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把小刀

那是她的眼鏡，去威尼托時買的霞飛諾。

輕盈，不撞款，鏡腿彎折的弧度恰好貼合她的耳廓——最重要的是，此刻它理應安穩地待在她的鼻梁上，隔絕一部分過於清晰的世界，而不是像枚怪異的勳章，被別在貝爾菲戈爾白色制服的衣領口。

莎拉看見它在屏幕慘白的光裏，極其輕微地閃了一下。

在那樣激烈的追逐、爆破、足以將人掀飛的氣浪中，它沒有滑脫，甚至都沒怎麽歪斜。因為它被更牢固的東西固定在那裏，就像一個傲慢到懶得掩飾的提示，一個寫在對手眼皮底下的謎底。

她幾乎能想象出獄寺隼人瞥見它時，腦內瞬間貫通的念頭：是什麽能讓輕飄飄的物件，在狂暴的渦流中紋絲不動？答案呼之欲出，與那些神出鬼沒的致命軌跡緊密相連。

荒謬。危險。愚蠢。

任何一個尚有理智的同行，都會為此皺緊眉頭，給出最嚴厲的否定。

在生死相搏的戰場上，任何非常規附著物都是潛在的信息源。如此招搖，無異於親手將武器的一部分藍圖，遞到敵人審視的目光下。

貝爾菲戈爾不可能不懂。他比誰都精於計算軌跡，玩弄人心。

他只是……不在乎。

或者，更準確的說法是——他享受這種“不在乎”。

莎拉的目光幾乎無法從反著冷光的鏡片上移開。

她的私人物品，她用來維持普通的假面，她小心翼翼與世界保持的距離感……被人隨手摘去，變成血腥游戲裏的一枚籌碼。

一種被侵犯領地的不適感，混合著事態徹底脫離掌控的微慍，悄然滋生。

但緊接著，更加細微的戰栗順著脊椎悄然爬升，蔓過後頸。

……她在為這份毫無道理的坦率感到驚悸。

這太糟糕了。

幾乎完全違背了莎拉賴以生存的準則。她明明最擅長計算風險，最懂得如何隱藏弱點，最鄙夷那些將私人情緒帶入工作的蠢貨。

可此刻，習慣於冷靜搏動的心臟，卻為這套截然相反的美學，不規則地加重了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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