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把小刀

火蛇沿著粉末急速蔓延，幾乎在瞬間就吞沒了地板上散落的書籍。緊接著，一排排書架崩裂、傾斜，書本在火光與煙塵中化作燃燒的碎屑。

隨著物理結構的破壞，那些原本緊繃的危險失去了張力，在氣浪的沖擊下變得松弛。

獄寺隼人乘勝追擊，借著尚存的鋼絲，將數枚引燃的炸藥倒回向貝爾菲戈爾。

溯流而上的火河反噬而去。熾白的光芒吞噬了屏幕，灼熱的氣浪即使透過鏡頭也仿佛能撲面而來。爆炸的悶響也震得人耳膜發麻，整個三層似乎都在震顫。

莎拉的眼睛被強光刺激得瞇起，但瞳孔卻固執地緊縮，試圖穿透一片混沌，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沒有。什麽都看不見。只有火，煙，肆虐的爆炸和崩裂的巨響。

直到數秒後，煙塵終於緩緩沈降。

屏幕上的畫面像是被暴力塗抹後又勉強擦開，露出一片猙獰：燃燒的殘骸，焦黑的斷木，滿地狼藉的書頁碎片，還有……

還有廢墟中央，一片刺眼的、沾染了大片汙濁暗紅的黑色。

那是貝爾菲戈爾。

他仰倒在瓦礫之間，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手臂攤在身側的姿勢也很古怪。那頭總是晃動著囂張光澤的金發，此刻毫無生氣地散在額前，沾滿了灰塵和血汙。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無數個日夜，釋放精力後沈沈睡去的模樣。收斂所有尖銳的笑和危險的眸光，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安靜輪廓。

可這裏沒有溫暖柔軟的被褥，只有燃燒過的廢墟。

不對。這當然不是睡著了。

這是……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猛然攥緊，又狠狠擰了一下。

耳邊所有聲音都在瞬間褪去，變成一種尖銳的嗡鳴。

他怎麽了？為什麽不動還有意識嗎？看不清啊胸口還有起伏嗎流了好多血那麽多紅色安靜得好可怕為什麽一動不動他死了嗎死了嗎死了嗎死了嗎——

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臺失去控制的電報機，冰冷、錯亂、毫無意義的字符和畫面瘋狂刷過，撞擊著理智的邊界。

喉嚨發緊，指尖麻痹，一種帶著鐵銹味的恐慌從胃部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要——

她必須過去。

她要親眼確認。她要——

“餵！裏西！！！”

粗暴的斷喝如同驚雷，劈進了混沌的腦海。

同時，有道冰冷堅硬的觸感橫亙在身前——不，是抵住了她的咽喉！

莎拉的動作僵住了。

她低頭，看到了斯庫瓦羅那柄固定在義肢上的劍，劍尖穩穩停在距離她頸側皮膚不到一寸的地方。而她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擺出了突擊的起手式，身體前傾。指虎刀的刀刃已經彈出掌托，刀鋒正死死格擋在劍側。

金屬與金屬咬合，發出短暫而刺耳的刮擦聲。

斯庫瓦羅那雙銳利的灰眸緊盯著她，裏面沒有倒是沒有意外，只有嚴厲的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給我冷靜點！”銀發劍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看清楚場合！”

莎拉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視線從近在咫尺的劍尖移到斯庫瓦羅臉上，再越過他，茫然地掃過幾位幹部們各異的神色。最後，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重新落回屏幕上。

貝爾安靜地躺在廢墟裏。同樣傷痕累累的獄寺隼人正艱難地朝他挪去。

冷靜，沒事的。她警告自己。

只是給初中生設計的游戲而已，大人們心照不宣的過家家罷了。而且Smoking Bomb其實非常心善，也不是剛入行的新手，下手有分寸的……應該吧。

“……抱歉。”

幹澀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

她指間力道一松，手腕傳來過度緊繃後的細微顫抖。頸前的劍尖隨著她的退讓而撤開，但斯庫瓦羅審視的目光依舊如實質般壓在身上。

莎拉抿緊了嘴唇，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道視線。

所有的聲音重新湧回耳膜，火焰劈啪，遠處的躁動，自己紊亂的呼吸。指尖的麻痹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許脫力後的虛軟。

屏幕的光映在她微微低垂的臉上，勾勒出緊抿的唇線和顫動的睫毛。

莎拉感到一種深切的荒謬，以及緊隨其後的自嘲：就在剛才，賴以生存的理性準則被蠻橫地擊碎了。而那股沖動的源頭，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廢墟裏，生死未蔔。

她想，她大概真的瘋了。

和那個倒下的瘋子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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