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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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陰天,大片的烏雲籠在城市上空。

一副要下雨的樣子。

李燕出門前只穿了一件略微單薄的長袖,剛出門外又折回去加上外套,拿著傘往目的地走。

短信裏的地點離得不遠,她沒打車,走了十多分鐘就到了。

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人回來這家店。

透過落地窗,她看見裏面只坐著一位面色冷淡的男人,面前擺著咖啡。他視線落在別處,手指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似乎到了很久。

李燕還是頭一次在現實裏見到陸景潯。和照片裏不一樣,正是意氣風華的年紀,她特地打聽過,陸景潯或者叫陸院長,事業有成,家裏背景不容小覷,為什麽偏偏喜歡男人,還喜歡一個小家小戶出去的男人。

她攥緊背包,從容走進去坐在男人對面。

“有什麽事直接說吧,別浪費時間。”

陸景潯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擡手招來服務員要了一杯熱牛奶,等飲品上桌才開口:“你好。”

李燕僵硬地看著他。

“今天找您來是想問問,怎麽樣才能接受我。”他平靜道。

李燕來之前醞釀過許多話,比如“和你有什麽好聊的。”“你爸媽知道你在外搞男人嗎!我查過你家,父母做生意的,家裏錢多,這樣的家庭怎麽可能忍像你這樣的同性戀。”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有些看不懂陸景潯,費心思拿到電話約她出來見面就是為了讓自己接納他。

李燕語氣輕蔑:“這是什麽路數,你大可不必拐彎抹角。”

“沒有。”陸景潯慢慢道:“我想您可能誤會了,叫您出來不是為了爭辯什麽,我喜歡姜酌阮。”

李燕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陸景潯當沒看見,繼續說:“所以請您成全我。”

李燕攥緊包,強忍著脾氣:“你知不知道喜歡男人很惡心,你爸媽知道你……”

“知道。”

陸景潯打斷:“他們知道。”

上一次,他和他們提了見到姜酌阮的事,隔了一段時間,他親自回家,把自己這些年賺的錢拿出來一半放在卡裏,交給父母:“幫姜酌阮還當年的錢。”

那張卡橫在三人之間。

沈凝淡定從容的神色鮮少出現一絲慌張:“你現在還年輕,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爸媽是怕你後悔……”

那晚,陸景潯在書房裏和父母待了很久,最後那張卡被退回來,還有一句隨你。

李燕難以置信,在她的觀念裏,男人喜歡男人就是一件極其惡心的事,不能結婚不受法律保護不能生孩子傳宗接代,活到現在還從來沒見過。

縱使是大家庭怎麽可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肯定是陸景潯隱瞞了什麽,她正準備質問,又聽對面開口。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只要我能做到。”陸景潯淡聲道。

李燕盯著他眼睛,心裏的想法百轉千回,半晌,她往後靠了一下。

今天穿的衣服是新買的,為了不顯得氣勢很弱,特地化了妝。

她年輕時候是個很好看的女孩,姜酌阮的長相多半隨她。

李燕上了妝的眉頭蹙起,轉而輕蔑地笑了一聲:“錢,你能給?”

“多少?”

李燕眼珠一轉,比了個二,兩百萬,就當把姜酌阮從小撫養大的費用。

就算家裏再有錢,兩百萬也不可能說拿就拿。

她踩準這一點,想讓陸景潯從哪來回哪去。

結果男人答應:“好,給個賬戶,錢明天打給你。”

李燕不可置信:“你瘋了吧,姜酌阮怎麽值兩百萬。”

陸景潯沒回答,輕輕蹙起眉:“要反悔?”

沈默片刻,李燕明白過來,這是要拿錢讓她和姜酌阮斷開聯系。而她唯一能控制姜酌阮的把柄沒了,以後事情的走向她再也無法掌控。

“反悔,為什麽要反悔,姜酌阮一個月才給我拿三千,你一下能給兩百萬,比他有用多了。”

這話有些難聽,果不其然,對面蹙起眉,臉色不太好。

李燕心裏頓時湧上一陣快感。

陸璟潯抿著薄唇,貴麽,這些遠遠不夠,只是現階段他只能做到這地步。

“當然,你給錢我說話算話,以後就當姜酌阮沒媽了,”李燕借用店裏服務員的紙和筆,邊寫邊刻薄道:“逢年過節不用他回來,以後死了也不用他回來替我收屍。”

“不行。”陸景潯依舊蹙著眉。

李燕楞了一下:“什麽不行。”

“別和姜酌阮這樣說。”陸景潯面無表情:“這是我的條件。”

第二天,李燕銀行卡跳出一條提示。

賬戶入賬兩百萬。

辦完這些事,陸景潯放松下來。醫院辦公室裏只有他一個人,陽光正好,透過身後的窗戶落進來,他揉了揉眉心,想起某個人。

是他高中同學,一個長相憨厚的男生。

男生高中也兼職,地點在咖啡店附近,陸景潯父母去找姜酌阮那天,他剛好看到。

只不過他不認識陸景潯父母,也不清楚姜酌阮和陸景潯的關系,後來偶然得知,感嘆道:“你家和姜酌阮家是不是認識啊,我上次看見你爸爸媽媽去找姜酌阮,還帶他去喝咖啡,那家咖啡廳特別貴……”

陸景潯:“他們見過?”

“啊,對啊,我應該沒看錯,你爸爸媽媽氣質出眾,肯定不會看錯的,不信你去問問和我一起打工的那個,叫什麽來著,他也看見了……”

陸景潯父母沒有見過姜酌阮,沒有給他錢讓他和陸景潯分手,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他撒謊騙了陸景潯。

這是陸景潯父母的原話。

在商業場上摸爬滾打多年,面不改色扭曲事實對他們來說,都是小事情。

陸景潯沒信。

在一起這段時間裏,姜酌阮是什麽樣的人,他一清二楚。

後來托人打聽,說辭大差不差,漸漸地,他也接受這個結果。

姜酌阮不想見他,那他就離遠遠的。

在北方上大學,學了最不沾邊的專業。

然後在畢業那年,遇見高中同學,沒見到姜酌阮,他無意間提了一句。

-

周五下午放假,教室很快空下來,姜酌阮關好窗戶、燈和門,背著包離開。

深秋的氣溫降得很快,不過幾天已經有初冬的味道,街邊的樹落了葉子,只剩光禿禿的枝幹。

姜酌阮什麽都沒買,直接打車回去。

靠近房子的時候,沒有聽到預想中的嘈雜,安靜到像沒人在家。

他敲了敲門,開門的是李燕,短卷發,眼下的皺紋更深。

她上下打量姜酌阮,片刻後,讓開身子。

“這麽冷的天氣,只穿一件薄外套。”李燕聲音逐漸遠了。

姜酌阮垂著眼換鞋,聞言楞了一下,擡頭看向李燕。

這有點不像李燕會說的話,平時回來,她不會管姜酌阮穿什麽,噓寒問暖幾乎不存在。

李燕沒做飯,學年輕人點了外賣,是附近的一家餐館。

姜酌阮到家沒多久,外賣員送來外賣,熱氣騰騰的菜被擺在桌子上。

李燕拿出兩套碗筷。

“吃飯。”她說。

姜酌阮原地沈默幾秒,還是走過去,坐在李燕對面。

李燕主動給他夾菜,很平常的舉動,讓姜酌阮拿筷子的手一頓。

姜酌阮看著碗裏的東西,許久沒動。

半晌,他擡起頭,淡聲問:“有什麽事嗎。”

李燕仔細打量姜酌阮,他臉上滿是戒備和不解,雖然沒有太多表情,但說話語氣和動作都透露出。記不起有多久這樣面對面坐著吃飯,她沒回答,只說:“先吃飯。”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除去筷子和碗偶爾碰到的聲音,沒有其他。

吃完飯,李燕主動起身收碗筷,端去廚房,片刻後,姜酌阮聽到廚房傳出淅淅瀝瀝的水聲。

他手指蜷縮了下,還是走進去,挽起袖子。

由於長時間工作加上三餐不太規律,姜酌阮手腕很細,皮膚照得發白。上面有淺淺的痕跡,不知道是磕碰到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弄的。

李燕從來不關心這些,就算看到也不會在意。

他伸手,李燕擋了一下:“不用,我一個人洗。”

姜酌阮沒兼職,在客廳等了十幾分鐘,李燕取下圍裙出來,順著她看到自己曾經住過的臥室門邊放著一個袋子。

李燕拎出來。

“拿走吧。”李燕說:“以後你什麽樣,我也不會再管。”

袋子裏鼓鼓的,沒有封口,裏面都是姜酌阮遺留下來沒用的小物件,他以為李燕早就丟了,心裏有一瞬的觸動。最後那句話卻讓他有些錯愕。

意料之外。

姜酌阮下意識停了幾秒。擡眼只看到李燕的背影。

立冬了,街道蕭瑟寂寥。

姜酌阮提著東西,慢慢下樓,出樓梯口被冷風撲了滿臉,順著脖頸往裏灌。

他出神地站到路邊,眼前的車子一輛接著一輛,似乎還陷在李燕那句話裏,無數個瞬間從眼前閃過。

直到有人用圍巾圍住他。

姜酌阮先是聞到熟悉的淡香,後知後覺撩起眼皮,看到來人是陸景潯。

今天不是工作日,陸景潯不在醫院很正常,但他的頭發不亂,身上幹凈暖和,不像在外面待了很久,倒像是在車裏等到現在。

“你怎麽在這。”姜酌阮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樣問。

陸景潯說:“來接你。”

陸景潯擡手,指腹抹過眼尾,這時候,姜酌阮才發現自己哭了。

至於為什麽,姜酌阮自己也不清楚。

世界上很多事都沒有緣由。

視線模糊,他閉了閉眼,額頭磕在陸景潯肩頭。

縱然現在不想讓陸景潯看見他這樣,但忍不住。

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結束方式。

李燕說完最一句話的時候,姜酌阮不敢擡頭看,質問為什麽。

可能人就是這麽賤,遠離痛苦的時候會想起幸福,想起小時候李燕蹲下身替他整理衣服,微笑著說去學校要好好吃飯,受欺負了回家告訴媽媽,媽媽找他去。

回憶裏姜酌阮點點頭:“媽媽,我知道了。”

人影遠去,逐漸被現實的聲響替代。

等真正反應過來,已經到陸景潯的家,浴室裏傳出陣陣聲音。

陸景潯正在調熱水。從浴室出來,看到姜酌阮還在沙發上楞著,他進臥室拿套幹凈睡衣:“洗澡?”

姜酌阮回神,速度很慢地進了浴室。

一個熱水澡後,姜酌阮終於理解李燕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加上陸景潯恰好出現在樓下,不免把兩者串在一起。

“你是不是見她了?”

“誰?”陸景潯在廚房倒水:“你媽媽麽。”

“嗯。”

“見過了。”陸景潯說。

姜酌阮有些緊張:“她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陸景潯慢條斯理端著水走過來,放在玻璃桌上,語氣淡淡:“我破產了。”

破產?

姜酌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如果沒記錯,陸景潯可是開了一家大型醫院,前幾天還和他說談了合作,怎麽幾天不見就破產。他看了眼陸景潯臉色,和平常無異,不過就算是真的,陸景潯應該也不會有太多表情,他暫時放下剛才的事,追問;“是資金周轉不開?”

“差不多。”陸景潯平靜地可怕。

姜酌阮心裏沒底,點開手機看自己還有多少存款,一共六萬,是大學還有工作之後攢下的,雖然不多,但應該也有些作用,全給陸景潯轉過去。

沒了下文,陸景潯瞥過來,看到姜酌阮眉心微微蹙著,素白好看的臉,神情卻很凝重,他微不可察勾唇。

下一秒,手機跳出轉賬提示。

“什麽意思。”陸景潯問。

姜酌阮清了清嗓子:“雖然有些少,不過有一點是一點,你拿去應急。”

陸景潯開醫院買完房子,卡裏剩下的錢,確實在幾天前消耗一大半,他隨口一說,沒想到姜酌阮當真。

對上姜酌阮認真的表情,陸景潯說:“暫時沒到這種程度。”

也是,陸景潯這樣的家庭,破產大概是玩笑話,醫院好好的,父母公司也很穩定,怎麽可能忽然破產。

“不過。”陸景潯頓了一下:“最近確實困難,幫我一把?”

姜酌阮沒懂:“怎麽幫?”

他指了指臥室隔壁的房間:“有間多餘客房,租給你,押一付三,一個月租金五百包通勤,考慮考慮?”

【作者有話說】

還是沒下狠手,糾結反覆糾結,按照酌阮媽媽的性格以及這幾年的經歷,不該這樣輕易答應,可惜我手軟,改來改去還是狠不下心。就這樣吧,我先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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