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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正文番外 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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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正文番外 一起過年

這尚是宋盈玉入主中宮後的首次宮宴, 大小事務無需她操心,自然有光祿寺內務府等負責,她只要偶爾過目便好。

除夕當日, 還有群臣命婦跪拜賀歲的環節,沈旻早早來接宋盈玉。

良辰佳節,自然要盛裝出席,但也無需像成婚那樣隆重。春桐秋棠給宋盈玉戴了一套金玉頭面,穿茜紅鳳戲梅枝紋對襟大袖長衫, 好應這喜慶的年景, 又能遮擋日漸隆起的腰身。

她還是那般嬌艷美麗。沈旻輕笑, 唯恐自己又被說不好看, 展了展衣袖,問道, “我這身裝扮如何?”

節令筵席皇帝得穿龍袍,而龍袍的顏色不像常服那樣能自行挑選, 須得按禮制來。今日沈旻穿的是一件赭黃圓領十團龍紋袍,頭戴烏紗翼善冠,看著便是至尊至貴的皇帝,卻不像她的二哥哥。

可是沈旻,二哥哥, 皇帝,本來就是同一人。宋盈玉挽著他的手臂,笑道,“陛下姿容俊偉,如何裝扮都令人欣喜敬慕。”

誇讚的話語從喜歡的人嘴裏說出,自然使人心花怒放,沈旻親昵刮她鼻頭, “皇後心思玲瓏,亦使朕歡喜。”

二人乘上禦輦去往朝霞宮,並肩坐在九龍禦座,看滿殿人群擠擠挨挨而又井然有序。

未免宋盈玉身子重、坐不住,諸人跪拜賀歲、皇帝禱告的環節一省再省。

筵席開始,沈旻唯恐宋盈玉貪涼,更是親自摸過她的杯盞,確認裏面的牛乳溫度正好,這才遞給她。

鎮國公和孫氏這次帶來的是三房的六郎,堪堪七歲,最近才從南方返京。

宋盈玉已三年不曾見過他,愛憐地朝他招招手,“墨哥兒,過來。”

皇帝的禦座何其尊貴,又怎能隨便靠近,宋青墨年歲小,一時怔楞。鎮國公與孫氏亦有些猶豫,下意識看向端坐的沈旻。

沈旻神情不變,依舊溫潤而笑,不僅不覺得皇後失禮,還側頭半是寵溺半是戲謔地說道,“做了母親,便這麽喜歡小孩兒?”

他還記得上輩子宋盈玉懷孕後,整個人身上所呈現的,將做母親的柔和與光輝。

這會子宋盈玉倒沒想起那些,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變化,疑惑道,“我一直都很喜歡我的弟妹們呀!”

沈旻沒再與她分辨了,淺笑著握緊了她的手。她喜歡小孩,也說過喜愛他,一切都很好。

帝後兩人悄聲細語的時候,鎮國公見沈旻並不反對,想到天家亦是凡人,亦有溫情天倫,便鼓勵地拍了拍宋青墨稚嫩的肩,“去罷。”

宋青墨提著衣擺,緊繃著小臉,有模有樣地踏上禦街,走到帝後二人跟前,拱著手行禮。因是第一次直面天顏,很是緊張,一時喚錯了稱呼,“陛下,三姐姐。”

原也不是大事,沒曾想沈旻特意糾正,“喚三姐夫。”

宋盈玉頭次聽到這個稱呼,有些詫異,又覺得新鮮,看向沈旻。

沈旻低笑道,“與你的身份成雙成對,不好麽?”

當然好。只是堂堂皇帝連小小孩童的這點小事都在意,都顯得可愛了。宋盈玉壓不住翹起的嘴角。

下頭宋青墨不懂大人的彎彎繞繞,還沈浸在對九五至尊的敬畏中,楞乎乎道,“三……姐夫……”

宋盈玉瞧著,只覺得小家夥楚楚可憐,笑著拉到身邊,好生安撫了一番,又給了見面禮,這才讓他回到鎮國公夫妻身邊。

殿中酒酣耳熱,氣氛漸濃,但誰也不敢放肆。

朝霞宮前擺放了不少焰火,等待宴後燃放。群臣非常識趣,便是最嗜酒的大臣也不敢多喝,按照內侍提醒的時間吃完。

而後諸人移到殿外,站在琉璃宮燈下,看宮人將焰火一一點燃。禦貢的焰火顯然是最好的,盛放在夜空也更為美麗。

宋盈玉眼看姹紫嫣紅盛開,而後皇帝在歡騰的爆炸聲中,伸手幫她捂住了耳朵。

宋盈玉轉頭,看見沈旻眼中的專註與寵溺。

她的眼中倒映著盛世美景,而他眼中映著的,全是她。

宋盈玉心有所感,依舊回頭去看那璀璨煙花,身子悄悄偎入了皇帝懷中。

回到坤寧宮,宋盈玉衣上沾染了宴席的油腥之氣,便想沐浴。

沈旻早提前空出了今日的時間,當下也沒旁的事務,跟著進了浴房。

自宋盈玉診出有孕,沈旻已素了一月有餘,終於等到她胎坐穩,難免有些按耐不住。

氤氳的水汽中,他難耐地吻著心上人,喑啞問,“可以麽,阿玉?”

宋盈玉只覺得大掌經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好似著了火,比從前更易挑動神智,大腦又熱又蒙,不禁擡腿蹭了蹭他。

得到應允,沈旻的呼吸瞬時滾燙。

今時不同往日,浴池不再方便有趣,沈旻將人抱到柔軟榻上,小心避開她的肚腹,傾身覆上香軟白雪。

盡管十足溫柔,後頭還是出了一身汗,又黏糊糊的,兩人覆洗過一遭。

自幼相識,多年相處,沈旻太清楚宋盈玉喜歡自己什麽模樣,特意選了一身月白寢衣,外面松散地套一件同色暗紋長袍,衣帶微系,長發用藕色錦帶慵懶半束,些許碎發便垂落下來,搭在了玉白的額頭。

宋盈玉多看了他好幾眼,意識到這人又在對自己使男狐貍精的手段。如此佳節如此夜,看看美人也不錯,宋盈玉莞爾。

帝後守歲的地點就在坤寧宮,各房的炭火和燈燭早已燃起,照得整個大殿溫暖如春、亮如白晝。

二人出了臥房來到明間,分別在大椅上坐下。秋棠抱過來一個匣子,匣子裏是從帝後私庫拿出的一些珠寶首飾、金銀財物。

除夕佳節,宮中各處早已送去帝後的賞賜,此刻是宋盈玉打賞自己和沈旻“寢宮”中的人。

先是太和宮的高等大內監。宋盈玉一一認真打賞,既是酬謝,亦是勉勵。沈旻更了解他們一些,也會在旁協助,間或恩威並施地說上幾句。

接下來是坤寧宮的女官嬤嬤、近身侍婢,無論是雲裳竹影,還是春桐秋棠,都值得宋盈玉全心對待。

沈旻便不再插手了,安靜地在一邊喝茶、看書。

說是看書,卻也沒看進什麽,倒是時不時看向宋盈玉,喜愛她青絲半散的柔軟模樣,也喜愛這樣相守的時辰。

宋盈玉忙完一轉頭,才發現皇帝靜靜看著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也不覺意外,嬌俏地沖他揚眉一笑,揮退下人,側身坐在了沈旻腿上。

她做了早就想做的事,環住沈旻的脖子,軟綿綿倚著他的胸膛,一親他薄唇,笑問,“一會兒做什麽?”

長夜漫漫,總需要做些趣事,才好打發時間。

沈旻攬著她的腰,試探問,“下棋?”

宋盈玉微鼓雪腮,“大過年的還要費腦,我又贏不過你,你欺負我。”

“我如何敢。”沈旻低笑,又忍不住親她,“那投壺?”

兩輩子加起來,宋盈玉都不曾和沈旻玩過這個游戲,又覺得自己自小玩這個,贏面很大,當即躍躍欲試,忍笑點頭。

雲裳便派人去取工具。沈旻命內監挪開明間的桌椅,就地安置貫耳瓷壺。

既有比試輸贏,便該有獎懲,已是二更天了,再行酒令並不合適。沈旻凝視宋盈玉,低笑道,“輸的人可向對方提一要求,如何?”

宋盈玉眸光微動,腦中很快轉過數個要求,已開始想象說出要求的光景,抿唇壓制喜悅,“好。”

眾人皆圍攏過來觀看,又紛紛為自己的主子算籌計分。

宋盈玉手拿箭矢,挽著衣袖,對著壺口利落投擲,清脆的碰撞聲中,箭矢相繼入壺,惹得眾人連聲誇讚。

相比宋盈玉的嬌俏颯爽,沈旻的動作更顯從容優雅,輕笑中亦將箭矢穩穩投入。

兩人各中九支箭,平局。盈玉看了眼老神在在的皇帝,想要取勝的心思更濃。

內監將箭矢收攏,又送到皇後手中。宋盈玉紅唇緊抿,神情凝重,謹慎地投出第二輪。

秋棠三個陪嫁自然都希望自家姑娘贏,一個個跟著滿心緊張,大氣不敢出。就連溫柔穩重如雲裳,都不自覺擰緊了衣襟。

沒有任何失誤,十只箭全部投中。春桐喜形於色,大讚道,“娘娘厲害!”

宋盈玉也高興地拍了一下手掌,轉身和自己的婢女們笑作一團。

沈旻在一旁專註看著心上人。上輩子十八歲的她,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

或許,這便是重生的意義。

內監將箭矢送來,沈旻接過。宋盈玉回身,生動地沖他挑了挑眉梢,“陛下,要贏我可沒那麽容易。”

“那朕姑且全力一試。”沈旻失笑,輕挽長袖,眼角看到宋盈玉慎重關註的神色,慢慢也收斂了自己的笑意,顯露出認真。

只是第六支箭便落在了壺外,在內監們“啊呀”的嘆惋聲中,沈旻也面露可惜,而後落落大方地抖抖衣袖,含笑朝宋盈玉道,“皇後娘娘技藝高超,朕甘拜下風。”

別人或許看不出,但宋盈玉看出了。她哭笑不得,走到沈旻身邊,扯住他的衣袖,“陛下,你故意的——”

這表裏不一的人又在作假裝樣。

未免只出聲不夠表達控訴,宋盈玉的手上移,借著衣袖的遮擋,用力去擰沈旻的手臂。

只是那手臂硬梆梆的,宋盈玉不知自己是否擰疼他,反倒覺得自己手指發酸。

被擰的地方又酥又癢,沈旻忍不住笑,拉下宋盈玉的手,借勢握住,“朕當真輸了,你想想向朕提什麽要求。”

宋盈玉便不與他較真了。她早已想好討要的東西,不好當眾出口,擡手還是讓眾人退下。

沈旻臉上露出一絲好奇,“什麽要求如此神秘?”

宋盈玉拉著他的衣袖,強忍羞赧理直氣壯道,“我要你,送我一幅我的小像。”

這是她十六歲前的心願。那時沈旻以文才見長,寫得一手好字,又善丹青,她偷偷希望著心上人能關註自己,送自己一副親手畫的小像,只是從不曾達成。

現在都成夫妻了,她總能理所當然地索要。

唯恐沈旻覺得自己的要求過於小兒女情思,宋盈玉嗔道,“誰讓你以前送我禮物總是敷衍呢?”

她本不過隨口一說,沈旻的神情卻漸漸沈郁,想起上輩子,他確實沒送什麽當真令宋盈玉開心的禮物。

見沈旻面露傷感,宋盈玉便知他想了些什麽,忙抓著他的大掌哄慰,“我胡說的,我沒怪你,都過去了。”

又擡起自己的手臂,將玉腕上的珠鏈亮給他看,“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沈旻聽進了她的話,卻仍覺得虧欠,想要對她露出笑容,然後又忍不住嘆息,最後握緊宋盈玉的雙手,低聲道:

“其實,從前在外辦差時,若恰好遇見當地的首飾鋪子,或是夜市,我也會留意你喜歡的東西。只是我不敢買,怕召來懷疑遺禍無窮,怕給你希望,又令你失望……”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總是在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宋盈玉忍不住心酸,投入他懷中,抱住他勁瘦的腰身,低聲安慰,“我都懂的。”

沈旻吻了吻她發頂,繼續道,“去北狄談判那次,我終於下定決心,給你買了一個別致的赤玉指環,讓周越保存。可惜後來遇到北狄刺殺,打鬥中遺失了,再想去買,卻沒有機會……”

宋盈玉還記得那次刺殺,北狄雖潰敗投降,但報覆之心未消,於是謀刺太子。好在沈旻平安無事,周越亦只受了小傷。

只是沒想到,這其中有一枚指環、一段深情。沈旻什麽都沒有講。

宋盈玉心頭既酸又軟,半晌低聲嗔道,“以後無論如何,你都不許再瞞我。”

沈旻溫柔應聲,“好。”

二人相擁著安靜了會兒,宋盈玉擡頭,“小像,還畫麽?”

沈旻輕笑,“稍等片刻。”

他喚了內監,去太極殿拿一個匣子過來,匣子裏是什麽,卻又不說,惹得宋盈玉瞥他一眼,腹誹:神神秘秘。

太極殿離坤寧宮不遠,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內監便回了,將匣子放在帝後跟前,又帶著諸人退下。

宋盈玉看著木匣,沈旻眼含鼓勵地看著她,低笑道,“打開看看。”

宋盈玉擡手將木匣打開,發現裏面是數個卷軸,拿了最上面一幅展開,十五歲的少女漸漸在她面前展現,著鮮衣,騎怒馬,踏過最錦繡的春。

她不禁看向沈旻,沈旻神情依舊溫柔耐心,等著她將畫軸看完。

宋盈玉便一個接一個地將畫卷打開,發現每一幅上,都是自己。

六歲的她,爬上禦苑的杏花樹,想給最好看的二哥哥摘花,結果爬得太高抱著樹椏不敢下來,誰哄都沒用,非要沈旻來救她。

十四歲的她,聽慶陽郡主說沈旻看不上她,氣得將原本想要送給沈旻的美酒,自個兒一口氣喝完,而後醉倒在了假山中,落花拂了一身還滿,最後還是被沈旻相助,送去了福壽宮。

十八歲的她,身穿紅色吉服,坐在朱赤織金帳幔下,低眉垂目,安靜等著她的夫君。

二十歲的她,眉目日漸沈靜,身穿月白寢衣,坐在羅漢榻上,柔和地給她腹中的皇孫繡衣裳。

極盡美好的畫面,極致溫柔的筆觸,無數感情從中溢出。看筆墨痕跡,皆是近兩年所作。

宋盈玉感覺心中充盈著暖流,暖得她鼻腔逐漸發酸,擡頭感動地看著沈旻,“這些你都記得?”

沈旻緩緩頷首,“十六歲之前的阿玉,我以為我不在意,但其實我銘記在心;十六歲之後的阿玉,你以為我不在意,其實我也深刻記得。”

“曾經我想了又想,到底何時開始傾心於你,我想不出,但知道一定很早。”

宋盈玉低下頭去,擡手抵著自己酸澀難忍的鼻端,感覺眼睛越來越濕。

既忍不住眼淚,宋盈玉擡頭朝沈旻哭道,“我懷著身孕,不能哭的,你又欺負我……”

沈旻心疼,還有些想笑,伸手將宋盈玉抱入懷中坐在膝頭,一下一下安撫著,替她擦著淚水,“我的錯,不哭了。”

又柔聲玩笑,“說好送一幅,這些畫你喜歡哪一卷便拿去,餘下的得留給我,它們很是寶貴,我舍不得多送。”

宋盈玉想哭又想笑,擡手輕捶了他一下,“當真小器。”

她慢慢被哄好了,情緒平穩下來,挑了十五歲的那一幅。她想永遠記住畫上的快樂。

將畫軸收好以後,沈旻又設置彩頭,讓殿中人都參與,又玩了會兒投壺。

歡聲笑語中終於到了子夜,千家萬戶燃起爆竹與煙火,聲震雲霄,照亮夜空。

宮裏亦敲響了宏大的鐘聲,向天下宣告新年的到來。

沈旻在鐘聲中握住宋盈玉的手,低笑道,“阿玉,此後年年歲歲,我們一起度過,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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