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把小刀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一點點浸透了並盛町。

白日的喧囂漸漸沈寂，唯有並盛中學的方向，隱約傳來不祥的聲音，像黑暗中有顆躁動的心臟在搏動。

……再重覆一次，她原本是不想來的。

但無論是上級還是同僚，似乎都默認她一定會前往觀戰，甚至還留了位置。

莎拉被相熟的電擊隊隊員從不顯眼的角落撈出來，推搡著塞進前往並盛中學的車裏時，還在做最後的掙紮：“等等，我晚上真的有點暈——”

“暈也得去，”同事臉上夾雜著促狹和同情，“你家那位的主場，你敢缺席？”

莎拉噎住。她倒是很想反駁“不是我家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毫無力度。

在所有人眼裏，她和貝爾菲戈爾的關系早就板上釘釘——雖然當事人自己都說不清這釘子到底釘在了哪裏。

前往體育館的車程在凝滯的沈默中展開。

莎拉抱臂靠在窗邊，目光失焦地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並盛町的夜晚非常安穩平靜，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偶爾掠過便利店冰冷的熒光招牌……這份過於尋常的安寧，反而讓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無處安放。

忽然，毫無預兆地，她又想起了早些時候的那幅畫面。

濕漉漉的金發，仰起的臉，還有那滴懸在睫毛末端的剔透水珠……它曾短暫地停留在那裏，折射出微弱的光，搖搖欲墜，像某種晶瑩的警告，又像他這個人本身。

車子一個轉彎，街燈的光劃過車窗，瞬間映亮她又迅速退去。莎拉閉了閉眼，將那張帶著水汽的臉龐從腦海中驅逐。

可是……心跳還是有點快。

這沒出息的生理反應讓她更加煩躁。

莎拉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註意力集中到車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很好，看上去完全是個冷靜自持的幹員。維持住這副樣子，今晚只是一次尋常的集體任務……

車子緩緩停下。

巴利安一行人魚貫下車，空氣裏的戰前緊繃感瞬間濃稠到幾乎可以用刀切開。

莎拉磨蹭在最後，希望沒人註意到她。

然而這只是徒勞的自我安慰：直屬列維隊長的電擊隊成員們只在雷之戰時集體出動助陣過，此刻早已返回各自崗位待命。眼下聚集在體育館前的巴利安核心成員，除了幾位幹部和那個沈默神秘的哥拉·莫斯卡，就只剩她這個不上不下的家夥。

她幾乎是硬著頭皮，跟上了隊伍的尾巴。

澤田一方人還沒齊，而且缺席的正是今晚要參戰的獄寺隼人。

莎拉只是往那邊掃了一眼，就感覺數道目光投了回來。局促、好奇、審視……但她一直低著頭，不想和任何人對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裏的焦躁感幾乎肉眼可見。那邊的幾個青少年幾乎把手捏得發白；而巴利安這邊，不戰而勝的喜悅提前彌漫著，氛圍要輕松很多。

墻上的掛鐘指針，緩慢而堅定地走向十一點。

來自切爾貝羅機構的那兩個粉發黑膚、表情如同蠟像般凝固的女人已經走到了兩方中間的空地。其中一人擡起手臂，目光落在腕表上。

“時間將至。若獄寺隼人未在時限前入場，將視為棄——”

話音未落，墻上的鐘表竟然被爆破了。

“讓您久等了，十代目！！”

銀發的少年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臉上帶著灰塵和擦傷，胸腹和手臂也被繃帶緊緊包裹。但他站得很直，碧綠的眼睛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焰，越過在場所有人。

被那樣灼人又執拗的目光掃過時，莎拉下意識地避開了。她仍記得不久前這個人在半信半疑時保護弱者的本能動作；當然，再次見面時眼中的驚怒也同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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