是一絕,你要偷師成功,那也是能拿出來撐面兒的。”丁大廚小聲的提醒著自己的小徒弟,要勤快好學。

“曉得了。對了,師傅,林書文從鄉下回來了,帶了不少山貨和蜂蜜,您今晚去我家一趟唄,我給您拿些嘗嘗。”

李翠桃邊說邊跟著丁大廚回到後廚,花師傅和呂師傅走過來笑著恭喜她苦盡甘來,李翠桃樂呵呵的回:“等我學會了燒紅燒肉,一定先給您倆開小竈。”

“翠桃啊,你可得認真學,燒壞了紅燒肉可是要被全肉聯廠的同志們說道的。”周師傅語重心長的笑著提醒李翠桃說。

李翠桃被周師傅這麽一說,整個人瞬間焉巴了,前些年她剛跟師傅學調肉餡時,肉包子的味兒不好,沒少被人說道。就連院子裏的陳大爺和吳大爺見到她都會忍不住提醒兩句,“翠桃,跟丁大廚要好好學。”

好在她人勤快,她爺也常買肉回家讓她不斷的嘗試,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讓她調出了她師傅都點頭滿意的肉餡。

“老周,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呢?”呂師傅無語的甩了一記周師傅眼刀子。

“周師傅,我會好好學的,一定不會讓全肉聯廠的同志們再說道我。”

李翠桃也不想再體驗第二回連去上茅房都有人忍不住提醒自己好好學廚藝這事兒了,眾目睽睽之下真的很讓人無地自容。

“翠桃,你過來切肉。”

丁大廚和顛勺的金,陸兩位師傅師傅說完今兒中午供應的菜單後,便喊和幾位面點師傅嘮嗑的李翠桃幹活。

“好嘞。”

李翠桃回應著丁大廚的話,拿著自己的專屬菜刀小跑到正準備切五花肉的金師傅跟前,金師傅拿了一刀五花肉認真的和李翠桃說著怎麽切五花肉又快又省力,李翠桃聽得連連點頭,金師傅最後笑著鼓勵她說:“小李同志,我和陸師傅什麽時候能值上夜班,就全靠你了。”

“金師傅,我努力讓您們倆盡快得嘗所願。”

李翠桃邊切著五花肉,邊笑著回金師傅的話。其實切肉剁肉餡這事兒李翠桃最熟悉不過了,她師傅說一通百通,她只要使刀的功夫好,切什麽都不用費啥勁兒。

但金師傅願意教她,她心底是感激的,畢竟人家又不是她師傅,沒義務教她。

切好了肉,丁大廚又讓李翠桃把一大盆土豆子切成細絲條和薄片,這一天班上下來,李翠桃除了吃飯的功夫,其他的時候都在不停的切切切。

下班回家時,她兩只胳膊酸疼的厲害。丁大廚卻還不滿意,讓她繼續努力,今兒的土豆子切丁細絲條不夠快,粗細大小不一,她的刀工和腕力還是沒練到家。

林書文見她提著沈甸甸的布袋子進了屋,迎上去把布袋子接了過去放到了飯桌上,笑著問李翠桃說:“今兒是不是很辛苦?”

李翠桃洗好手後,癱坐在椅子上慘兮兮的把今兒上班的情況說了一遍,她嘟囔著說以前只去幫忙切菜一小會兒,沒想到一天切下來這麽累。

“等你熟悉了就好,這不是第一天嘛。”林書文安慰她說。

李翠桃瞥了眼飯桌上的飯菜,今晚林書文燒了兩菜一湯,配著她帶回來的熱氣玉米饅頭吃正好。喝著林書文端給她的湯,‘咕嚕咕嚕’一口氣下肚,“林書文,我還要。”

“好,我給你盛。”林書文邊把布袋子裏的饅頭取出來,邊回應說。

一頓飯兩人吃了五個玉米饅頭,菜和湯全都掃光光。李翠桃摸著微鼓的肚腩,才發現她家堂廳似乎變的有些不一樣,家裏的飯桌上多了個小巧精美的花瓶,裏面還插著一支綻放的臘梅,五鬥櫥櫃的頂上也放了盆很像韭菜的草兒。

“林書文,這些東西你哪兒來的?”

“我今兒去我姐家看孩子,回來的路上碰見革委會抓人,跟著人群一起去看了熱鬧,發現被抓的這家人門口砸爛了花盆裏的幾株蘭花,就撿了回來。花盆和花瓶是我去廢品回收站那兒撿漏,你爸給我挑的。”

“你外甥女怎麽樣了?”

“還行,就是不能到處跑著玩兒,她憋得慌。”林書文話音剛落,屋門便響起了敲門聲。

“叩叩叩·····”

李翠桃站起身走到屋門前拉開了門,丁大廚帶著大孫子丁前進笑臉盈盈的走了進來,丁前進手上提著兩白條,得意的和李翠桃顯擺說:“翠桃,你前進哥厲害吧。”

李翠桃兩眼冒著亮晶晶的饞光,高興的接過丁前進手裏的兩白條,笑著問:“前進哥,你今兒不上班啊?”

“對呀,今兒我可是在湖邊吹了一天的寒風才收獲了六條魚。”

這大寒冬天的湖面結冰,湖邊的寒風更是刺骨,一般沒幾個人願意這個時候去釣魚。到了寒冬,京市的供銷社供應的魚都緊俏,很難買到。

丁前進這人喜歡釣魚,只要他得空肯定是扛著釣竿去了湖邊呆著,李翠桃搞不明白這釣魚到底有什麽樂趣,讓丁前進這麽喜歡。

林書文給丁大廚爺孫倆倒了碗糖水,笑著讓兩人趕緊坐下。

李翠桃那邊把魚放進盆裏用井水先養著,趁著丁大廚爺孫倆和林書文說話的空隙把山貨取了出來,又拿出了兩匹土布和兩罐蜂蜜。

丁大廚喝著碗裏的糖水和林書文說個不停,丁前進見李翠桃取出來的東西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激動的說話都有些結巴,問李翠桃說:“翠桃,你家,你家林書文哪兒弄來的?”

李翠桃小聲的和丁前進說是林書文回來的路上在火車停靠點買的,還問丁前進迎春牌的香煙抽不抽的慣?她家也有些。

丁前進拍了拍受驚的胸口,慘兮兮的回:“翠桃,這迎春牌香煙要兩毛錢一包呢,在我們機械廠都是領導幹部抽的,雖然你前進哥的工資也不少,可這不都上交給你嫂子了嘛。我啊,現在只抽得起大前門,哪有抽不抽的慣這一說。”

李翠桃捂嘴笑了兩聲,丁前進媳婦的厲害她是領教過的,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錢進了她的口袋,你別想再讓她給拿出來。

“前進哥,我去給你拿兩包,抽完了你再來問我拿。”

李翠桃再次進屋,丁前進聽丁大廚和林書文正在聊茶葉,他插話說:“過幾天,我們機械廠要招待重要客人,明兒我上班也問問要不要用茶待客。”

“那你明兒試試看,我回頭也問問相識的朋友要不要茶葉,這毛尖兒可是好東西,遇到懂茶的人應該不難處理掉。”丁大廚笑著說。

丁大廚是個見多識廣的人,他四十年前和李翠桃她爺在海市有錢人家當差,一個在廚房掌勺,一個做開車的司機,都還算是體面兒的活兒,接觸到的人也都是些懂享受的富人,曉得的東西自然不老少。

現在他除了在肉聯廠食堂裏上班,時常還會接些私活兒,像家庭條件好的人家有結婚或是招待重要的客人,都會請他過去幫忙燒一桌好菜撐臉面兒。

給他的工費也高,最少的一回也有兩塊錢。

李翠桃拿著四包煙從屋裏走了出來,兩包是給丁前進的,另外兩包是給丁大廚的,雖然她師傅不抽煙,但他的兜裏總會放上一包,散給別人抽。

丁前進歡喜的接過香煙,嘴裏不停的叨叨著說沒白疼李翠桃這個妹妹。

李翠桃和丁前進的年紀相差三歲,兩人一起長大,若不是李翠桃她哥早夭,說不準兩個老頭子真會把他們湊成一對。只可惜李翠桃兩歲大的時候,她哥便沒了。在李翠桃眼裏,丁前進便是她另一個哥哥,有人欺負她,他總會替她出頭。

別人對她的好,她都記在心裏。她爺說做人得曉得感恩,不能白白受了別人的好,世上沒有那麽多理所當然的事兒。

“翠桃,你把茶葉取些出來給前進,讓他明兒帶到機械廠問問需不需要。”丁大廚接過李翠桃遞過來的兩包香煙,笑著說。

“好嘞。”

李翠桃進屋找了兩張幹凈的報紙,裝了兩包茶葉出來,一包給丁前進拿去機械廠,另一包是孝敬她師傅老人家的。

她拿著包好的茶葉出來,丁大廚和林書文正說著從鄉下帶回來的山貨,山貨裏有山棗子,幹筍子,幹菇子,幹木耳和一些幹野菜。這些東西在鄉下的山上不少,但在京市卻是有些稀罕的,它們在丁大廚的眼裏都是不錯的食材。丁大廚問林書文在鄉下有沒有處的不錯的朋友,可以把這些東西郵寄過來,他出錢票。

“師傅,山貨哪兒沒有?小夏哥和小宋哥他們在外面也能給您捎帶回來,這郵寄時間又長還費錢,多不劃算啊。”

李翠桃覺的山貨順路帶回來挺實惠的,但專門花錢郵寄這些東西便有些不值當了。

“我要這些東西不是給咱們食堂用的,哪能一直麻煩小宋和小夏。”

丁大廚把話給挑明,李翠桃也曉得她師傅想要這些東西是為了接私活兒準備的,便沒再出聲。

大約過了十五分,丁大廚和林書文才聊完,領著抱著一堆東西的丁前進回了家。

“林書文,你幫我師傅找的朋友不會是柳紅玉吧?”

李翠桃洗簌完,坐在椅子上泡腳,問著正刷著牙的林書文說。前些天柳紅玉領著程俊生上門來的事兒她還記著呢,她不喜歡身邊的人和柳紅玉接觸。

“不是,是海市的一位男知青,他和紅玉不熟。”林書文無奈的輕笑回說。

“不是就好,我可不想我師傅被柳紅玉給盯上,上回她領著她那個表哥過來,嚇我一跳。”李翠桃氣呼呼的嘟嚷說。

“紅玉她哪兒來的表哥?她媽媽是三十年前柳家從人販子手裏買來的,她奶生了五個兒子,她連姑姑都沒有一個。”林書文皺著眉回李翠桃的話。

“這我哪兒知道。林書文,你和柳紅玉可真熟,她家的情況都曉得的一清二楚。”

“李翠桃同志,我和你相識幾天,你身邊人的情況我差不多也全曉得的。紅玉跟我認識了兩年多,我們知青回城會幫忙同城的知青捎帶東西,你剛才的話可撚酸了。”

林書文漱完口,走到李翠桃身旁挨著坐下,兩只腳不客氣的放進她的腳盆裏,大手勾著李翠桃不爽的肉乎乎臉蛋,低頭笑著親了兩口。

“林書文,你的潔癖呢?你幹嘛要和我用同一個盆泡腳?”

李翠桃生氣的擡腳壓著林書文的腳背,她的洗腳盆可從來沒跟人分享過。

“咱倆一起泡,節約水有什麽不好?再說我倆每晚躺一被窩裏,你還嫌棄我用了你的洗腳水?我的潔癖又不是對我媳婦用的,你這人可真沒情l趣。”

“林書文,你是不是看了什麽書了?咋說話做事兒怎麽這麽怪?”

李翠桃一副活見鬼的模樣,林書文不僅把腳伸到她的洗腳盆裏,還紅燙著臉主動親她,這簡直比她做夢和林書文滾床還可怕。

“你爸教我的怎麽當上門女婿,用什麽法子能哄媳婦開心。”

林書文理直氣壯的回李翠桃的話,他的大手不老實的輕輕撫摸著李翠桃的白嫩的脖子,弄得她脖子癢癢酥酥的難受。

李翠桃抓著林書文作弄的大手,氣罵道:“林書文,你昨兒才跟我說不會以色侍人的?”

“你是我媳婦,又不是別人。”林書文回答的理所應當。

“林書文,你沒啥事兒去找我爸做什麽?你學誰不好學我爸?” 李翠桃被氣的不輕,她爸都教了林書文些什麽東西對付自己的親閨女。

“李翠桃同志你爸他很愛你,他教我的那些還不都是為了你能過的開心。”

“林書文,我不用你哄我開心。在這裏你可以做自己,不用為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李翠桃雙手捧著林書文黑瘦的臉,認真的說。

“倘若我喜歡呢。”

林書文水潤潤的眼睛緊盯著李翠桃,也很認真的回話。

“林書文你喜歡什麽?你和我是沒有以後的,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咱倆以後的路不同。你的脾氣不可能給我當一輩子上門女婿,我也不可能嫁人的,你為何要對我上心?”

李翠桃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頭疼的看向林書文問說。

林書文瞧出了李翠桃眼眸裏的煩躁和不情願,他嘆了口氣,低聲央求說:“李翠桃同志,那在我們離婚前,你能和我當一對普通的夫妻嗎?”

“林書文,這有何意思呢?”

“這對我很重要,你若是不應,我就真的要賴上你不走了。”林書文眼神裏的悲傷戳著李翠桃的心,她的心一軟,昏呼呼的點了下頭。

林書文見李翠桃點頭妥協,激動的抱著她回屋在被窩裏造作了半宿,李翠桃被他折騰的精疲力盡,一雙肉手纏在林書文的腰上,輕喃著:“你要不是個短命鬼,該多好。”

黑夜中的林書文趴在李翠桃的胸口,問:“李翠桃,為什麽我會是短命鬼呢?”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和李翠桃的淺輕的呼吸聲,“你要不是個短命鬼,該多好。”這句話卻讓林書文輾轉難眠了一宿。

第二天李翠桃早上四點半準時從林書文的懷裏爬出來,穿衣洗漱上班,忙碌到了中午她便和丁大廚請了半天假,去廢品回收站找她爸算賬。

丁長根見著李翠桃怒氣沖沖的過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問說:“翠桃,你咋想起來看我了?”

“爸,您都跟林書文瞎說了些什麽,讓他整個人變得古裏古怪的。”李翠桃開門見山的質問丁長根。

“我能做什麽,小林問我,我就回了兩句。”

丁長根低頭回的含糊不清,有些心虛的不敢看李翠桃要吃了他的眼睛。

“他說您教他怎麽討媳婦開心。”李翠桃冷著臉提醒說。

“翠桃啊,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我不曉得的壞事兒啊?小林想討你開心,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我又不是您,我能做什麽壞事兒。”

李翠桃瞪著圓溜的大眼睛,向前走了兩步,回嘴說。

“翠桃啊,你這壞丫頭肯定做了啥虧心事兒?你是我帶大的,你的心眼子都寫在臉上呢,你還想哄我?”

“不是您跟我說不能被林書文給迷惑了嗎?您又教他來討好我,要是我被他給哄住了,那都是您的錯。”

李翠桃強詞奪理的和丁長根耍脾氣。

丁長根無奈的拉著李翠桃坐下,苦口婆心的說:“你和小林要過一輩子,你的性子軸,我不讓小林謙讓你點,你倆能安生的過日子嗎?”

李翠桃梗著脖子,不說話。

“你這丫頭,我教你的東西記在心裏便好,哪能擺在臉上給人看啊,你這還想不想好好的過······”

“老丁,外頭來了個姑娘找你。”

“爸,您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還招惹小姑娘呢?”

“翠桃,你閉嘴。”

丁長根被李翠桃的話給氣的不輕,讓她坐在凳子上老實呆著,出了屋。

李翠桃站起身,圓溜溜的大眼跟著丁長根移動著,一位身穿著棗紅襖子的女同志笑盈盈的朝著丁長根打著招呼,而後遞給他一個冒著熱氣的袋子。

“根叔叔,我這又來麻煩您了。”

“麻煩什麽,為人民服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女同志的聲音李翠桃有些耳熟,丁長根客氣的側身領著女同志向李翠桃隔壁成堆的廢品走,李翠桃瞧清楚了女同志的臉後,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李翠桃同志,你怎麽在這?”

“柳紅玉同志,你不也在這嗎?”李翠桃笑盈盈的回說。

“李翠桃同志,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現在這個點你不是該上班嗎?“柳紅玉尷尬的笑著解釋說。

“我今兒休息。柳紅玉同志,你這是和書文一樣工作有了著落,不用回鄉下了嗎?”

“我媽身體不好,我跟村裏的書記申請了多留一個月照顧我媽,等她身體好些再回去。”

“柳紅玉同志,你運氣真好,碰上了個通情達理的好村書記。”

李翠桃笑呵呵的說著酸話,聽得丁長根直擰眉,警告似的瞪了李翠桃一眼,笑著和柳紅玉說:“柳同志,你的事要緊,趕緊過去挑吧,一會兒要是站長來了,你我都討不到好。”

“好,麻煩根叔叔了。”柳紅玉和丁長根說完,又和李翠桃打招呼說下回再聊。

柳紅玉走後,丁長根拉著李翠桃的胳膊到屋裏,嘆著氣問說:“翠桃,你啥時候跟人家認識的?”

“前不久,那位是和您女婿在同一個村子裏當的知青,您咋跟那位認識的?”

“我來廢品回收站就碰上她了,翠桃,我跟你說這妮子可古怪了,我能從那些廢品堆裏掏東西都是跟她學的。”丁長根壓低著聲音回李翠桃說。

“那您小心著點。她人古怪著呢,運氣還特別好,身邊還有人護著,你瞅瞅你女婿瘦得跟桿兒似的,您再瞧瞧她的氣色,比您還好,同一個村子裏出來的知青,她能耐大著呢。”李翠桃擔心丁長根吃虧,嘴裏提醒說。

“我又不是每回都能碰上她,你爸心裏有數,你離她遠點,你和人家不是一個道行。”丁長根也提醒著李翠桃說。

“曉得了,您一會兒請個假,我帶您去國營飯店吃頓好的。”

“我去跟老楊打個招呼就好,翠桃,你去外頭等我,我馬上就來。”丁長根聽李翠桃要請他去國營飯店吃飯,心裏別提多美了。

“那您快點。”

“好好好。”丁長根美滋滋的和隔壁忙著的同事老楊打了聲招呼,小跑著到廢品回收站門口和李翠桃匯合。

柳紅玉見兩人離開,笑著和老楊打聽李翠桃和丁長根是什麽關系。老楊瞥了眼等回話的柳紅玉,心裏很不喜,面上卻笑呵呵的回:“不曉得,我也是頭一回見那位女同志。”

丁長根和李翠桃走到半道,又跑回家把他的寶貝兒子丁樂寶從家裏給接了出來,劉秀娟問他接兒子去哪兒,他得意的回說:“翠桃想樂寶了。”

丁樂寶見到李翠桃,高興的撲到她懷裏,小嘴巴拉巴拉不停說著多想李翠桃的話,逗得李翠桃笑聲不斷。

“樂寶啊,你這麽想姐姐,跟姐回家住好了。”

丁樂寶搖著腦袋認真的回說:“姐,不行的。爸說我是老丁家的獨苗,你是老李家的獨苗,我跑去了老李家住,老丁家就沒後了。”

“爸,這話是你教的。”

李翠桃無語的看向身旁一臉訕笑的丁長根問。

“我有說錯嗎?要是我兒子被老張家的兩閨女給哄了,以後合起夥來欺負你怎麽辦?”

“爸,樂寶是您一人的獨苗苗。老丁家的苗兒一茬茬的,飯都快吃不上了。”

丁長根氣悶的說:“你這臭丫頭,好不容易出來吃頓飯,你提那些人做什麽?”

“爸,他們最近又來煩你了?”

“姐,前天奶帶著好多人來家裏,他們哭的好嚇人喔,奶讓爸拿二十塊錢出來,說她小曾孫子被瘋狗咬了,要花錢。”丁樂寶小大人似的和李翠桃告狀說。

“被瘋狗咬了,怎麽治?活不活得成不都看命麽?”

李翠桃小時候可聽大夫說,有的狗咬人一點事兒沒有,有的狗咬人會讓人得一種怪病,會和狗一樣‘汪汪’不停,這樣的人想救也是救不活的。

“老太太聽說在京市的醫院裏有種藥,只要給孩子打上一針,人便會沒事兒了。可我那天瞧得清楚,那孩子醫生都說送去晚了,打了針也沒用。老太太還鬧不停的讓我拿錢。我憑啥拿錢?你哥被他們一家子給害死的時候,也沒人可憐可憐我和你媽啊。要不是因為我,你爺早就把丁石柱那小雜種給送公安了,而不是只廢了他一雙腿。”

丁長根想起早夭的大兒子,氣紅了眼框。那是他第一個孩子,都養到了六歲,那麽乖巧聽話的兒子就這麽被丁石柱給推河裏給淹死了。

原因也很好笑,他們覺得老李家沒了他大兒子,便能把丁石柱過繼給他,以後好光明正大的霸占老李家的家產。

“您把樂寶看緊點,那些人從您這得不到好處,不會善罷甘休的。”李翠桃嘆著氣叮囑著丁長根。

“爸心裏有數。”

三個人到了國營飯店

李翠桃和丁長根父子都有同一個愛好,喜歡吃肉。今兒國營飯店有涮鍋子,李翠桃要了三斤羊肉,兩斤牛肉,這些足夠他們三人吃的了。

“翠桃啊,你要不回家去把小林也叫過來一起吃。”

丁長根看李翠桃點了五斤肉,又想著昨兒林書文和他說還有兩天才去機械廠上班,小聲提醒李翠桃說。

“今兒是我請您和樂寶吃,林書文等我有空再帶他來。”

李翠桃把懷裏的丁樂寶放在凳子上坐好,回丁長根的話。

丁樂寶把小兜裏的雞蛋糕掏出來往李翠桃的嘴裏塞,得意的說:“姐,這是爸偷偷買給我吃的,別人都不曉得的。”

“爸,一斤雞蛋糕不到一塊錢,你至於嘛?”

“怎麽就不至於呢?翠雲那妮子嘴巴可饞了,你問問樂寶,是不是老被翠雲給搶好吃的?”

丁長根覺得自己的工資上交給了劉秀娟,自己用私房錢給兒子買點零嘴,不給繼女吃一點問題都沒有。

“姐,大姐嘴巴可饞了,老搶樂寶兜裏的好吃的。”丁樂寶點頭附和說。

“爸,張翠雲她是不是懷孕了?不然怎麽會這麽嘴饞?”

張翠雲和劉新軍兩人光溜溜躺在被窩裏的事兒她還記著呢,李翠桃在心裏算了一下,要是張翠雲是那次被她堵在被窩裏有的,那孩子也得有兩個月了。

“我也懷疑,我問你劉姨,她說不可能。”

丁長根對張翠雲懷不懷孕,嫁不嫁人一點都不關心,又不是他生的。他要是太過熱心,劉秀娟還以為他心懷不軌呢。

涮鍋子和牛羊肉端上了桌,三人都吃得開心,丁樂寶摸著圓鼓鼓的小肚子抱著李翠桃的胳膊撒嬌說:“姐,你下回還帶我來好不好?”

“成,下回姐還帶你來。”

李翠桃笑著哄懷裏的丁樂寶,丁長根樂呵呵的跑到了供銷社買了兩袋子炒栗子,一袋子給了兒子,一袋子給了閨女。

“爸,您這回可真大方。”李翠桃抱著炒栗子,邊剝邊笑著說。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弟有的,你要是沒有,心裏準會罵我偏心眼。”丁長根沒好氣的回說。

“爸,您幹的出來,還不能讓我說了。”

李翠桃從小被養得嬌慣,沒人跟她說男娃和女娃間的不公平待遇,丁長根自己也教她,她和男娃沒什麽不一樣。

“是是是,是爸不對。你趕緊回家去,別和小林鬧性子,好好的過日子,早日給爸生個曾孫子抱抱才是正事兒。”

丁長根抱著丁樂寶和李翠桃分開,各回各家。

李翠桃回到肉聯廠家屬院,到家門口被吳大媽給拉住了,她小聲和李翠桃說:“翠桃啊,小林領著上次找你的那位女同志和一位一臉怒氣的男同志進屋了。”

“紅姨,我曉得了。”

李翠桃走到自家門前,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笑著和柳紅玉打招呼說:“柳紅玉同志,好巧啊,咱們又碰上了。”

“李翠桃同志,不好意思,我又上門打擾了。”柳紅玉站起身,朝著李翠桃抱歉說著。

李翠桃瞥了眼林書文,發現他眼角有些淤青,嘴角帶著血跡,坐在他對面的那位男同志情況也沒好多少,這兩人竟然在她家裏打架了?!李翠桃的心底竄起了一團火。

“林書文,你這是把人領到家裏,挨人家揍啊?”

李翠桃用力朝著身旁正訕笑跟自己賠禮的柳紅玉的臉蛋狠狠煽了過去,見柳紅玉無助的捂著她白嫩的臉頰的紅腫處,眸含委屈的淚水,很是惹人心疼,只可惜李翠桃和她一樣,是個女同志。

李翠桃冷笑問柳紅玉和那位男同志:“你們以為自己是誰?來我家動手打我丈夫?”

“李翠桃同志,你,你怎麽能動手打人呢?”

“我為什麽不能?是什麽讓你認為我不可能動手打人?你和我熟嗎?你上回帶著個什麽表哥上門已經夠讓我覺得不要臉了。你這回帶著的男同志來我家又是為了什麽呢?柳紅玉同志,我跟你介紹下自己,我從小就驕縱跋扈,目中無人,最討厭的就是被人耍著玩兒。”

李翠桃在柳紅玉的氣憤中拿起門邊的門閂,不問青紅皂白便往林書文身旁的男同志身上砸,林書文抱著她想阻止,李翠桃卻怒道:“林書文,你要敢攔我,今兒我把你一起轟出去。”

“李翠桃,你這個潑婦。林書文他把我們在鄉下原本談好的的四根山參,五十條迎春牌香煙和十五斤的毛尖兒給截胡了,那些都是我們努力很久才聯系好的東西,我們鄉下的十幾個知青都等著把這些東西賣了買糧食吃。他斷了我們生路,我們上門討說法有錯嗎?”

柳紅玉氣的全身打顫,緊握著雙拳朝著李翠桃吼著。

“你們談好的,你們要是真的談好的怎麽可能會被林書文截胡?再說了,你這人不是最精於算計嗎?你都能把主意打到我頭上,林書文為什麽不能打那些東西的主意啊?你以為你是誰啊?你行別人就不行?”

“你······你蠻不講理。”

“紅玉,那些東西沒我在,你們根本也換不到。洪同志的命是我救的,不是你也不是桃園村的其他的知青,你們別把人家欠我的人情算是整個知青點的,這很不要臉。”林書文冷厲的聲音在堂屋裏響起。

“林書文,你的命是我救的。沒有我救了你的命,你哪會有機會去救洪同志?” 柳紅玉梨花帶雨的控訴說。

“紅玉,我以為去年我在山上挖到的那顆老山參你拿走後,咱倆已經算是兩清了。你難道想拿給我求了碗糖水的恩情,要我給你還一輩子的恩嗎?”林書文冷笑著反問著柳紅玉。

“林書文,你別欺人太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真當我們會在窮山溝裏窩一輩子?你斷了我們的救命糧,這事兒我們桃園村十幾個知青會記恨你一輩子。”

那位被李翠桃用門閂抽打的男同志擋在柳紅玉面前,朝著林書文放狠話。李翠桃抄起手中的門閂追著他罵道:“你們記恨能讓誰少一塊肉嗎?誰給你的膽子跑到我家裏來打人?滾!不然我要喊人了,你們倆今兒誰都別想全須全尾的走出肉聯廠家屬區。”

“金華軍我們走吧,林書文他再也不是我們在桃園村時認識的那個林書文了。”柳紅玉哭花了臉,哽咽著拉著金華軍的手跑出了屋。

李翠桃見兩人識趣的走了,把屋門閂上,跑到她爺那屋,找到當年她爺打她用的那根戒尺,狠狠的往林書文身上抽,氣罵道:“你好好的日子不過,招惹她做什麽?”

“李翠桃同志,你不懂柳紅玉。我不招惹她恨上,她會像水蛭一樣沒完沒了的上門找事兒,直到被我連累的你沒有任何讓她利用的價值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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