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他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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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在嘩啦啦地下個不停,晏江璧不知道游嵐這句話的具體所指,但是在他心中,凡是牽扯到主子,其它事都必須退讓三分。

他站在大雨之中,腳下像生了根似的不能移動分毫,目光空洞地看著眼前的大雨。

在許多許多年以前,晏江璧就已經開始做為死士,被訓練成為三皇子手中的隱藏力量了,而在那之前的晏江璧,才不過幾歲,那時的他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活在暗無天日的小角落裏,永遠不知道自由的滋味,如果不是三皇子的人買下了他,他可能早已經死在了某個陰暗角落裏,不見天日。

所以對於晏江璧來說,主子就是他的天,是他命運的主宰,是絕對不能背叛的人。

游嵐站在他對面,見他一直站著不動,半晌幽幽問道:“你不去追嗎?”

晏江璧身體一震,轉身飛快地往外跑去。

游嵐看著大雨中那人急行的背影,嘆了口氣,帶著三分傷感七分無奈。



此時已近午夜,小縣城的城門早已經被關上了,北城門是通往繁華的揚州城的,而南城門外不遠處,就是那條漲水的大河。

晏江璧原本是準備往北邊追去的,但是游嵐攔住了他,讓他往南追。

晏江璧看了他一眼,提著劍轉身往南追去。

那條大河的河水已經恢覆到正常水位,河面上的渡頭已經有船只來往,只是此刻已是深夜,渡頭早已經沒人擺渡了。

晏江璧站在空空的渡頭皺眉,他和游嵐都不會撐船,若想過河,便只有游過去了。

不過他剛低下頭,眼尖地就掃到旁邊的草叢裏擺著一件令他十分熟悉的東西,他趕緊伸手撿了起來。

“靴子,”一旁游嵐看了一眼那尺寸,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給阿寧買的?”

晏江璧沒說話,伸手摸了摸那只寶藍色的小靴子,目光黑沈沈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最後動作小心地藏進了懷裏。

游嵐看見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心中有些驚訝,又有些了然。轉頭掃了一眼那渡頭,說道:“他們應該不是乘船過河的,而是往西去的。”他說完見晏江璧正擡頭看著他,那目光讓人看不清含義。

游嵐笑了笑,說道:“別問我怎麽知道他們往哪邊走的,晏江璧,你要想保護自己的兒子就得靠自己,還有,”他說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永遠別忘記主子對你的恩情。”

晏江璧聽了他這話,什麽也沒有多說,沿著河岸開始往西追去。



揚州場往西幾百裏地的另一個縣城裏,因為地處交通要道而十分繁華。

晏江璧跟蹤著一個商隊已經快三天了,他知道阿寧就在那個商隊裏,但是因為那商隊人數眾多,且其中高手不在少數,讓他無法輕易下手。

因為知道阿寧就在裏面,所以他心中比誰都要著急,時時刻刻都在想著把阿寧接回自己身邊,想親手餵他吃飯穿衣梳頭,可是沒有萬全的把握,不能帶著阿寧全身而退,他不敢輕易冒險,因為阿寧會害怕,說不定還會被別人手中的刀劍傷到。

也不知道這幾天沒有他在身邊,阿寧有沒有餓肚子,有沒有害怕得一直哭。

晏江璧坐在屋頂的暗處,從懷裏掏出那只小靴子,伸手輕輕地撫摸,漆黑的眼中流露出他自己都無法懂得的濃濃思念和淡淡的寵愛。

阿寧,阿寧……

屋檐下傳來說話的聲音。

晏江璧將小靴子收進了懷裏,藏回暗處,密切地關註著住在屋檐下那些人的動靜。

據這兩三天來的跟蹤觀察,晏江璧發現這些人行事極其嚴謹,每次在一個地方住宿時,跟隨的護衛總是分為三批,輪換著守衛,非常的警醒。

這也是他一直難以靠近眾人的原因。

晏江璧按下心頭的焦慮,耐心地藏在暗中等待著機會。

快到熄燈時,商隊所住的客棧外來了一群官差,說要檢查整間客棧,客棧中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許隨便亂走。

那些官差的到來,顯然讓商隊裏的人十分緊張,聽到有人來便立刻吩咐人轉移客棧後面的貨物。

晏江璧在屋頂看著這一切,他一直都在懷疑阿寧也被他們藏在了那些貨物裏,只是那些貨物一直有大量高手守著,他沒有找到機會接近查看。

此刻他見有一部分人帶著貨物中的其中幾個箱子想遛走,立刻便跟了過去,所有的心思全都飛到了那幾個被擡走的箱子上。

官差們顯然也是得到了什麽消息,在客棧裏檢查得非常仔細,來的時候也早就將整間客棧都圍了起來。

帶著箱子想走的人來到後門一看情形不對,想往後撤時,晏江璧已經飛身落到了他們身後。

那些人一驚,問道:“你是什麽人?!”

晏江璧目光沈沈地掃了幾人一眼,最後將目光盯在其中一個箱子上,他感覺到裏面有氣息,雖然有些微弱,但他還是感覺到了。

眾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一使眼色,其餘眾人立刻放下箱子拔刀殺了過去。

這些人雖然都是高手,但是相比晏江璧還是差得很遠,再加上晏江璧本來就心情極差,沒費多少功夫,那些人便被他不留情地給全部踹到了旁邊。

晏江璧沒心思再去管這些人,腳步直接往那個有氣息的箱子而去。

其它人爬起來還想再次圍上來,但是客棧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吵鬧了起來,還有兵器相接的聲音傳來,顯然情況並不樂觀。幾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往客棧前方跑了過去。

晏江璧擡劍直接砍掉綁在箱子上的粗繩索和鎖扣,然後伸手頗有些緊張地打開那個箱子。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緊張過了,至少他從沒有為了完成任何一件任務而這麽緊張過。

箱子被打開,一陣白色的粉末突然射了出來,直逼晏江璧的面門。

晏江璧身體一震,擡手掩住口鼻,整個人快速地往後滑開。

一個人從箱子裏站了起來,轉頭露出一張晏江璧頗為熟悉的臉。

“柳卿雲。”晏江璧皺眉看著他的臉,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你知道是我?”柳卿雲擡腳跨出箱子,對他微微一笑。

晏江璧沒有說話,也沒有問任何問題。

“為什麽不話說,覺得太震驚了嗎?”柳卿雲含笑說道,仿佛兩人還是之前一起喝酒聊天的朋友。

“阿寧在哪裏?”晏江璧沒有太多關心的事,以前在主子手下的時候,主子就是他的一切,遇到阿寧後,阿寧也成了他最在意的人之一,除此之外其它的都不重要。

“你很在意他,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柳卿雲似乎是很不理解,求證一般地看著他。

“他在哪裏?!”晏江璧沒有心情跟他說那麽多,擡眼怒視著他,手中的劍也緩緩擡了起來。

“是因為他姓燕嗎?”柳卿雲不理他的表情,微微偏頭,自言自語般地說著自己的話,“因為他姓燕,所以你才這麽在意他?”

“他不是燕家的人!燕家的人已經死光了!”晏江璧聲音冰冷地說道,然後像是用盡了耐心般地,擡劍向他攻了過去。

“呵,你不願意承認,那就說明他真的姓燕。”柳卿雲顯然不止是個書生那般簡單,他的武功不弱,但也跟晏江璧差了很多,在晏江璧憤怒的攻擊下,只有躲避的份。

“你不好奇,我是什麽人嗎?”柳卿雲勉強擋開他的劍,往旁邊躲了兩步問道。

晏江璧只進不退,顯然是沒興趣知道。

柳卿雲見他如此,微微笑了笑,嘆息一般地說道:“蒼山雪海,玉帶蝶泉,多麽美麗的地方啊……”

晏江璧聽到那句話,便像聽到了某種咒語一般,整個身體都楞住了,滿臉震驚地看著他。

柳卿雲於是笑得更加好看了,飛身落到了院子的圍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搖著頭說道:“晏江璧啊晏江璧,當年太子殿下待你如此情深意重,你卻背叛了他,甚至一劍刺穿了他的心,何等冷酷……難道就真的對他無半點情意可言嗎?”

晏江璧聽了他的話,雙眼裏一瞬間閃過無數東西,好半晌他才擡起頭,看著他緩緩問道:“你是誰?”

“我們見過的,可能你眼裏永遠只有你主子的命令,從來沒有註意到過我。”柳卿雲望著他聲音淡淡地說道。

“你有什麽目的?”晏江璧沒有再追問他的身份,聲音冰冷地問道,顯然已動了殺機。

“你想現在殺了我?”柳卿雲輕笑一聲,問道,“難道你不想救你的兒子了嗎?”

晏江璧望著他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殺意不減。

“又或許在你心目中,真的沒有任何事比你主子的命令更重要?包括你的兒子也沒有?”柳卿雲繼續問道。

晏江璧飛身上了圍墻,柳卿雲卻已經落了圍墻的另一邊,望著他笑著說道:“如果你的答應是肯定的,那便別再來找你兒子了,因為總有一天,你的主子一定會讓你親手殺了他,當然如果你的答應是否定的,那便來找我吧,明晚此時,郊外十裏坡,我等你到子時,你若不來,我便把他帶走了。”他說完便轉身飛向了遠處。

晏江璧站在圍墻上,冰冷的夜風吹來,圍著他打了個轉,然後吹向遠方。

他擡起手裏的劍,但最終也沒能跟上去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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