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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寒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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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寒雪山

經過多方拼接、檢查,五個小組都拿到了相對完整的小島地形圖,除北邊山脈太長太遠,遙遙望去只能看到滿目白雪,因此無人前去勘測地形外,南面泊船的碼頭、東邊的闊葉林、西邊海拔低矮的山坡……都在終端上顯示出來。

夏聽暮道:“雪山那邊太遠,環境嚴寒,我們沒有交通工具,也沒有禦寒的衣物,暫時不要往那邊去。”

顏奪接過話來:“我建議先去找主辦方,也就是剛才講話的盛長官,現在游戲還沒正式開始,食物供應沒斷,說不定是一個借車探索雪山的好機會。”

季仰春覺得這法子可行,以她為首,五人走向碼頭邊臨時搭建的3D打印建築,禮貌叩響房門,裏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一個陌生清亮的聲音響起:“有人找……去開門。”

接近腳步聲遠去,屋內傳來開關門的聲音,隨後腳步聲逐漸逼近外門,指揮官臉上帶著被人打擾的不悅神色,抱著手臂倚門站著,沒有放他們進門的意思。

“有事?”指揮官臉色很臭,語氣不耐。“如果是來借鑰匙用車的,那就不用再開口了。游戲設計者說那邊是獎勵關卡,不支持提前探索,必須等游戲正式開始後收集、交易拿到足夠的物資後,由玩家自行決定是否開啟雪山副本。雪山副本的具體規則會在明天十二點公布。還有別的事嗎?”

他說話的時候餘光一直往裏邊臥室瞟。夏聽暮好奇心上來,也跟著朝那邊看了一眼。

臥室門沒關實,開了一條縫,縫裏隱約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眼角掛著三顆紅痣,脖子以下被毛毯卷了,身子一顫一顫的,好像在發抖、抽搐。

“報告教觀!”夏聽暮心跳加快,緊張地抓住顏奪衣角,清了清嗓子,大聲道:“教官!你屋子裏的人好像發病了,抽搐得厲害,請盡快帶他就醫!”

見對方臉色越來越難看,夏聽暮神情越發嚴肅,正色道:“還是說,是您做了什麽讓他變成這樣?”

記憶覆蘇以後夏聽暮對這類非常規事件格外敏感,生怕世上還有像自己一樣的人被蒙在鼓裏,被哄騙著進行有違人類道德倫理的實驗。此時此刻,對他的質問閉口不答的教官像極了瘋狂科學家的一員,叫夏聽暮渾身肌肉都繃緊了,手指摸到袖中小刀,隨時準備著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餵!裏面的人!你沒事吧?!”

夏聽暮大喊一聲,臥室門卻被人從裏面關上,不留一點縫隙。

難道裏面還有人?剛才他見到的青年是不是已經被打暈了?他現在身體狀況如何?這些人要對他做什麽?

指揮官皺眉迎上夏聽暮打量的目光,往前半步站定,讓房門在身後合上,語氣不善道:“裏面沒別人,只有我的合法伴侶。你們還有別的事嗎?時間寶貴,與其在這裏盲目猜測,不如利用游戲開始前的時間探索更多地方。要是實在沒興趣進行游戲,也可以打發完最後這點時間,游戲一開始就撞別人槍口上自殺。慢走,不送。”

指揮官向眾人點頭告別,轉身開門,反手欲關,卻被夏聽暮用力撞開,只聞房門與墻體碰撞發出驚天一聲巨響,臥室裏傳出一陣奇怪的動靜,指揮官的臉色更顯陰沈,他咬牙切齒道:“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你們嚇到他了!”

季仰春攔在指揮官和夏聽暮中間,也是一臉嚴肅。“既然裏面那位是你的合法伴侶,讓我們見上一面確定身份又有何妨?還是說你心虛,不讓放他接觸我們,怕他當場指控你?”

一身軍裝的指揮官罵了句臟話,小臂上青筋暴起,手握成拳,在空中劃過,留下一道殘影,即將落在季仰春臉上,臥室忽然傳來“咚咚”的叩門聲響,指揮官立刻卸了力,快步走到門邊,狠戾的眼神震懾住眾人,夏聽暮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信了五分指揮官口中“合法伴侶”的說法。

“站在那裏別動。”說完,指揮官將門打開一條細細的縫,側身鉆進去。眾人等了幾分鐘,房門再次打開,一位容貌清秀的青年被指揮官抱在懷裏,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連鼻子和嘴唇都包在裏面。

“不好意思。”青年的聲音溫和而明朗,語氣帶笑,嗓音有些沙啞。“他被你們打擾,所以語氣不太好,不過諸位在沒有提前告知的情況下闖進來,做得也不太對呢。兩方都有問題,那麽打平了。我沒什麽事,謝謝關心。”

青年朝夏聽暮笑了笑,被指揮官從後一巴掌蓋住臉,強硬地將他的臉扳回來對著自己。青年只好以背對眾人的不禮貌姿態繼續說話:“成年人嘛,總要做點成年人喜歡做的事。這是我們的電子證件。聽暮——”

夏聽暮越聽越覺得對方的聲音熟悉,被青年喊了名字,他一激靈,擡眼看去,目光劃過青年眼角的痣,身子一下立正了,搖桿挺得筆直:“俞長官下午好!原來是您!抱歉抱歉是我誤會了,真的非常抱歉!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其他人不明所以,向夏聽暮投來詢問的眼神:這位是你熟人?

夏聽暮小聲解釋:“這是俞央俞教官,我們那屆的總指揮官還是盛老師,俞老師負責我們專業的軍訓事宜,我都不知道他們竟然認識,關系還……這麽親密。”

“沒關系。”青年道,“我在裏面大概聽了一耳朵,你們是想問雪山的事對吧?”

他指揮盛醉將自己放到沙發上,把嚴嚴實實蓋住腦袋的毛毯往下拉了拉,露出耳後、下巴、脖頸處的瑰麗吻痕,一手按在後腰,眉頭微蹙。

“原本游戲被限制在除雪山以外的區域,包括沙灘、近海一百米內、闊葉林和野山包這些地方。我們手上有全部玩家的GPS定位,在你們快要走出游戲場所時,臂環會發出警告。如果執意離開游戲區域,我們會派人過來帶走不遵守游戲規則的參賽者。”

“那後來為什麽改變規則了?”夏聽暮問。

“我是游戲主設計師,在測試人員完成為期七天的測試任務後,校方派來了另一個團隊跟我對接,說是希望把整座島都用起來,好鍛煉師生的體能、增加大家惡劣環境生存的能力。近來怪物肆虐,高層分為主戰派與和平派。主戰派是一群激進分子,手下有幾隊瘋狂科學家,專門用人做實驗;和平派的人太怕事,主張戰術性撤退,建議人類搬去遠離海洋的地方生活,比如沙漠、雪山。”

青年搖頭嘆道:“我倒是覺得兩派應該綜合意見。不過現在嘛,高層裏和平派占大多數,為了讓你們更好的生存下去,適度練習也是好的。所以新來的團隊說要把雪山納入游戲範圍時,我並沒有反對。不過雪山的開發、設計由他們全權負責,對外保密,就連我也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夏聽暮同顏奪、季仰春對視一眼,再三斟酌,瞞下自己在船上偷聽到的消息,朝俞央鞠了一躬,跟其他四人一起退到門外,又跟指揮官道過歉,便離開碼頭向東邊闊葉林走去。房內二人繼續先前被打斷的動作,在床上相擁。

“季老師,您覺得俞教官說的新團隊會不會就是想將我們置於死地的那群瘋子?如果雪山是他們計劃裏的一環,我們一定要盡早趕去查看情況,揭穿他們的陰謀。”

季仰春點頭表示認可,“現在證據不足,也不能確定他們真的藏在雪山。還是先遵守游戲規則玩下去,等後期時機成熟再說。這個游戲既然是想鍛煉我們的動手能力,想必會掉落一些針對性極強的專業物資。比如只適用於某個專業的器械零件,應該有不少撿漏的機會。可惜設定了交易所,也許游戲初始化時會給每個玩家配備基礎背包,好讓我們把不會使用的東西裝進去、到交易所進行物資交換。我們還要提防有心埋伏、搶奪他人物資的家夥。”

一行人在一棵雙人環抱那麽粗的大樹下席地而坐,將各自攜帶的東西取出擺在面前。夏聽暮零散的小件最多,顏奪包裏則裝滿食物。季女士只帶了一個裝著簡單化妝品的小包,夏小顏空著手,眼巴巴望著夏聽暮。另外倆人夏聽暮不熟,兩方人馬各坐一邊,他們什麽也沒拿出來,其中一人充滿歉意地朝三人笑笑,提議道:“要不我們這組再分一分吧?”

那人道:“你們三個互相都很熟悉對方,我跟我這位朋友也覺得分開行動更自在。還是老地方老時間碰面,白天遇到我們也不會對你們出手,需要幫助的話可以告訴我們。”

倆人對視一眼,一齊道:“況且在游戲之外,我們還有別的想做的事。”

見他們態度堅定,有些事外人在場不方便直說,夏聽暮便點點頭,將為數不多的三把鋒利的采樣小刀分了一個給他們,他們便點頭稱謝,轉身離開了。

“走了也好,那群瘋子的目標是我們,他們走了,就不容易被盯上。”夏聽暮松了口氣,站起身敲敲樹幹,眼裏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早想造一個屬於自己的樹屋了,我看這棵樹就很合適——小顏、小白,勞駕去搬點結實的樹枝來。”

“不用這麽麻煩。”顏奪打斷他,“叫他們過來,來給王子殿下建個漂亮的宮殿——像亞蘭斯那樣的宮殿,喜歡嗎?把亞蘭斯搬來放樹上?就是太大了,得讓他們變小一點。”

夏聽暮點頭,“那也不錯。”

說完,倆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前一後皺了眉。

“有東西阻斷了我們跟他們的聯系!”/“唔……眼睛好痛……”

顧不得深究是什麽阻斷了信號的傳遞,顏奪一把攬過夏聽暮,將他放平、枕在自己腿上,隨後小心翼翼地撥開他眼皮,緊張地往裏看。

金橙色的眼球在擠到眼眶中狂野地搏動,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夏聽暮眼部神經不停抽搐、鼓動,就像受到了極為強烈的刺激似的。

“捂住耳朵!”夏小顏一邊喊一邊化作原型,用漆黑透亮的節肢群將夏聽暮包得密不透風。“雪山那邊、有、有奇怪的東西在響……”

他也受到了影響。

季仰春一手圈住化成原型包裹夏聽暮的夏小顏,一手攬過顏奪肩膀將他拉到懷裏護著。

“驅逐頻率。”季仰春怒極反笑,“他們竟然真能找到這個頻率?!”

驅逐頻率,顧名思義,將位於特殊頻段的聲音經過信號放大器播出,一方面可以阻斷、消解特定某頻段的信號;另一方面,這種聲音能導致神經共振,使特定群體產生耳鳴、頭痛、目痛現象。

夏聽暮掙紮著從夏小顏的懷抱中脫離,“你和銀白還好嗎?”

夏小顏點頭:“只有一點難受。這種東西對原本形態的我們沒用。”

“那好,你們先去找木材,我們要盡快搭好安全屋,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麽後招。”夏聽暮不放心地叮囑:“註意安全,避開其他玩家走。天黑之前一定要搭好基底,屋頂可以慢慢建。”

黑白兩條蛇形生物離去,夏聽暮又忍著頭痛對季仰春和顏奪說道:“今晚是宿在船上的最後一晚,明天下船的時候一定要拿好隨身物品。”

這個游戲非常不對勁。按理說,玩家的個人物品應該都不能帶入游戲場地。畢竟有的人帶了這有的人帶了那,總歸是無法平分、做不到公平的。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尚且需要通過安全檢測,危險系數這麽高的真人游戲卻不對隨身物品做出限制,隱在幕後的陰謀者可謂是居心叵測。

“還有一點,我們的‘隊友’並不可信,千萬要記住!他們不知道現在游戲已經不只是游戲了,或許在游戲後期會出現大規模流血事件,我們完全無法預測他們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形式發起攻擊。我說這些不是因為不信任我的隊友,如果他們知道這是一個玩家生命受到危險的游戲,我有九成把握他們不會背叛我。但是這只是一個游戲。”

“而在游戲中,娛樂的目的會讓玩家發散腦筋研究出各種奇怪的通關思路,或許其中就包括跟昔日隊友的反目。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倘若陷入真正的危險境地,隊友可以依靠信賴;但是在游戲之中,沒有人的性命會受到威脅,即使選擇背叛也不會導致誰的死亡,所以“反水”可以作為增加游戲趣味性的一環。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逃殺游戲。在這個游戲背後,藏著一個謀劃了多年的陰謀。

夏小顏和銀白帶著結實的木材趕回來,聽從夏聽暮的指令選了離地面相對較遠的一節樹丫平鋪木材,用草莖搓成的麻繩拴了,捆在一起,牢牢卡在樹杈上。

有季仰春和顏奪盯工,夏聽暮則拿出儀器采樣持續不停響在耳畔的聲音,慢慢調整頻率,找到反向的聲波釋放出來抵消驅逐頻率。他身上帶的儀器不夠精密,功率較小,起不了很大的作用,只能勉強屏蔽一部分聲音,但這已經足夠了,船上還有一背包儀器,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一定能將徹底抵消那聲音的反相頻率找出來。

一個四五平米的地基被固定在樹杈上,夏聽暮滿意點頭,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船上、進入自己的房間收拾明天要用到的裝備。

第二日清晨船上的人都起了個大早,敞開皮肚大吃大喝補充能量。中午十一點,指揮官宣布游戲還有一個小時開始,再三強調昨日說的註意事項後,指揮官發布“分散行動”的命令,給各玩家留出躲藏時間。

十二點整,船上傳來悠揚的爵士樂聲,在歡快的樂聲中傳出錄音機提前錄制好的古樸鐘聲,“當——當——當——”

……響了十二下。

“大逃殺游戲正式開始,祝各位玩家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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