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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身登青雲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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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身登青雲梯

一片氤氳的仙霧之中,李白揉了揉眼睛,發現眼前是雕梁畫棟的殿堂,絲竹管弦之聲裊裊傳來,卻又不甚真切。

首席之上,端坐著一位服飾淡雅,氣質高華的貴婦,眉目含笑,正是他只在詩牌拓影中見過的玉真公主。公主身側,一位氣質清冷如月下修竹的男子靜坐,身著素色長衫。雖未謀面,李白心中卻篤定無比——那必是王維無疑。

玉真公主的目光越過滿堂賓客,落在李白身上,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聲音如珠玉落盤:“李供奉,久聞詩名,今日盛會,何不即興賦詩一首,以助雅興?”

一股熱血瞬間湧上頭頂,李白胸中詩情澎湃。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案上的紫毫,指尖卻觸到一片虛空。就在這時,身後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他一把。

“十二郎!十二郎!快醒醒!”

李白猛地睜開眼,急促的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眼前並非玉真公主府邸的雕梁畫棟,絲竹管弦,也沒有那位清冷如月的美男子王維。只有盧玉生焦急的臉龐近在咫尺,一旁還站著同樣神色緊張的宮廷樂師李龜年。

“李供奉!快醒醒!天大的恩旨到了!”李龜年也在一旁急聲催促,手裏緊緊攥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李白晃了晃昏沈的腦袋,宿醉的眩暈感和方才夢境中那奢華卻虛幻的場景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

“玉生……龜年兄?何事如此驚慌?”李白撐著發脹的腦袋坐起身,聲音沙啞。

“聖旨!是聖旨啊,李供奉!”李龜年見他終於清醒,連忙展開手中絹帛,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聖人今日於沈香亭賞牡丹,龍心大悅,特召翰林陪侍賦詩。然……然諸翰林所作,皆被聖人斥為‘俗物’,不堪入目!聖顏不悅,滿座噤聲!”

李白這時候有些清醒了,聽到這不由得詫異,睜大了眼睛。

“就在此時,玉真長公主殿下突然啟奏,言道:‘翰林供奉李白何在?他既為《大唐好詩歌》魁首,詩才必是冠絕翰林,何不召他前來一試?’貴妃娘娘亦在旁言說,曾於宮中觀看大賽拓影,對供奉‘謫仙人’之譽甚為好奇,欲親見風采。聖人聞之,龍顏稍霽,當即下旨,命我速速尋李供奉至沈香亭賦詩!”

轟!

李龜年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劈散了李白腦中所有的混沌與頹唐。機會!那個他夢寐以求卻又在今日被無情剝奪的機會,竟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被玉真公主的一句話,重新送到了他的面前,真是……造化弄人!

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是直通天聽的青雲梯!

“快!更衣!”李白猛地從榻上彈起,眩暈感讓他踉蹌了一下,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他一把推開盧玉生遞來的醒酒湯,“玉生!快!拿我的翰林常服來!龜年兄,稍待片刻!”

盧玉生和李龜年不敢怠慢,一個手忙腳亂地翻找衣物,一個緊張地搓著手在旁等候。李白在兩人的幫助下,飛快地換上那身代表身份的常服,又就著盧玉生端來的銅盆冷水狠狠抹了把臉。

“走!”

盡管腳步因酒意未消仍有些虛浮,但他腰背已然挺得筆直,眼中燃燒著孤註一擲的火焰。他推開房門,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盧玉生和李龜年緊隨其後。

沈香亭畔,牡丹灼灼,暗香浮動。李隆基與楊貴妃高坐亭中,玉真公主陪侍在側。亭外侍立著一眾王公貴戚、翰林學士,氣氛卻因方才的“詩荒”而顯得有些凝滯。

當李白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瞬間引來了無數道目光。驚愕、疑惑、探究、鄙夷……尤其是張翰林、顧翰林等人,臉上血色“唰”地褪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與嫉恨。

他們剛剛的詩作被斥為“俗物”,此刻這個被他們排擠在外的“狂徒”竟被長公主親自點名召來。這無異於當眾扇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們心中既怕李白真的作出好詩,更怕他酒後失儀,連累整個翰林院。

李白無視了那些或驚或懼的目光,強壓下因緊張和酒意帶來的心跳如鼓,穩步上前,對著亭中深深一揖:“臣李白,奉旨覲見!”

李隆基擡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這個聞名已久的“謫仙人”,見他雖面帶酒意,眼神卻清亮銳利,微微頷首:“免禮。今日牡丹盛開,朕心甚悅。聞卿詩才卓絕,特召卿來,即景賦詩一首,以助雅興。”

“臣,遵旨。”李白的聲音沈穩有力。

早有內侍在亭中一角備好了書案,鋪著雪浪箋,紫毫筆擱在筆山上。

李白走到案前,目光掃過亭外那傾國傾城的牡丹,又掠過李隆基威嚴的面容,最終落在楊貴妃那艷冠群芳,與牡丹爭輝的絕色姿容上。剎那間,靈感如同奔湧的江河,沖散了所有的緊張與拘謹。

他提起紫毫,飽蘸濃墨,手腕懸空,落筆如飛。筆走龍蛇間,一行行飄逸狂放的字跡躍然紙上: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字字珠璣,句句生輝。將楊貴妃的絕世容顏與牡丹的國色天香融為一體,更以“群玉”“瑤臺月下”的仙家意境,極盡讚美之能事,卻又超凡脫俗。

高力士早已侍立一旁,見李白擱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詩稿,躬身呈給李隆基。

李隆基覽畢,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眼中露出驚喜之色,連聲道:“好!好詩!清麗脫俗,仙氣盎然!愛妃,你快看!”

楊貴妃接過詩稿,細細品讀,美眸中異彩連連,尤其是看到首句,粉頰微紅,更添嬌艷。她擡眼看向李白,眼波流轉,由衷讚嘆:“李供奉此句,深得我心。”

說著,她將自己面前那方雕刻精美的溫潤端硯親手捧起,遞給身旁的貼身侍女:“去,將此硯贈與李供奉,請他用此硯,為陛下與本宮,再賦新篇。”

這是何等的榮寵!張翰林等人只覺得眼前發黑,嫉妒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李白心中激蕩,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他雙手接過那方猶帶椒房暖香的硯臺,然後再次提筆,蘸滿濃墨,第二首《清平調》頃刻而成:

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筆鋒流轉,一氣呵成。此詩專詠貴妃之美,以牡丹之“紅艷凝香”喻其嬌艷,以楚王神女之典襯其無雙,更以漢宮飛燕需倚新妝方能比擬,突出貴妃天生麗質,無需雕飾。

李隆基看得連連點頭,興致愈發高漲。他拿起面前一碗精致的羹湯,用金勺輕輕攪動了幾下,示意高力士:“將此羹賜予李供奉,問問他,可還能再作一首?”

高力士連忙將羹湯端至李白面前,恭敬道:“陛下賜羹,問供奉可願再續華章?”

李白看著眼前禦賜的羹湯,胸中豪情萬丈,朗聲道:“陛下賜羹,臣敢不從命!”他端起羹碗,一飲而盡,隨即提筆,第三首《清平調》一氣呵成: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沈香亭北倚闌幹。

第三首,花與人並提,名花得君王帶笑觀賞,美人得君王傾心愛憐,兩相歡愉,縱有無限春愁春恨,也在這沈香亭畔的相依相偎中消散無蹤。既頌花,更頌人,將君王對貴妃的寵愛與今日盛景完美融合。

三首詩成,滿堂寂靜。唯有那墨香與花香交織,彌漫在沈香亭中。

李隆基龍顏大悅,撫掌讚嘆:“妙!妙極!真乃謫仙之筆!”楊貴妃亦是笑靨如花,對李白投去激賞的目光。

張翰林等人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們的“俗物”與這三首驚才絕艷的《清平調》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玉真公主端坐席間,看著李白在禦前揮灑才情,贏得滿堂彩,嘴角勾起一抹欣慰又略帶得意的微笑。她端起眼前的茶杯輕啜,目光掃過那一眾臉色難看的翰林,盤桓心中的猜想終於坐實——

她並非不知李白的自薦,也並非沒看到那些信中隱約流露的焦躁。只是她以為李白既然得了《大唐好詩歌》的魁首,有張相、賀監的賞識,入翰林院可謂平步青雲,又何必向自己這個方外之人遞拜謁帖?

公主看出了那些自薦信中字字珠璣,難掩才情,字裏行間卻也透出一種近乎急切的催促。那不像是平步青雲,更像是懷才不遇。當時她只覺得才子性急,直到今日,如此盛會,庸人擾了聖人貴妃的興致,真正的才子卻意外缺席。

她看向那群極近諂媚之能事的張翰林等,心中了然,目光也冷峻起來。想來這翰林院的空氣並不比太極宮新鮮,這些個她叫不上名字的翰林,也是屈子筆下的“眾女”罷!

正因如此,眼看這牡丹盛會要不歡而散,公主起身請奏,邀李白前來賦詩。她的目光又落在李白那張難掩興奮的臉上,卻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今日這沈香亭畔的牡丹盛會,便是她為這顆明珠精心擦拭,令其綻放光華的時刻。她欣賞李白,如同欣賞王維,他們,皆是這煌煌盛世不應被埋沒的明珠。

李龜年早已按捺不住,當即取來琵琶,將這三首《清平調》譜曲演唱。清越的歌聲伴著悠揚的琵琶聲,在沈香亭畔流淌,唱盡了牡丹的雍容、貴妃的絕色、君王的歡愉與詩人的才情。皇帝與貴妃聽得如癡如醉,滿座公卿無不嘆服。

盛宴將散,人潮漸退。李白立於亭下,心潮澎湃,猶在回味方才的榮光。這時,一位身著淡雅宮裝的侍女悄然走到他面前,耳垂上那對明月珰在燈火下流轉著溫潤而昂貴的光澤。

“李供奉,長公主殿下有諭:三日後府中設宴,特邀供奉撥冗蒞臨。殿下言,今日沈香亭之會,意猶未盡。”

李白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玉真公主的心意。原來並非忽視,而是靜待花開!他強壓下激動,深深一揖:“臣李白,謝長公主殿下厚愛!三日後,必當準時赴約!”

當夜,朱雀門詩板金芒大放,榜首詞條赫然是:

#沈香亭牡丹盛宴謫仙三賦清平調#

#貴妃親捧禦硯天子禦賜羹湯#

#牡丹園裏動天聽公主慧眼識明珠#

李白之名,再次以最耀眼的姿態,震動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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