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

神殿高處的蓮池泛著不祥的金色漣漪。帝釋天半身浸在禁制之水之中，鎖鏈如毒蛇纏繞他蒼白的肢體。

一株來自深淵的毒藤穿透了他的胸膛，倒刺深埋在血肉間，隨著呼吸蠕動吮吸。金血如同熔化的星辰，從傷口不斷湧出，將池水染成輝煌的琥珀色。

水面綻開的金蓮簇擁著他，花瓣拂過他低垂的睫毛，像一場溫柔而殘酷的葬禮。他只露出一雙黯淡的金瞳，望著天頂流轉的雲霧。

“阿修羅殺上天域了！”

惶急的呼喊撕裂了神殿的寂靜。貴族們華美的衣擺掃過染血的地磚，最終匍匐在蓮池邊緣。為首者將額頭抵上冰冷的地面，聲音卻尖銳如刃：“王子大人！那阿修羅根本是深淵爬出的惡鬼——他撕碎了善法天大人的魂魄！如今只有您能……”

“你們需要一具替死鬼。”帝釋天的聲音從蓮叢中飄出，帶著水波蕩漾的輕笑，“用我的血澆灌你們的怯懦，不是嗎？”

貴族猛地擡頭，臉上恭敬的面具碎裂：“接受供奉時就該有犧牲的覺悟！那惡魔最恨的就是你，用你性命換天域安寧有何不可！”

金瞳在蓮葉間微微轉動。帝釋天凝視著對方扭曲的面容，忽然讓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纏繞胸口的毒藤隨之收緊，更多金血汩汩湧出，在水面綻開新的蓮花。

“若我死去，”他喘息著輕笑，“下一任被你們推去抵罪的……會是誰呢？”

殿外突然傳來巨響。青銅門轟然崩塌，一道漆黑的身影踏著烈火走來。角盔斷裂，鬼爪滴血，阿修羅每步都在地磚留下熔蝕的腳印。

貴族尖叫著後退，卻見惡魔徑直走向蓮池。毒藤感應到殺氣瘋狂蠕動，卻在那只鬼爪探入水中時瞬間枯死。鎖鏈在阿修羅掌心碎裂成星塵。

“帝釋天！我終於找到你了。”阿修羅嘶啞的聲音擦過帝釋天耳畔，鬼爪托住他後頸將人從水中抱起。金血順著蒼白軀體滑落，滴在崩塌的地磚上生出新的蓮花。

“我也一直在等你，我的戰神阿修羅。”

帝釋天仰頭望著對方猩紅的眼瞳，忽然用染血的指尖觸碰阿修羅斷裂的角盔：“你吞食了善法天的神魂？”

“他碰了你。”阿修羅獠牙齜出，舌苔掠過帝釋天腕間鐐銬留下的瘀痕，“這裏……還有這裏。”鬼爪撫過滲血的胸膛傷口，金血竟倒流回皮肉之下。

殿外傳來貴族垂死的哀嚎。帝釋天卻笑出聲來，任由阿修羅用利齒撕開自己頸間殘留的毒藤細刺。

“他們說你恨我。”他嘆息般摟住惡魔的脖頸。

阿修羅將人徹底抱離血池，任那些新生的金蓮在腳下瘋狂蔓延。

“恨？”惡魔俯身舔舐他睫毛上的水珠，“你的確對我做出了背叛之事。而我阿修羅也從來都不是明辨是非之人。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如何欺瞞利用我，我只要你在我的身側。”

“竟然連同這些都能一筆勾銷嗎？”帝釋天笑了一聲，宛如嘆息。他擡起手去，指向那些面目恐懼，圍過來的天眾們，道：“那他們呢？你也要把他們都殺死嗎？”

“那麽如今的你，到底是惡魔還是正義？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呢？阿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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