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你太吵了。”既無奈又無助，像只故作兇狠的大狼狗。

“既然如此，你應該捂住我的嘴巴，而並非我的眼睛。”帝釋天意味分明的唇角上揚，把他的那雙大手從眼睛上面取下來，放在自己的唇邊。

阿修羅的手略微一觸碰到那兩片嬌艷如花的薄唇，就如被閃電劈到似的猛地縮回手，尖銳的精靈耳上不自覺染上一絲薄紅。

“阿修羅，你果然……”帝釋天踮起腳，戲弄般在他耳邊吹氣，眼看他黑紅色的皮膚紅的要滴血，帝釋天倏然被一股力道推開，“不要再鬧了，帝釋天。”

“我可沒有，我剛才是有話想對你說。”

“有什麽話，你就這樣說。”阿修羅瞪他一眼。

帝釋天美目盼兮，巧然一笑。無辜的表情被一絲狡黠替代。

“我剛才想說的，現在想不起來了。”

“你！你是故意的吧？”阿修羅氣結一時。

人族的街道上很臟亂，布滿腐爛的食物和骯臟的垃圾。在這樣的世道裏，戰爭在人族，鬼族，神族之間蔓延，無一幸免。如此，無人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人們只想要活下去。

帝釋天目光悲憫地掠過躺在墻角的那些茍延殘喘的人族，他們身上一片灰暗色彩，和他們相隔在兩個世界裏。

“你們天族人經常喊著普濟蒼生，卻自恃高貴身段，不曾親自踏足人界過。自然也看不見這裏的繁華與罪孽。”

阿修羅走在前面，對這一切熟視無睹。頗為嘲諷地道：“你駐足不前，是想救他們嗎？”

“以我弱小的力量，只能勉強自保。我的力量，不具備保護別人的能力。”他一分不少地感知到周圍人都痛楚，但他又毫無辦法。

“但是你，阿修羅，你擁有強大到足以終止戰爭的力量，你沒有什麽想法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詰問，阿修羅只是一笑。

“如果能做到，為什麽戰爭還會持續上百年？”

帝釋天垂落下雙手，深感可悲和無力。他自語道：“沒錯，我的目的，就是要避免這一切重蹈覆轍……”

他堅信帝釋天擁有這樣的力量，但他不能成為終結戰亂的英雄。這是他的私心。

“這世上沒有如果。”阿修羅突然出聲，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鋒利，直逼帝釋天。“我雖然身為鬼族，但我也向往美好和光明。我所要做的，是把那些鳩占鵲巢的天族人從鬼域趕出去，讓他們從哪兒來滾哪兒去。這裏本就是我們的地盤！”

“非要作戰不可麽？”帝釋天深深且哀傷地望著他，身後是灰暗的街道，而他一身金光燦燦的素白。

不曾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阿修羅反而朝著帝釋天伸出了手。

帝釋天擡起金色眼瞳望去。

“小心。人界的石頭會劃傷你的腳。”

“扶著我的手就不會了。”阿修羅補充道。

“阿修羅，答應我一件事。騙我也沒事。”

帝釋天難得認真的語氣，他額前柔順的金發被風吹拂著。看起來宛如籠罩在神光之下，格外神聖。

“哦？你說。”

“在那一刻到來的時候，無論如何，你都要堅信自己內心正義的選擇。”

帝釋天扶住阿修羅肩膀，語氣難得激動起來。

“你這家夥……”阿修羅剛想說點什麽，腦子裏驀然閃過一些片段，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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