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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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使盡渾身解數，裝可憐、賣慘，好說歹說才算打消了梁窗刪除錄音的想法，終於能在旁邊松口氣。
梁窗自己也覺得前面確認關系的對話很珍貴，只是過不了錄音後半部分的坎兒，最後被沈川“反正燒了之後塵歸塵土歸土”以及“可以截取”的說辭說服，手指才從確認刪除鍵離開，把手機丟進被子裏，眼不見心不煩。
沈川可以承認他這次的話有那麽一丟丟違背了本心。
雖然錄音確實是因為忘記了摁下錄制結束才無意造成的，但說實話，當梁窗發現後木在原地，把錄制中的手機對向沈川發出質問時。
有那麽一瞬間。
興奮和快感從體內沖上顱頂，他頭皮發麻。
一切的想法和感知都被拋在腦後，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眼前發絲淩亂、身上布滿他留下的吻痕的梁窗，而那小塊發著光的屏幕裏聲音的波形還在變化，清楚地記錄著梁窗的一呼一吸……
沈川下意識又做出了屏住呼吸的動作。
他一定要把錄音燒給自己，讓它像如今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樣，與他徹底綁定，死後鬼魂無論飄搖到何地也無法擺脫分離。
他要想著他，念著他，每時每刻都能聽到他的嬉笑怒罵，或是喘息呻｜吟……
畢竟他是他這只小小鬼魂這世上唯一刻骨緊密的生人眷侶。
日後他會想辦法說服梁窗，管什麽要不要截取，反正燒給他的得是原版。
哼哼。
但那是以後的話，是他的私心。
窗外寰宇寂寂，身旁的人正專註地盯灑在飄窗的小片月光，長久的安靜突然動搖了沈川的心。
他盯著那張側臉，忽然隱隱有不安，不動聲色地發問：“……你後悔了麽。”
話一出口卻在心裏埋怨自己，或許他這人得不到愛、不該愛是註定的，看眼下才確認身份多久，他就開始莫名其妙，矯情地惶惶了。
梁窗回過頭來看他，果然沒懂：“後悔什麽？”
沈川低著頭沈默了會，“……覺得我的喜歡太讓你窒息，後悔了。”
梁窗依舊是不解的神色：“你……”
沈川不敢看他，也不敢徹底袒露自己的私心，他對梁窗真正的占有欲有多濃烈，他不敢講。
他只是很勉強地笑了下 ：“一個能暗戀自己朋友十五年……每天偷偷在日記裏記錄對方一言一行……被拒絕那麽多次還要死纏爛打表白，甚至連死了都不願意放過對方的人……怎麽聽都很變態吧，哈哈。”
話說完，他終於鼓起勇氣，擡眼小心翼翼地去看梁窗，發現對方果然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自己於是楞了兩秒。
真按他想的發生了他又不樂意，失落地重新低下腦袋。
梁窗皺著眉，滿臉寫著“你有病吧”，但看著那顆縮起來的腦袋，這話沒真的說出口，只是蓄勢幾次才終於張口問：
“……所以你是覺得，我現在提了褲子反悔了？”
沈川沒吭聲，但明顯被說中了，默默擡頭望著他。
梁窗無奈中覺得有點好笑，他看沈川慘遭嫌棄備受打擊的表情，不免覺得此時此刻兩人所處的情況真是滑稽。
天老爺，世上居然還有交糧的反過來安慰收糧的這種事？
但他還是認了，拖著調子跟沈川擺事實舉例子：“我要是其他時候都好好的，手也拉了，嘴也親了，最後性生活不如意就擡腳把人踹了，提著褲子撒腿跑了……你不覺得太混蛋了嗎？”
沈川瞪大眼睛看他，絕望地喃喃重覆：“性生活不如意……”
梁窗滿頭黑線：“……”
這又是抓的什麽重點？！
“我不是說你……這算性生活嗎？我們也沒幹什麽啊。再者說，假設真的有了那樣的情況，我說的是假設，這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柏拉圖啊。”
沈川：“。”
梁窗觀察他，發現對方的狀態好像還是沒有好轉多少，實在是沒辦法了。不過好在，他這人雖然在感情方面只通了三四竅，對談戀愛一竅不通，但他還是有一個比天比地的巨大優點。
——他是個勤學好問的好學生。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你能告訴我嗎，男朋友？”
沈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月亮隨著雲層推移，照亮了他的半張臉，眼眶裏兩顆漂亮的玻璃珠這時候更是晶瑩非常，在月光的朦朧和黑暗的虛影中，好看得又讓他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放在從前，絕對是極有收藏價值的。
沈川覺得自己身上不管有什麽病這一刻也全都好了。
“男朋友”這三個字一出，他四肢百骸通過暖流，立馬能跑能跳能哭能笑，給他一個機會，他照樣能幫忙兩個鐘頭。
“是因為錄音嗎？”
“因為我想刪除？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還是因為我戳破你故意的小心思？”
……
梁窗一個個挨著問，沈川顧不上回答，甚至覺得這些話字字句句流水一樣從他腦子流走了，他根本聽不進去。
梁窗看出他的走神，也沒糾結答案到底是什麽了，反正這招有用。但他表面上看不出什麽變化，依舊一本正經地在問：
“可我們剛剛不是在調情嗎，男朋友。”
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沈川確信，它分明在攝人心魄。
梁窗可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威力，很正常地還在說：“你喜歡的話我不刪就好了。”
“你知道的，感情上我沒什麽經驗——”
沈川終於搶了一句：“我也沒有。”
“但你起碼有喜歡我那麽多年的經驗，不是嗎。”
“……”
這只鬼又輕易地開始心神激蕩，飄飄然了。
梁窗接著說：“所以我沒什麽感情上的標準和底線，感情裏要這東西嗎？我也不知道。但你就是我唯一的標準，你擔心什麽呢。”
“我不是根據這個標準選擇的你，是因為你才產生的這一標準，你怎麽樣，我男朋友就是怎麽樣。”
“你忘了？是我問的你願不願意。”
他盯著旁邊一晚上心情變幻莫測，臉色堪稱五彩斑斕的沈川，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所以你現在糾結這些，我只能視為——是你反悔了。”
“不是的！”沈川著急地辯解。
“證明給我看。”
沈川遲疑地觀察他的表情，試圖確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梁窗看出他的想法，只是嚴肅催促：“快點。”
沈川猶猶豫豫地張開懷抱，試探著抱上他的腰。
梁窗沒反應。
他又仰起脖子，從梁窗的脖頸開始，慢吞吞地一點點啄上去，從喉結到他的眼角。
可梁窗還是沒回應。
沈川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好了，最後湊近他耳邊小心翼翼地說了句話。
“？”
話音剛落，見效飛快。梁窗拼命遏制住想跳起來的沖動，整張臉難堪尷尬地拉開距離，但又想起自己的話，又很快逼著自己靠回來。
沈川一副很受傷的樣子：“看吧……你還是不能接受我。”
梁窗：“……”
“打住！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他狠狠瞪著眼前這個披著羊皮裝可憐的男鬼，他真是信了他的邪！
他從前怎麽沒發現，這家夥怎麽這麽的……這麽的……那什麽，怎麽就能有這麽多上不了臺面的壞心思？
“你不能偷換概念。”梁窗深吸一口氣，努力放平心態跟沈川講道理，“接受你，跟接受你的惡趣味是兩碼事。”
沈川還是脆弱捂心口，“好吧。”
沒過兩秒，他又幽幽道：“可是我都死了。”
“……”
梁窗對著他可憐兮兮垂下的腦袋敗下陣來，無奈扶著腦袋緩緩說道：“我的底線隨你是沒錯……可是你變得有點太快了親愛的，給我點時間好嗎。”
沈川在他嘴巴上親了一口，算是應了。
“那錄音不刪了？”
“不刪了，不是早就答應你了嗎。”
“也不截取刪掉後面了？”
梁窗掙紮了兩秒，“……也行吧，當紀念了。”
“那我下次還能給你幫忙嗎？或者你幫幫我也行，男朋友。”
“嗯？”
梁窗越聽越不對勁，就說身邊人的聲音怎麽越聽越高興了，轉臉一看，這人果然在偷笑。
“怎麽了？”他似乎全然不察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還在秉持戲比天大的信念繼續著，無辜地補充道：“我說的是下次！不是今天。當然你不願意的話就算咯。”
梁窗心道：呵呵。
這小子只當博主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三分真心七分演技，在這給他下套呢？
梁窗順水推舟地開口：“我特別願意。”
他嘴上說著，順便擡眼瞥了一眼，發現沈川臉上的喜色果然有所擴散，於是趁熱打鐵，故作為難地接著說。
“但是有時候是真的條件不允許，每到這時，我都會特別痛苦，特別自責，特別害怕。”
梁窗一貫沒什麽表情，因而說這種話的時候只要微微皺起眉頭，不管臺詞多棒讀，都會顯得特別有說服力。
“因為我怕我的不願意讓你失望，然後後悔答應和我在一起。”
沈川果然看起來有點慌了，“不會的，不會這樣的。”
“我要怎麽相信？”
沈川思索一會，沒想出辦法，“你想我怎麽證明。”
梁窗假裝低頭沈思的臉在陰影裏悄悄勾起嘴角，下一秒再擡頭看他時又恢覆了剛剛的表情，“要不然……”
沈川看著他的一只手來到自己身上，邊緩緩向下邊說道：“你帶我去你的墳前，我們一起把它挖開，把你這玩意剁了，你覺得怎麽樣？”
“這樣我就不會害怕讓你失望了。”
梁窗是不怎麽笑的人，偶爾笑這麽一下，帶著誘導意味地說這種話，陰惻惻之餘，反倒讓沈川看出幾分巧笑倩兮來。再加上突如其來的肌膚接觸，身下幾乎本能地就有了應對。
他自己怔住了，梁窗也楞了一下。
半晌的僵持後，梁窗不能再忍受手裏那玩意的奇異變化，不可思議地問：“你不是死了嗎，怎麽還？”
沈川喉結滾了滾：“……我不知道。”
“……”
“……”
漫長的對峙後，梁窗聽不出情緒地輕飄飄道：“行，就這樣吧。”
梁窗很幹脆地撇開他，手回到被子外摁住沈川剛剛起一直抱著自己的雙臂，沈川一開始還不明白他的用意，接著就聽見梁窗仿若無事發生地開口。
“時間過得真快啊，仔細算起來，其實你已經離開快一個月了，但我們卻好像都常常會忽略掉這一事實。”
“？”
沈川完全聊不進去，卻又不敢打斷他，誰讓他剛剛故意耍心眼子還被看穿了。
不過他呢？他怎麽辦呢！就這麽給他放生啦？
“可能因為你總在我身邊吧，形影不離，總看上去好像跟活著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他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來，轉過來落在沈川臉上，忽然很認真地親了一下近處戀人的額頭。
沈川簡直被兩種感受拉扯著，一方面被梁窗的行為打動，走心地想要真情流露，另一方面又得忍受身下的不適與沖動，堪稱煎熬。
他幾乎露出乞求的神色看向梁窗，對方明顯盡收眼底，表情卻依舊平靜非常，不做回應地忽視了。
“我想你其實也是一樣的感受吧？直到今時今日，才在與其他親人的交流下意識到，原來這種離開真的不一樣。它不是那些可以說明天見或者後會有期的離開，是一種真正的、非常徹底的失去。”
“失去了就不會再有，也無法再產生任何一絲一毫的連接。只是我們格外幸運而已。”
沈川靜聽著，環抱梁窗的手臂漸漸收緊，算一種默默的安撫。
他認栽了，就這麽陪著梁窗算了，反正已經是鬼了，反正也年過三十了，忍一會就過去了。
他漸漸出神，沒註意到梁窗語速很慢的人生感悟什麽時候停了，接著忽然有一只作亂的手又送來了觸碰。
那只手報覆性地模仿那會他的所作所為，在他的側腰輕輕撩撥，“不要我幫忙？”
稍微平息的勢頭又冒了上來。
罪魁禍首可恨的臉溫柔可惡地笑著。
沈川又氣又笑地咬牙問：“你會幫嗎？”
梁窗果然只是笑笑，不接話茬，手也收了回去，只是盯著看。
沒多久，沈川只能灰溜溜地投降：“那我去自己解決一下。”
他正要起身，梁窗一句話就又把他釘回了原地。
“你不想抱著我嗎？”
他拖著尾音可憐地問。
沈川的動作熄了火，別的地方卻更躁動了。
梁窗終於得逞地笑了下，放開了摁著他手臂的手：“請便吧。跟你一樣，剛剛只是我的一點惡趣味。”
……真是睚眥必報。
沈川終於離開了床，飛快走向衛生間，剛打開磨砂玻璃門卻突然再次停下了動作。
“怎麽了？”
他轉過臉來看向梁窗，目光沈沈地盯著還在床上原位坐著，一動沒動的對方，努力平覆呼吸，胸腔起伏。
半晌啞著聲音道：“……超過距離限制了。”
梁窗表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也反應過來。
“怎麽解決？”
胸腔裏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聽見他的男朋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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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可以承認他這次的話有那麽一丟丟違背了本心。
雖然錄音確實是因為忘記了摁下錄制結束才無意造成的，但說實話，當梁窗發現後木在原地，把錄制中的手機對向沈川發出質問時。
有那麽一瞬間。
興奮和快感從體內沖上顱頂，他頭皮發麻。
一切的想法和感知都被拋在腦後，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眼前發絲淩亂、身上布滿他留下的吻痕的梁窗，而那小塊發著光的屏幕裏聲音的波形還在變化，清楚地記錄著梁窗的一呼一吸……
沈川下意識又做出了屏住呼吸的動作。
他一定要把錄音燒給自己，讓它像如今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樣，與他徹底綁定，死後鬼魂無論飄搖到何地也無法擺脫分離。
他要想著他，念著他，每時每刻都能聽到他的嬉笑怒罵，或是喘息呻｜吟……
畢竟他是他這只小小鬼魂這世上唯一刻骨緊密的生人眷侶。
日後他會想辦法說服梁窗，管什麽要不要截取，反正燒給他的得是原版。
哼哼。
但那是以後的話，是他的私心。
窗外寰宇寂寂，身旁的人正專註地盯灑在飄窗的小片月光，長久的安靜突然動搖了沈川的心。
他盯著那張側臉，忽然隱隱有不安，不動聲色地發問：“……你後悔了麽。”
話一出口卻在心裏埋怨自己，或許他這人得不到愛、不該愛是註定的，看眼下才確認身份多久，他就開始莫名其妙，矯情地惶惶了。
梁窗回過頭來看他，果然沒懂：“後悔什麽？”
沈川低著頭沈默了會，“……覺得我的喜歡太讓你窒息，後悔了。”
梁窗依舊是不解的神色：“你……”
沈川不敢看他，也不敢徹底袒露自己的私心，他對梁窗真正的占有欲有多濃烈，他不敢講。
他只是很勉強地笑了下 ：“一個能暗戀自己朋友十五年……每天偷偷在日記裏記錄對方一言一行……被拒絕那麽多次還要死纏爛打表白，甚至連死了都不願意放過對方的人……怎麽聽都很變態吧，哈哈。”
話說完，他終於鼓起勇氣，擡眼小心翼翼地去看梁窗，發現對方果然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自己於是楞了兩秒。
真按他想的發生了他又不樂意，失落地重新低下腦袋。
梁窗皺著眉，滿臉寫著“你有病吧”，但看著那顆縮起來的腦袋，這話沒真的說出口，只是蓄勢幾次才終於張口問：
“……所以你是覺得，我現在提了褲子反悔了？”
沈川沒吭聲，但明顯被說中了，默默擡頭望著他。
梁窗無奈中覺得有點好笑，他看沈川慘遭嫌棄備受打擊的表情，不免覺得此時此刻兩人所處的情況真是滑稽。
天老爺，世上居然還有交糧的反過來安慰收糧的這種事？
但他還是認了，拖著調子跟沈川擺事實舉例子：“我要是其他時候都好好的，手也拉了，嘴也親了，最後性生活不如意就擡腳把人踹了，提著褲子撒腿跑了……你不覺得太混蛋了嗎？”
沈川瞪大眼睛看他，絕望地喃喃重覆：“性生活不如意……”
梁窗滿頭黑線：“……”
這又是抓的什麽重點？！
“我不是說你……這算性生活嗎？我們也沒幹什麽啊。再者說，假設真的有了那樣的情況，我說的是假設，這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柏拉圖啊。”
沈川：“。”
梁窗觀察他，發現對方的狀態好像還是沒有好轉多少，實在是沒辦法了。不過好在，他這人雖然在感情方面只通了三四竅，對談戀愛一竅不通，但他還是有一個比天比地的巨大優點。
——他是個勤學好問的好學生。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你能告訴我嗎，男朋友？”
沈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月亮隨著雲層推移，照亮了他的半張臉，眼眶裏兩顆漂亮的玻璃珠這時候更是晶瑩非常，在月光的朦朧和黑暗的虛影中，好看得又讓他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放在從前，絕對是極有收藏價值的。
沈川覺得自己身上不管有什麽病這一刻也全都好了。
“男朋友”這三個字一出，他四肢百骸通過暖流，立馬能跑能跳能哭能笑，給他一個機會，他照樣能幫忙兩個鐘頭。
“是因為錄音嗎？”
“因為我想刪除？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還是因為我戳破你故意的小心思？”
……
梁窗一個個挨著問，沈川顧不上回答，甚至覺得這些話字字句句流水一樣從他腦子流走了，他根本聽不進去。
梁窗看出他的走神，也沒糾結答案到底是什麽了，反正這招有用。但他表面上看不出什麽變化，依舊一本正經地在問：
“可我們剛剛不是在調情嗎，男朋友。”
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沈川確信，它分明在攝人心魄。
梁窗可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威力，很正常地還在說：“你喜歡的話我不刪就好了。”
“你知道的，感情上我沒什麽經驗——”
沈川終於搶了一句：“我也沒有。”
“但你起碼有喜歡我那麽多年的經驗，不是嗎。”
“……”
這只鬼又輕易地開始心神激蕩，飄飄然了。
梁窗接著說：“所以我沒什麽感情上的標準和底線，感情裏要這東西嗎？我也不知道。但你就是我唯一的標準，你擔心什麽呢。”
“我不是根據這個標準選擇的你，是因為你才產生的這一標準，你怎麽樣，我男朋友就是怎麽樣。”
“你忘了？是我問的你願不願意。”
他盯著旁邊一晚上心情變幻莫測，臉色堪稱五彩斑斕的沈川，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所以你現在糾結這些，我只能視為——是你反悔了。”
“不是的！”沈川著急地辯解。
“證明給我看。”
沈川遲疑地觀察他的表情，試圖確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梁窗看出他的想法，只是嚴肅催促：“快點。”
沈川猶猶豫豫地張開懷抱，試探著抱上他的腰。
梁窗沒反應。
他又仰起脖子，從梁窗的脖頸開始，慢吞吞地一點點啄上去，從喉結到他的眼角。
可梁窗還是沒回應。
沈川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好了，最後湊近他耳邊小心翼翼地說了句話。
“？”
話音剛落，見效飛快。梁窗拼命遏制住想跳起來的沖動，整張臉難堪尷尬地拉開距離，但又想起自己的話，又很快逼著自己靠回來。
沈川一副很受傷的樣子：“看吧……你還是不能接受我。”
梁窗：“……”
“打住！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他狠狠瞪著眼前這個披著羊皮裝可憐的男鬼，他真是信了他的邪！
他從前怎麽沒發現，這家夥怎麽這麽的……這麽的……那什麽，怎麽就能有這麽多上不了臺面的壞心思？
“你不能偷換概念。”梁窗深吸一口氣，努力放平心態跟沈川講道理，“接受你，跟接受你的惡趣味是兩碼事。”
沈川還是脆弱捂心口，“好吧。”
沒過兩秒，他又幽幽道：“可是我都死了。”
“……”
梁窗對著他可憐兮兮垂下的腦袋敗下陣來，無奈扶著腦袋緩緩說道：“我的底線隨你是沒錯……可是你變得有點太快了親愛的，給我點時間好嗎。”
沈川在他嘴巴上親了一口，算是應了。
“那錄音不刪了？”
“不刪了，不是早就答應你了嗎。”
“也不截取刪掉後面了？”
梁窗掙紮了兩秒，“……也行吧，當紀念了。”
“那我下次還能給你幫忙嗎？或者你幫幫我也行，男朋友。”
“嗯？”
梁窗越聽越不對勁，就說身邊人的聲音怎麽越聽越高興了，轉臉一看，這人果然在偷笑。
“怎麽了？”他似乎全然不察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還在秉持戲比天大的信念繼續著，無辜地補充道：“我說的是下次！不是今天。當然你不願意的話就算咯。”
梁窗心道：呵呵。
這小子只當博主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三分真心七分演技，在這給他下套呢？
梁窗順水推舟地開口：“我特別願意。”
他嘴上說著，順便擡眼瞥了一眼，發現沈川臉上的喜色果然有所擴散，於是趁熱打鐵，故作為難地接著說。
“但是有時候是真的條件不允許，每到這時，我都會特別痛苦，特別自責，特別害怕。”
梁窗一貫沒什麽表情，因而說這種話的時候只要微微皺起眉頭，不管臺詞多棒讀，都會顯得特別有說服力。
“因為我怕我的不願意讓你失望，然後後悔答應和我在一起。”
沈川果然看起來有點慌了，“不會的，不會這樣的。”
“我要怎麽相信？”
沈川思索一會，沒想出辦法，“你想我怎麽證明。”
梁窗假裝低頭沈思的臉在陰影裏悄悄勾起嘴角，下一秒再擡頭看他時又恢覆了剛剛的表情，“要不然……”
沈川看著他的一只手來到自己身上，邊緩緩向下邊說道：“你帶我去你的墳前，我們一起把它挖開，把你這玩意剁了，你覺得怎麽樣？”
“這樣我就不會害怕讓你失望了。”
梁窗是不怎麽笑的人，偶爾笑這麽一下，帶著誘導意味地說這種話，陰惻惻之餘，反倒讓沈川看出幾分巧笑倩兮來。再加上突如其來的肌膚接觸，身下幾乎本能地就有了應對。
他自己怔住了，梁窗也楞了一下。
半晌的僵持後，梁窗不能再忍受手裏那玩意的奇異變化，不可思議地問：“你不是死了嗎，怎麽還？”
沈川喉結滾了滾：“……我不知道。”
“……”
“……”
漫長的對峙後，梁窗聽不出情緒地輕飄飄道：“行，就這樣吧。”
梁窗很幹脆地撇開他，手回到被子外摁住沈川剛剛起一直抱著自己的雙臂，沈川一開始還不明白他的用意，接著就聽見梁窗仿若無事發生地開口。
“時間過得真快啊，仔細算起來，其實你已經離開快一個月了，但我們卻好像都常常會忽略掉這一事實。”
“？”
沈川完全聊不進去，卻又不敢打斷他，誰讓他剛剛故意耍心眼子還被看穿了。
不過他呢？他怎麽辦呢！就這麽給他放生啦？
“可能因為你總在我身邊吧，形影不離，總看上去好像跟活著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他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來，轉過來落在沈川臉上，忽然很認真地親了一下近處戀人的額頭。
沈川簡直被兩種感受拉扯著，一方面被梁窗的行為打動，走心地想要真情流露，另一方面又得忍受身下的不適與沖動，堪稱煎熬。
他幾乎露出乞求的神色看向梁窗，對方明顯盡收眼底，表情卻依舊平靜非常，不做回應地忽視了。
“我想你其實也是一樣的感受吧？直到今時今日，才在與其他親人的交流下意識到，原來這種離開真的不一樣。它不是那些可以說明天見或者後會有期的離開，是一種真正的、非常徹底的失去。”
“失去了就不會再有，也無法再產生任何一絲一毫的連接。只是我們格外幸運而已。”
沈川靜聽著，環抱梁窗的手臂漸漸收緊，算一種默默的安撫。
他認栽了，就這麽陪著梁窗算了，反正已經是鬼了，反正也年過三十了，忍一會就過去了。
他漸漸出神，沒註意到梁窗語速很慢的人生感悟什麽時候停了，接著忽然有一只作亂的手又送來了觸碰。
那只手報覆性地模仿那會他的所作所為，在他的側腰輕輕撩撥，“不要我幫忙？”
稍微平息的勢頭又冒了上來。
罪魁禍首可恨的臉溫柔可惡地笑著。
沈川又氣又笑地咬牙問：“你會幫嗎？”
梁窗果然只是笑笑，不接話茬，手也收了回去，只是盯著看。
沒多久，沈川只能灰溜溜地投降：“那我去自己解決一下。”
他正要起身，梁窗一句話就又把他釘回了原地。
“你不想抱著我嗎？”
他拖著尾音可憐地問。
沈川的動作熄了火，別的地方卻更躁動了。
梁窗終於得逞地笑了下，放開了摁著他手臂的手：“請便吧。跟你一樣，剛剛只是我的一點惡趣味。”
……真是睚眥必報。
沈川終於離開了床，飛快走向衛生間，剛打開磨砂玻璃門卻突然再次停下了動作。
“怎麽了？”
他轉過臉來看向梁窗，目光沈沈地盯著還在床上原位坐著，一動沒動的對方，努力平覆呼吸，胸腔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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