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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忠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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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個人的孩子,他也不姓燕。”

“哦?是嗎?”

“是的。”

“可為何朕所得到的消息,當年你離開燕家時,曾留了一個活口,那唯一活下來的那個孩子就是二哥和燕家小姐的孩子,後來被秦家的人帶去了揚州,想逼問蒼山的秘密,你卻說他不是,可是想為他開脫?”坐在兩人對面的人不緊不慢地說道。

“還是,你對朕的二哥有了私情,想保住他的孩子?”他說著,突然目光銳利地射向了他。

那人的聲音並不高,卻讓人無端端地害怕,就連跪在帳篷門口的游嵐都覺得心頭發顫,不敢擡頭。

他的聲音停下來後,帳篷裏安靜得有些詭異,氣氛緊繃得讓人覺得窒息。

“阿寧不是燕家小姐生下來的,”過了許久,晏江璧才緩緩說道,“他不姓燕,身上也沒有皇家的血脈,他只是一個小奴隸。”他的聲音就像是跟一個普通人,說著一件很普通的事,沒什麽可值得驚訝的。

帳篷裏安靜了一會兒,皇帝突然笑了一聲,他的笑聲讓所有人都覺得很疑惑,但沒人敢擡頭多看一眼。

“晏江璧,枉朕那麽信任你,可你卻為了別人給你的一段假情假義,拿話來誆朕!”皇帝似乎是怒極了,手狠狠一揮,手邊木桌上的一個茶杯立刻摔在了地上。

“砰”一聲翠響,讓屋裏的人身體都是一震。

幾個伺候的奴才趕緊跪到了地上,連連討罪。

原本跪在晏江璧身邊的阿寧更是嚇得快要哭了,轉身便往爹爹懷裏哭。

晏江璧沒有拒絕他,伸手接住人,把他抱在了懷裏。

等到帳篷裏重新安靜下來,晏江璧才摟著阿寧,慢慢說道:“阿寧確實是從燕家出來的,但是他不是燕家的少爺,而是被人買來的奴隸。”

他說著摸了摸阿寧的腦袋,有些走神。

當年他奉命屠殺燕家滿門,將所有人包括那個只有幾歲的燕家少爺全殺死了,唯獨在殺死最後一個藏在角落裏的人時手下留情,只因為那個孩子和他太像了,那個孩子卷著身體躲在角落裏,看著他的眼睛裏全是害怕和恐懼,小臉上全是絕望,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等著他的只有死亡……

那是他唯一的一次違背了主人的命令,他看見他耳朵後面的那個屬於奴隸的烙印,知道他並不是那個所謂的二皇子的孩子,所以他放走了他。

所以晏江璧很肯定,如果阿寧真是當年燕家唯一活下來的孩子,那麽他一定不會是二皇子的兒子,跟皇族也沒有任何關系。

他淡淡地將當年發生的事說了出來,並且願意因為自己的失職而接受懲罰,但拒絕承認阿寧是二皇子的兒子。

坐在榻上的皇帝聽了他話,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帳篷裏安靜得讓人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又過了好一會兒,皇帝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眾人,突然笑了,開口緩緩說道:“不管他是不是燕家小姐所生,只要他是從燕家出來的,就永遠無法與二皇子撇清關系,總有人賊心不死,會拿他的身份再做文章。”

游嵐在知道阿寧不是皇家人後,心裏松了口氣,可是這會兒聽皇帝如此說,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主子不會是……

“所以,他必須死。”皇帝語氣平淡地拋下了幾個字,便不想再多說,揮揮手讓人打發他們走。

晏江璧聽到這四個字,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劍,很痛,他第一次嘗到這麽痛的感覺,痛到全身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去外面等著吧,東西一會兒就給你們送來。”一直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太監過來趕人。

晏江璧起身,沒忘記把兒子抱起來,轉身往帳篷外走。

等他走出來一段路之後,游嵐跟追了上來,喊道:“晏江璧……”

晏江璧抱著阿寧轉頭看他。

游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摟著他脖子對他十分依賴的阿寧,只覺得憂心,又覺得主子實在太冷血了,為什麽就不能放過兩人一馬?

“你、準備怎麽辦?”游嵐不信晏江璧對自己的兒子被賜死一點感覺都沒有,這一路走來,晏江璧對阿寧的關心和照顧,他全都看在眼裏,說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夠深,他不相信。

一個殺手,放下手中的劍,拿起木梳耐心地給人梳頭,學習怎麽照顧一個孩子,帶著一個孩子走南闖北,隨時照顧他的一切……

他一點都不相信晏江璧會眼睜睜地看著阿寧被賜死,阿寧那麽信任他……

然而此時的晏江璧臉上卻沒有任何情緒,連木然都不是,是完全沒有情緒那種,就和他平日裏一樣,對一切都默不關心。

晏江璧安靜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卻只有兩個字,“謝謝。”

他這話是對游嵐說的,說得十分真心。

游嵐楞了一下,忍不住苦笑,他聽到這兩個字,心裏的滋味十分不好受,他都有些後悔了,如果當初他不告訴晏江璧主子讓他跟著柳卿雲來雲南這個消息就好了,讓他遠離這些東西就好了。

晏江璧看著他,突然翹了翹嘴角,對他露出淺淡的笑容,然後抱緊阿寧,轉身走了。

游嵐看著他的背景,看見阿寧從他的肩膀處探頭,對他笑了笑,然後擡起小手揮了揮。

游嵐看著那個單純又天真的笑臉,有些鼻酸,心中暗罵晏江璧這個木頭,要是他有一個這麽可愛聽話的兒子,一定早就帶著他遠走高飛了。

晏江璧抱著阿寧並沒有走遠,而是走到了一個小山坡的後面,然後坐到地上,讓阿寧坐到他的腿上。

“爹爹。”阿寧坐在他的腿上沖他樂,他什麽也不知道也不懂,他的世界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爹爹,只要爹爹在,就是全世界。

“阿寧。”晏江璧擡手摸他的頭發,然後將他頭上捆著頭發的發帶解開。

阿寧笑瞇瞇的,沖過去親他的臉。

晏江璧微微笑了笑,讓他坐到自己的前面,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把木梳,動作小心地給他梳頭發。

以前剛認識的時候,晏江璧總是會控制不好力道,每次都把阿寧的小腦袋扯得很痛,但是現在已經不會了。

他不但不會扯痛阿寧的腦袋,還學會了不止一種的紮頭發的方法。

他一手握著阿寧的頭發,一點點地梳,從頭頂梳到發梢,動作緩慢而溫柔,將他這輩子所有的細心與耐心都用在了上面。

阿寧一直很乖,爹爹每次給他梳頭發,他都不會鬧,安安靜靜地坐著,讓爹爹在腦袋上動來動去,他覺得很舒服。

晏江璧梳得很認真,一點一點地將他的長發全部梳開。

阿寧的頭發已經很長了,黑漆漆的,因為晏江璧幾乎天天都會幫他洗頭發,而變得十分柔順光亮。

晏江璧有些不舍地握著順了順,然後全部攏到了頭頂,用那根藍色發帶紮好。

“爹爹。”阿寧回身抱住他的脖子,沖他笑。

晏江璧也對他翹了翹嘴角,伸手摟住他的小身體,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兩人靠坐在山坡下,擡頭就能望見不遠處起伏連綿的山脈,山頂終年積雪,一條玉帶般的白條橫在山腰,很好看。

晏江璧看得有些出神,他記得那個人說過,他什麽都不想要了,想帶著他來這裏,什麽都不要了……

只可惜那個人癡心枉想了一輩子,卻沒有一件事達成過,甚至連重回這裏再看一次的機會都沒有了。

阿寧卷著身體趴在他的懷裏,樣子很乖也不鬧,安靜地陪著爹爹看山上的雪。

山坡後面傳來人的腳步聲。

晏江璧回過神,阿寧聽到聲音也抑起頭,看見一個老公公端著一個盤子過來了。

“晏江璧,皇上念他還是個孩子,大發慈悲,送了藥給你,讓他死得安靜點吧。”老公公將端著的盤子放到他面前。

晏江璧側頭,見盤子上面放著一個小瓷瓶,他伸手拿了過來。

阿寧看了一眼,問道:“爹爹,這是什麽呀?”

晏江璧擡眼看他,眼中有些悲傷,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叫他的名字,“阿寧。”

“嗯?”阿寧很喜歡自己的名字,聽爹爹喊的時候會覺得很好聽,所以笑瞇瞇地看著他。

“我們回家吧。”晏江璧擡眼看著他漆黑而明亮的眼珠子,說道。

阿寧聽到“回家”兩個字很高興,因為爹爹說回家了可以建房子,他們可以一直住在裏面,一直一直住在裏面,都不會分開,所以很高興地點了點頭,含糊地念著那兩個字,“回家。”

“嗯。”晏江璧對他點點頭,伸手拔掉小瓷瓶上的塞子,右手攬住他的小身體,左手將小瓷瓶裏的東西倒進自己的嘴裏含著。

阿寧目光單純地看著自己的爹爹,不太明白他在幹什麽。

晏江璧隨手扔掉了手裏的塞子,然後攬緊阿寧的小身體,緩緩湊了過去,然後嘴唇貼在了他的小嘴上面。

嘴唇貼在一起的時候,阿寧受驚地瞪大了眼,小臉上瞬間升起了一陣暈紅,漆黑的雙眼中全是懵懂以及羞澀。

於是晏江璧心中第一次升起害怕的感覺,他不敢看阿寧的眼睛,只能閉上眼,將嘴裏含著的東西渡了一半到他的嘴裏,然後咽下自己嘴裏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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