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數學測驗的卷子剛發下來，教室裏就響起一片倒抽氣的聲音。最後兩道附加題的題幹長得像篇短文，光是理解題意就讓人頭暈。

溫阮握著筆的手緊了緊，餘光瞥見謝知衍已經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輕快得讓她有點不服氣。明明都是剛學的函數知識，他怎麽總能這麽從容？

前面的題還算順利，直到寫到最後一道附加題，溫阮的思路突然卡住了。輔助線畫了又擦，草稿紙上堆起一小團橡皮屑，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她偷偷擡眼，謝知衍已經在寫最後一步了，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專註，連握著筆的手指都好看得讓人分神。

“嘖，這題也太變態了。”後排傳來同學的抱怨聲，“溫阮都沒做出來，看來這次要全軍覆沒了。”

溫阮的耳根有點發燙，正想低頭繼續較勁，手肘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謝知衍沒看她，筆尖在草稿紙上停頓了半秒，隨即在一道輔助線旁邊輕輕畫了個小小的箭頭。那道線刁鉆又巧妙，像是突然在迷霧裏劈開一條路——溫阮猛地反應過來，原來可以這樣構造對稱圖形！

她飛快地埋下頭，筆尖在紙上疾走，心臟卻跳得比筆尖還快。這家夥，居然敢在測驗時給她遞暗號？

收卷時，老師特意看了眼謝知衍的卷子，讚許地點點頭：“謝知衍這道附加題的解法很新穎，值得大家學習。”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驚嘆，有人湊過來：“大神，快講講怎麽想出來的？”

謝知衍剛要開口，目光掃過溫阮泛紅的耳尖，忽然改了口：“其實溫阮的思路更穩妥，只是最後一步有點小疏忽。”

溫阮猛地擡頭瞪他：“我哪裏疏忽了？”

他從書包裏拿出個蘋果，用紙巾擦了擦遞給她，眼底藏著笑意：“第三步代入公式時，把二次項系數抄錯了。雖然結果碰巧對了，但過程不嚴謹。”

溫阮楞住，仔細回想演算過程，還真有這麽回事。剛才光顧著趕進度，居然沒發現這個疏漏。她接過蘋果，指尖觸到微涼的果皮，心裏又氣又暖。

午休時，林穗抱著作業本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剛才去辦公室交作業，聽見數學老師說，謝知衍小學拿過全國奧數金獎！”

溫阮咬蘋果的動作頓住：“奧數金獎？”

“對啊！”林穗眼睛亮晶晶的，“難怪他解題那麽厲害。對了，剛才測驗時我看見他給你遞暗號了，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什麽串通！”溫阮慌忙擺手，“他就是……就是隨手畫的。”

話沒說完，謝知衍抱著一摞剛領來的練習冊從外面進來，經過她們座位時，腳步頓了頓：“溫阮，老師讓你去辦公室拿上周的物理實驗報告。”

溫阮趁機溜出教室，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趙磊的聲音：“老師，我懷疑謝知衍測驗時給溫阮傳答案！”

她的心跳猛地一沈。

“有證據嗎？”是數學老師的聲音。

“我親眼看見他跟溫阮擠眉弄眼！再說溫阮平時做不出那麽難的題，這次肯定是抄的！”趙磊的聲音帶著篤定的惡意。

溫阮攥緊了手心，正要推門進去，門卻先一步被拉開。謝知衍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她落在桌上的物理筆記本。他看了眼溫阮發白的臉，徑直走進辦公室：“趙磊同學，你說我傳答案，不如我們現在再做一遍那道題？”

趙磊臉色一白：“我……我剛才只是隨口說的。”

“隨口說的話也要負責任。”謝知衍把筆記本遞給溫阮，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溫阮的草稿紙應該還在講臺上，上面有完整的演算過程，包括她畫錯又修改的輔助線。我的解法和她完全不同，不知道哪裏能抄？”

老師翻出兩人的草稿紙對比，果然一個嚴謹工整，一個劍走偏鋒，除了最終答案一致，步驟幾乎沒有相似之處。

趙磊漲紅了臉，囁嚅著說不出話。

走出辦公室時，溫阮捏著筆記本的手指還在發顫：“謝謝你。”

“謝什麽。”謝知衍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塵，“再說我確實給你提示了，算半個共犯。”

午後的陽光穿過走廊的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溫阮忽然想起小時候，她被高年級同學搶了作業本，也是這樣，謝知衍攥著拳頭站出來，說“她的作業是自己寫的”。

這麽多年過去，他好像一直都在。

回到教室，林穗已經替他們占好了午休的位置。溫阮看著桌洞裏那個沒吃完的蘋果，忽然覺得，那些關於“第一”的較勁，好像沒那麽重要了。

謝知衍正低頭整理練習冊，陽光落在他發梢，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溫阮偷偷拿出筆，在草稿紙角落畫了個小小的草莓，又飛快地劃掉，耳根卻比剛才更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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