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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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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等重新站在了家門口,他們才後知後覺,手牽了一路。

沈川不太自在地甩開,梁窗感受著體內心臟咚咚直響,摩挲手指,心裏是熟悉的安心與幸福。

他笑著說:“沈川,我挺喜歡這樣的。”

梁窗把左手拎的禮品袋換到右手,沈川瞄到其中是他曾送出的禮物——那個十七歲時他窩在家裏偷偷摸摸雕刻的雪山形狀擴香石,制作有點粗糙,但如今看來效果還不錯。

他沒想到十多年了梁窗還留著,從前一直沒見他拿出來,他以為早就被丟掉了。

他在雪山的底部刻了“CWS”的英文字母,高中時梁窗不懂是什麽意思,他神神秘秘也沒解釋。

當初梁窗隨口一提以後想要出去旅行,盡可能多的看遍山川湖海,他那時便有了希望對方可以看遍窗外山川的祝願。沒想到這麽多年陰差陽錯,走出去的人反倒成了他,這三個字兜兜轉轉還成了他的賬號名。

梁窗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對著左手腕的紅繩多看了兩眼,又一次舉到沈川面前確認,“你怕嗎?”

沈川伸出手指在紅繩上點了點,示意沒什麽影響,他才繼續放心地戴著了。

這紅繩其實只是道觀門口免費發的。

他當時害怕會有什麽驅邪除祟的作用,傷了沈川,一直沒敢帶,還是大師建議他戴上,了。說只是保平安,他與沈川有連接,對方不會受影響,戴上也免得其他精靈鬼怪糾纏了。

梁窗這才把紅繩系在手腕。

他這邊剛回家歇下不久,報社那邊到了下班時間,鄰位的姑娘得了閑,開始洋洋灑灑一長段一長段地跟他講到底發生了什麽。

原來上次羅真想要搶發窗外山死亡消息被梁窗攔截之後,主任也沒同意,他越想越氣不過,居然發了營銷號,自己給自己賺流量。

這也是後來大家才知道的,原來羅真工作之餘一直在自媒體上運營著營銷號,專門跟風發布各種搶眼話題,不論真假。本來就因為發布不實消息被舉報過很多次了,可耐不住他小號多,總能轉生重來。

這次搶發窗外山死亡消息算是撞了槍口,窗外山正當紅,粉絲群體本來就大,還有不少跟著他視頻學習搞戶外的富婆姐姐,這下才惹了眾怒。

確認窗外山當時死亡消息是搶發之後,粉絲開始有組織地舉報他的視頻、賬號,甚至有本來就看不慣他的同行推波助瀾。

於是羅真的個人信息被扒了出來,不但賬號被封,他在報社的本職工作和父親作為新聞前沿前輩的背景也被爆料。一下子輿情爆發,他爸也護不住他。跟主任道歉把羅真辭退後,自己也在公共媒體上和自家兒子劃清了界限,保證會好好教育。從此除了給羅真發點生活費,再也不管他。

羅真沒了工作,四處找茬,始終覺得是有人報覆,這才遷怒了梁窗。

梁窗聽完沒什麽反應,倒是同事越說越義憤填膺:【梁哥你別氣,他就是活該!現在也已經受到懲罰了。】

【小何,謝謝你,我沒事。】

小何又罵了半天,過了會,聊天框頂上的“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好久,冒出來一條消息:【梁哥我給你說個秘密吧。】

【我朋友也是窗外山的粉絲,她最近也又氣又難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實羅真這事我也有參與,但我沒有引導網暴!我只是跟主任打了一下小報告……這事我只告訴你了梁哥。】

梁窗回覆:【我不會告訴別人。】

【梁哥,我知道說什麽都挺蒼白的,但我還是要說。】

【你要節哀呀,照顧好自己,這樣窗外山在下面也放心……實在難過的話還有我們粉絲大家庭呢!】

【最近我朋友她們在組織活動,在想要以什麽形式表達喜愛與紀念,你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等活動確定下來,你需要的話我拉你進群!】

……

小何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梁窗沒太搞懂她話裏的邏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什麽窗外山在下面也放心?

但他也沒多糾結,畢竟對方一片好心,他就先應下了。

不過答應歸答應,梁窗並不打算去,他現在有任務在身,解決與沈川的執念才是第一位。

他退出聊天,開始在網上搜索小何提到的紀念活動,果然已經有不少帖子。

最熱的一條帖子評論區已經快要破萬,討論得熱火朝天。

【窗外山的護目鏡:嗚嗚啊,我還是不敢相信……cws居然就這麽沒了。】

這是哭墳的。

【窗外山的登山杖:真的,朋友們,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你們說吃晚膳是不是惹怒資本了?我感覺他這個意外有點太突然了。】

這是福爾摩斯,懷疑一切的。

【晚飯吃什麽:我受不了那些營銷黑了,雖然吃晚膳走了,但像帖主說的,咱們可以做點什麽吧?】

終於有人回歸正題,理會帖子標題的“做點什麽”。

現在網上流行打縮寫、取諧音,梁窗這種互聯網老人不太理解。cws倒是很好懂,但他看了半天才在沈川的幫助下搞明白“吃晚膳”就是“窗外山”,而他的粉絲們則自稱“晚飯”。

梁窗聽懂之後長出一口氣,“……”

沈川身體遠離屏幕,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至於麽,梁大記者。好歹也是傳媒行業的,智能手機普及多少年了,別只用來拍照。”

梁窗不跟他爭辯,他今天算是見識了沈川這張嘴的攻擊力,和諧相處這麽些年,原來在他面前的熱情陽光懂禮貌都是表面,嘴巴懟起人來有那麽狠。

他目光多在那兩瓣嘴唇上停留幾秒,不由又想到了剛剛在報社對方憤憤不平的表情。

有點可愛。

他這次沒回避自己自然的沖動,“我想親你一口。”

沈川:“……”

“這是不是說明我很喜歡你?”

“……”

沈川走遠了,在五步距離限制的最遠端停下,坐在了沙發另一頭。

梁窗低下頭繼續看帖子。

帖主名叫荷葉棋,倒是跟晚飯不沾邊。這條帖子發布時間僅在沈川離世的第二天,封面就幾個黑體大字:

【做點什麽。】

評論區討論這點的開始卻很少,大多都在哭墳、推理。荷葉棋不厭其煩地挨個回覆,企圖拉回正題。

【荷葉棋:哭是沒有用的。】

【荷葉棋:猜來猜去也沒有用,我們不在場,而且也不是警察。】

【荷葉棋:打擊營銷黑是有用的,但我覺得我們還得做點別的什麽。】

……

【荷葉棋:該怎麽紀念窗外山呢?大家群策群力,出出主意,我們都知道窗外山不僅是一個普通的網紅,他做了很多事。這些年其實除了戶外旅行,他還幫助了許多人,我們中的有些人要在他火之前更早認識他……】

在這個荷葉棋的組織下,評論才漸漸回歸主題,開始提切合實際的可行建議。

梁窗看評論區有提議捐助的,有提議以他的名義舉行緬懷活動的,說什麽的都有,但沒有定論。最後荷葉棋拉了群聊,一群人去群裏討論了。

梁窗沒進群,卻停留在評論區若有所思。

他喃喃:“做點什麽嗎。”

他看向沙發那頭刻意回避他目光盯著窗外的沈川,後者半側著身,一言不發看外面陰沈的天空和聳立的高樓。

裝著雪山形狀擴香石的玻璃方塊就放在那扇窗的窗臺角落,小型雪山和外面的高樓一前一後,顯得像個滑稽的玩具。

執念。

他想起大師說過的話,心裏微微一動。

“你想去戶外嗎?”

沈川詫異地回頭看他,聽見他認真地說:“去你去過的地方。草原、大漠、高山、湖海,你想去哪就去哪,我跟你一起。”

“這是除了糾結喜不喜歡,此時此刻我最想做的事情。應該算得上執念吧。”

沈川張著嘴巴,無聲地看了他兩秒,“你……”

“你這身板,不行吧?你在羅清峰坐完觀光車就暈了。”

“那就年後去,我這段時間抓緊鍛煉。”

梁窗推了下眼鏡,心裏明顯已經開始計劃,“我會列一個計劃表,你可以調整,應該能做到,肯定能。而且上次暈倒是因為那段時間情緒壓抑,再加上沒有吃飯。你看青城山那次我就成功爬上去了。”

他語氣不容拒絕:“今晚就開始。”

“不是,等——”

梁窗已經起身進房間開衣櫃,“我沒有特別適合運動的衣服,借你的穿,謝謝。”

沈川被迫跟著滿房間跑,看他收拾運動裝備,根本沒有機會開口勸。

“我今天第一次運動,先出門慢跑,能跑幾公裏是幾公裏……”

眼看梁窗套上運動鞋就要出發了,他才終於能在他彎腰穿鞋的間隙急急制止,“你先等一下!”

梁窗擡頭看他,兩人對視卻不說話。

沈川心跳咚咚響,看著對方投來的疑惑目光卻沒了聲響。

他知道,自己想說的不是剛剛那些。

過了會梁窗說:“鍛煉強身健體很健康,國家也支持。”

沈川:“……”

他竟然無話可說!

其實他說梁窗身體素質不行只是隨口說的,沒想到他決心竟然這麽大。

他很快在梁窗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不自然地張口說:“先吃晚飯。”

“雖然說吃飽了運動不太好,但肚子也多少要有點東西。而且這種事不能猛地來,要循序漸進,再說你起碼開始前得熱身……”

沈川在櫃子裏掏掛面,感到什麽在靠近。他一回頭,發現梁窗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此時靠在了他旁邊的桌案上,一雙眼睛又在盯著他。

他其實一直無法從梁窗的眼睛看出什麽,只覺得他高興的時候、笑的時候能看出心情,其餘時候都是淡淡的平靜。

但這次他看著梁窗的眼睛,兩人目光交錯,他好像能隱隱讀懂什麽了。

“謝謝你沈川。”他眼睛眨了一下說,“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沈川不自在地抖了下肩,很小聲地嘟囔:“隨便。”

那顆腦袋一下子埋上自己的肩頭,結實地從側面擁抱他的腰身,只抱了三秒就松開。

“謝謝你,吃晚膳。”

“……”

沈川假裝生氣地瞪他一眼,邊起鍋燒水,邊僵著身體想。

沒了那個擁抱,好像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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