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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鮫人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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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鮫人2

周清會說話這件事情,只有陳垚知道。

他只會在沒人的時候,跟她說上幾個字,他的聲音如天籟般動聽,清冷中帶著一點泉流的清潤,他有些音節說的不太標準的時候,陳垚就會不厭其煩地糾正他。

她會問他許多問題,有些他會回答,但大部分時候比較沈默。

不知道是不會說。

還是不願說。

“你喜歡吃生魚片嗎?”

鮫人來到這裏之後的一大問題是飲食,沒人知道鮫人吃什麽,不過既然他們生長於海洋,魚類總是能吃的。

但陳垚不想看見他茹毛飲血的樣子,就讓人做了生魚片來餵他,生魚片被盛在精美的碗碟中,放在他能夠得著的池邊。

她會教他用筷子,一開始她還想教他用小刀,但被嬤嬤等人以這樣太危險的理由收繳了,她也只好作罷。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周清正在慢條斯理地進食。

他還是更喜歡用手。

盡管手指上的每一個指甲都被小公主塗上了漂亮的丹蔻,但他依然選擇用手指進食。

他吃東西的時候很文雅,讓人看著也很有食欲,被塗得艷麗的丹蔻弄到唇上,就像他點上了胭脂。

但有時,胭脂塗得太外面,而他露出一點瓷白而尖銳的牙齒,也會襯得他像剛吃了人的水妖一樣。

“挺好吃的。”他垂下眼,把吃完的碟子往陳垚的方向推了推。

距離他會開口說話已經過了一年,一年裏他的五官變得更明顯了些,陳垚漸漸能夠看出,他是一尾雄性鮫人。

她有時候會開玩笑般問,他是不是來自蓬萊島的王子。

但周清只會懶洋洋地趴在岸邊,然後用盛滿笑意的眼睛微微擡起來望著她:“我只是王子的侍從。”

“那何王子不派人來救你?”

“大約是因為……”

他的聲音很低切,陳垚不得不離他更近以便能聽清,但他說完就不再重覆,轉而擡起眼問起另一個問題。

“殿下要選駙馬了嗎?”

陳垚臉上的笑戛然而止。

她的手指勾著鮫人的頭發,纏了一圈又一圈,良久,她才輕輕地點了下頭。

“只是議親而已。”她的聲音輕如浩渺的歌聲。

是嗎?

周清溫順地垂下眉眼,卻想,她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好好睡過了。

她無法抵抗女帝的命令,何況她是帝國的繼承人,她的伴侶自然要從世家中選取,不會考慮她的個人意志。

總歸不會和一尾魚在一起的。

這天夜裏,陳垚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剛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夢裏公主府燒起了大火,火海吞噬了一切。

她翻身坐起來,旁邊的侍女已經睡熟了,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她披了件外衣,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推門而出。

今晚的夜色美極了,一輪皎月當空,漫天星辰爛漫,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借著明亮的夜色,她不知不覺走到後院去看望周清。

出乎意料的是,周清並未睡著,他緊閉著雙眸對月,一頭瀑布般的長發被月光鍍上銀輝,月色下,每一根發絲都發著光,光線在其上緩緩流動著。

陳垚不打算驚動他,她安靜地在幾步之外的石凳上坐下,但周清卻在那一瞬間轉過身來。

在黑暗裏,他褐色的眼睛格外的暗,幾乎沒有亮點,望著她的時候,也帶上一點冷漠和陌生。

好像白天的溫順只是偽裝,在夜晚面具剝離殆盡。

陳垚並不意外,沒人喜歡被囚禁在一個小小空間裏,他假裝順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這裏的所有人都在假裝順從她的心意,因為她們的生死榮辱全系在她的身上。

好在夜晚讓人疲倦,她也無意對她的鮫人笑一笑,只是安靜地望著他,內心異常柔軟。

他在月光下真漂亮。

她只是這樣動情地想著,目光無法控制地沾在他身上。

周清的唇角動了動,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但片刻後,他闔上雙眼,一曲安神的歌謠自他口中傳出。

歌謠的調子渺茫而空靈,如同看不見的輕紗細縷將她裹住,她忍不住閉上眼睛,跟著他輕輕哼唱。

沒多久,困意湧上心頭,她不再跟隨他的調子,慢慢地,她伏在了一旁的石桌上,靈魂沈入夢鄉。

那是這幾天來睡的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陳垚在自己的寢榻上醒來,被子從身上滑落的時候,她還有一瞬的茫然。

昨晚她從後院走回來了嗎?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周清那雙美麗卻冷漠的雙眸上,而月光冷倦。

是麽……但,應該是她自己走回來的。

否則,誰帶她回來呢?

周清只是一尾魚啊。

又一次,她完成了太傅準備的功課,快步走回自己的公主府,準備向周清分享一點今天發生的趣事。

卻不期然聽見未婚夫到訪的消息。

她的笑瞬間消失了,眉眼間凝上細碎的寒霜。

“如無拜帖,公主府不接受任何人的到訪。”

她走到後花園時,那個傳聞中文武雙全的年輕子弟,正一臉輕蔑地對她愛重的鮫人高談闊論。

憤怒瞬間沖上她的大腦,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驅逐令,冷冰冰地看著那個年輕子弟在她面前憤然離去。

——他算什麽東西,膽敢對她的鮫人指手畫腳。

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慍怒,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侍女們都戰戰兢兢地下跪,連帶她長大的嬤嬤都驚異地低下頭去,不敢看她。

“他對你說了什麽?”

陳垚在周清面前蹲下,周身低沈的氣壓,仿佛風雨欲來。

他安靜地沒有回話,只是用那雙霧霭般的眼睛冷漠地看著她。

而後陳垚捏緊了他的下巴,用力地擡了起來,逼他和她對視。

她生硬地命令他:“我在問你話。”

鮫人低下細長的鴉睫,讓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殿下成婚之後,會把我一起帶走嗎?還是,放在奇獸園裏供人觀瞻?”

他鮮少說這麽長的句子,如此流暢,仿佛一圈蕩開的漣漪。

陳垚聽著他的話,有片刻的楞神,隨後她感覺到一陣吃痛。

她不可思議地擡起眼來,她養的鮫人第一次咬了她。

侍女們發出驚聲,連忙上前保護公主,卻被氣在頭上的公主暴喝著退下。

“你當然是跟著我。”她冷靜而盛怒地和他對視著,咬牙切齒地說著誓言般的語句:“你是我的鮫人,就是我死了也得一起陪葬。”

她慢慢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所以你最好祈禱我活得長一點。”

她說完就甩袖離開,留周清眼神晦暗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

第二天上朝,女帝呵斥了公主的行為。

這是一個不詳的警示,陳垚在剎那間就領悟到政權的風雨飄搖,換作幾年前,女帝根本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當眾斥責她。

周朝需要她的婚姻來爭取那些世家的支持。

下了朝,女帝走到她身邊,陳垚第一次發覺了女帝的疲態,她的鬢角已長出了白發。

那天晚上又是沒能睡著。

她披了外衣,就著夜色,又去了後院池塘邊。

周清仍舊閉著眼睛,月光如束自上而下將他照遍。

陳垚望著,不禁想,如果這是在大海該有多好。

他會有翻卷的白色浪花作伴,珍珠點綴他的長發,海螺貝殼伴著他的歌謠,月光將海面照得如星辰般燦爛。

“周清。”她輕輕地叫了聲他的名字,她為他取的名字。

周清睜開了眼睛,往她的方向游了過來。

“我白天說的是氣話。”陳垚平靜地陳述著,將手指遞到他的唇邊,而他擡起深邃的眼睛望著她,裏面是無邊無際的繾綣低喃。

“你的眼睛真漂亮。”

忽然一點笑自她蒼白的臉上漫開,如同雪原開滿了鮮花,她低下頭,眼梢帶上一點亮瑩瑩的淚光。

“我不會要你陪葬的。”

不過她確實離死不遠了。

陳垚摸了摸他的發頂,手指向下,能摸到他耳後堅硬的鱗片,隨著年歲增長,那裏的鱗片越發尖銳,還浮上了一層細碎的淺光。

“這個池子不通海洋,也不通其他的河渠。”她說著,“當初為了避免你逃走,才這樣設計。”

“現在我想送你走,該怎麽辦呢?”她的手指向前,有些惡劣地捏了捏他的耳垂,他的耳垂穿了孔,掛上了昂貴的東珠,但只有一邊。

“如果我給你一些工具,你能逃出去嗎?”她望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眼裏讀到一些求生的欲望,他卻那麽沈靜,眼裏只有她的臉龐映得異常清晰。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這個動作很危險,此時夜下無人,他稍微用點力,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就會被他拉下冰冷的深池,與他共沈淪了。

陳垚從來不會讓他抓住自己的手,她也知道這樣有多危險,但今夜也許是月色誘人,也許是帝國灰暗的前景讓她難過,她縱容他冒犯的觸碰。

鮫人的手真是冰冷。

也真是柔滑軟膩,連最好的羊脂玉都不如。

周清拉住她的手貼在臉上,彈丸般清明的瞳仁對著她,目光帶上一點晚風的涼,細細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良久,晚風送來他的聲音,輕如一片晶瑩的雪落下:“可以。”

陳垚及笄那天,帝國上下舉辦了最為奢靡的宴會,這場耗資不菲的典禮讓舉國陷入了歡騰之中。

入夜以來,煙花不斷,她與女帝站在城墻之上向下遙望,百姓們送來數不盡的頌詞祝福。

她點上了艷麗的花鈿,戴上了華貴的頭飾,衣裙層層疊疊,臉上的神情冷倦而秀麗。

仿佛打磨過無數次的璞玉,緩慢地亮出艷色。

過完及笄禮,第二天就是她的大婚。

宴會後,陳垚脫下了華美的衣裙,屏退左右,再次來到了池塘邊。

她帶著滿身倦意在池邊蹲下,詢問周清隧道挖得怎麽樣了。

周清凝視著她的雙眸,公主眼尾碎金似的粉還沒有擦掉,他輕道:“做好了。”

“是嗎?”她問著,露出了今晚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那……今晚就走吧。”

笑容如月亮隱入雲層之中,公主理了理自己的衣裙站起身來,她低著眼看向她的鮫人,黑沈的眸中似有無限依戀。

“我有預感,如果你現在不走的話,就走不掉了。”她唇邊噙著一點脆弱的笑,往後退開兩步,隱入黑暗之中:“所以,現在就走吧。”

“再不走,我可能真的會讓你陪葬。”

她邊說邊往後退,聲音也越來越低,直到周清再也看不到她為止。

鮫人望向她站著的地方,最後一次輕啟唇瓣,為她唱起離別的歌謠。

“真好聽啊……”她喃喃輕語,眼裏又蓄起一點瑩白的光:“真可惜,直到離開都沒見你掉過眼淚,我還真想知道,鮫人的淚是否真能化作珍珠。”

“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

她念著《博物志》上的句子,臉上無聲地笑了下。

“也沒見你紡過鮫紗,看來古書果然不能盡信。”

一曲歌謠終了,她再擡起頭去看,鮫人已隱沒在池水之中,只有幽藍的魚尾還在水面晃蕩了一下,撩起一陣小小的水花。

王宮燒起了大火,火舌無情地焚食著一切,女帝被武侯殺死於大殿之中,她死時,鮮血染紅整片地磚。

闔宮上下都是悲泣奔逃的聲音,陳垚回望著燃燒的公主府,火光將天邊都浸得透亮。

望著燃燒的火焰,她輕輕地笑了下,身上還穿著華美的婚服。

她的未婚夫早已和武侯勾結,滿朝文武不知有多少已經叛變了。

故國已逝,敗局無法逆轉,她自當以身殉國。

武侯不會承認她是短命王朝的繼承人,將來為她豎碑寫的也不過是前朝公主的碑文。

可她想以身殉國,每一個王朝的滅亡,都伴隨著君王王儲的身隕,他們也是王朝的一部分,不管下一個政權的口舌如何評說,史書總會因他們的死亡而讚美他們的忠誠與驍勇。

她想如果她這樣做了,大約某一天,也會有大膽的史官,在史書上為她證名。

她是以王朝繼承人的身份殉國的。

她再度回望了一下燃燒的府邸,然後閉上眼睛,向後倒入池水之中。

池水冰冷黑暗,水流漸漸湧入她的鼻喉,死亡的陰影籠罩在她身上。

她於無邊的冰冷中感受到了微弱的溫暖,尖牙撬開她的唇角,為她渡入氧氣、生命和愛意。

她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那雙在水下也依然瑰麗的雙眸。

魚尾纏住她的腰身,如同海藻一般漸漸收緊,她呼吸得愈發艱難,不受控制地貼上他長著鱗片的身體。

……

再次醒來時,遠處的城鎮燈火輝煌,隱隱可以聽見武侯和侍從們的奪權成功的呼聲。

陳垚睜開眼睛,發現喉嚨暗啞不能言,她半邊身子浸在海水之中,身軀沈重得如有鉛石掛在上面。

她身側是一塊巨大的礁石,青苔在其下蔓延著,礁石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她的外衣,衣擺下露出一雙頎長的腿。

如人類的腿般修長停勻,腳腕處隱隱可見青色的血管,腳趾分明,有貝殼般潔白的指甲。

“原來你可以化出雙腿啊……”她嘶啞著聲音開口。

周清的眼睛望向她,裏面是化不開的情緒,猶如黏稠的暗沼:“不是一開始就可以的。”

“這是修煉的結果。”

他每晚望月並不是在思念家鄉,只是在吸食稀薄的靈氣,積蓄力量。

“殿下,你的國亡了。”他說,“要不要去我的國度?”

他俯下身子,如她曾經那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出來的話也不是邀請而更像是陷阱,但陳垚別無選擇。

她歪著頭,眼裏帶上一點好奇的光:“怎麽去?”

“吻我。”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細長柔軟的發絲擦過陳垚的臉頰,她看著他那雙發著光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她陷進去。

這樣想著,她微微仰起一點臉來,修長的脖頸在月下彎出優美的弧線。

但那並不是一個吻,而是鮫人的報覆。

鮫人的利齒陷入她柔軟的唇中,她的鮮血自唇畔滴落,還有幾點被他的舌頭攪入口中,腥甜的氣息在喉嚨裏漫開,窒息的感覺再次湧上。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礁石上下來了,雙腿再次化作了魚尾,將她纏住,纏得那般緊,好似絞殺。

他的十指插入她的發中,撇下精美的釵飾,松開她的發髻,她的烏發在頃刻如墨般傾灑。

身體一陣尖銳的疼痛,她口中的鮮血不止腥甜,還帶了一點海水般鹹辛的氣息,她在混沌中驀地意識到,她並非任由這尾鮫人宰割。

在他咬她咬得唇畔鮮血淋漓的時候,她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他,撕開了他的紅唇。

她飲下了鮫人之血。

身體疼得像要撕裂,她死死地抓著他的肩膀,想要把這疼按回他的身體裏,他卻輕拍著她的臉,輕輕地哼唱起歌謠。

無數的珍珠貝殼,海上的泡沫被水流沖蕩著來到他們身邊,透明而彩色的小魚環繞著他們,夜色如無邊的幕布蓋下。

“你囚禁了我三年。”他在她耳邊輕道。

她已經被疼痛折磨得意識不清,但聽到這聲音,還是蹙著眉頭“嗯”了一聲。

鮫人的笑帶著一點莫測的寒涼,他吻著她的唇角,鼻尖,吻去她眼角的淚,為她拂去發裏的海藻,卻又一邊森然道——

“鮫人的壽命漫長,長到足以你見證舊政權的滅亡,新政權的到來,人間三年,換成同等的壽數,我恐怕要囚禁你三十年不止。”

“你想……怎麽囚禁?”

她的頸側長出鱗片,皮膚開始變得光滑透明,如月光般朦朧的顏色,聽覺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清明得她能聽到海上泡沫破碎的聲音。

但聽得最清楚的,還是眼前這只鮫人的心跳。

他噙著冰涼的笑,望她的眼神如仇人般怨恨,又如情人般癡纏,心跳聲卻是如此的熱烈鮮活,連王朝上方綻放的焰火都無法蓋過。

陳垚眨了眨眼睛,凝望著他,聽到他放低的聲音,如夢似幻,終於浮上一點難以察覺的溫柔:“嗯……我還沒想好。”

“我想我會教你鮫人的語言,為你換上美麗的鮫紗,用珍珠貝殼裝飾你的烏發,讓你黑曜石般的眼睛永遠只能望著我一個人。”

“直到永遠,直到耗盡漫長的壽數,直到你我生命的盡頭。”

女孩的鴉睫輕快地眨了下,聲音漫在無邊無際的夜幕裏,漫在無邊無界的洋流裏,所有聽到的海螺都奏出渺茫的歌聲。

“好啊。”

……

傳說,古周朝的公主曾經飼養過一只鮫人,其貌如日月同輝,公主甚愛之,周朝滅亡時,公主卻與其一同消失了。

武侯登基後不久便派人去蓬萊尋找公主的下落,後不足一月,武侯被發現溺斃於鏡池之中,曾有人說看到一抹幽藍色的魚尾出現。

市井傳言,這是鮫人在為公主覆仇,也有人說,那抹幽藍色的魚尾並不是鮫人的,而是公主的。

後來,有居於海邊的漁民起夜,無意間看到月色下,兩只鮫人在水中相伴游蕩,他們的魚尾交織在一起,猶如幻麗的雲錦。

然而那位漁民揉揉眼睛,眼前的景象便消失不見了,只有耳邊那若有若無的歌聲,伴隨著大海永不停歇的潮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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