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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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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Flower

*在這不溫不火的清晨時刻,在青草露水之間,我想要做一朵含苞許久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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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25日的霧氣不算濃,放眼望去,氤氳般的藍天下,植被從深綠到金黃到紅褐,虹霓般變化。五條悟偏頭欣賞窗外的盛景,看著手中的結婚證心潮起伏。

這是值得休憩的一天,但好像和這所學校裏的所有人都沒關系。除了偵查執行人員,校內的一些重量級人物這幾天也依舊忙得腳不沾地,伊地知潔高的雷克薩斯GS開到四輪生煙,夜蛾正道大規模分析著所有偵查小組的動向,就連剛剛任職不久的脹相都跑得暈頭轉向,深感自己進了一個黑心作坊,畢竟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捆了虎杖悠仁,然後和弟弟們奔向美好的新生活。

下午的陽光灑在中央觀察室不間斷運行的主機上,沙發對面的墻上靠著一個人,看著窗外發呆。

楚子航。

五條悟默默地看著他,不出聲。楚子航是在自己舉著那本結婚證顛來倒去的看時悄悄進門的,原本中央觀察室裏的人很多,漸漸的大家都接到了報告或者緊急消息然後離開了,只剩下他和楚子航。楚子航檢查完還在計算的電腦後就一直靠在那裏發呆,每次五條悟的目光穿過來來往往的人流,就看見他或者靠或者坐在那裏,眼睛空蕩蕩的,映著一天不同時刻的陽光變化。

他有時候也會出去買瓶水,然後回到那裏喝著,接著發呆。五條悟不知道他哪裏來那麽多呆好發,他看著楚子航一動不動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像盛夏午後一個被扔在公園裏的小孩,不知道該去哪裏,卻也不害怕,就在一棵樹到湖邊這麽大的空間裏走來走去。

“我能問你件事麽?”楚子航忽然擡頭問。

“嗯?”五條悟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

楚子航遲疑了片刻,“喜歡一個人……大概是什麽感覺?”

“那感覺大概像是有人在陪你跑步。”五條悟隨口說。

“像是……有人在陪你跑步?為什麽?”楚子航繼續冷著臉問。

“你要問為什麽……?說實話愛這種東西我也不是很懂。”五條悟把結婚證揣進兜裏,攤了攤手,“但美國有本小說叫《阿甘正傳》,裏面的主人公很喜歡跑步,他跑過森林公園時,就會有好奇的麋鹿過來和他並肩跑上一段路。其實我一直覺得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系就像獅子和麋鹿那麽簡單,獅子在奔向獵物的時候可以跑出60公裏每小時的高速,麋鹿跑不了那麽快,所以才會被獅子抓住,但麋鹿可以噠噠噠地跑上一整天,遷徙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而獅子跑著跑著就累了……”

“你這麽想麽?”楚子航點頭,很自然的順著他的思維接下去,“要是發生什麽世界級大災難,暴風雪從北方襲來,只有遷移到最南方才能活下來,那麽最後人類活下來的都該是女人,因為男人跑到半路就會累了,然後停下來在暴風雪中喝著最後的烈酒感慨,最終被湮沒成雪人……?”

五條悟想了想說,“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就和跑馬拉松一樣,一個人跑的話總有一天會疲憊吧?如果有個人能一站接一站地陪你奔跑,那麽你就有勇氣可以跑得特別特別遠。”

說完五條悟就低下了頭,其實麋鹿和獅子的比喻最開始還是他從歌姬那邊聽來的。十年前,歌姬決定去京都任教的那天,他們分別的那個車站,他們像所有的老同學那樣簡單的祝賀道別,沒什麽特別的事發生,歌姬登車之前還幫他整理了下翻翹的後衣領。車發動前的最後一秒,她隔著車窗,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只是陪你跑一小段路的麋鹿,將來還會有別的麋鹿陪你一起跑的。

“用跑步暗指人的孤獨麽?”楚子航思索說,“我也讀過一本書,書上說這個世界上至少有兩萬個人會跟你一見鐘情,可惜你終其一生也未必能遇見他(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一見鐘情不是魔法,是命運,而孤獨是與生俱來的種子,萌發於愛上了一個人的瞬間。”

“有點道理啊,代指愛而不得的痛苦嗎?雖然我們都算是理科生但在學術研究方面我還真是自愧不如你,這種話題你都能引申名著說得頭頭是道……不過你到底想問什麽?不會是專門來給我宣講愛情理論的吧?”五條悟問。

“我是想問,你可能出於什麽原因喜歡一個人呢?”楚子航很嚴肅。

“長得好看,是個美人。”

“能更具體一點麽?”

“腰細腿長一頭長發喜歡穿巫女服。”

“我不是說這方面,我的意思是,除了外貌,還有其他原因麽?你什麽情況下會確信自己喜歡一個人?”楚子航盯著五條悟的眼睛,神情非常認真,如果旁邊有個本子他一定會隨手拿過來開始記筆記。

五條悟仰著頭,想了很久,歪了歪嘴,“如果有個人,現在你在問我這些問題的時候心裏想著她的名字,你就是喜歡她了。”

楚子航沈默了很久,微微點頭,“我明白了。”

暗房的大門響了響。

“打擾一下,我進來了。”庵歌姬推開房門,看清了房間裏的兩個人,長舒一口氣,“終於找到你了。五條,夜蛾校長有事找,跟我走吧。”

“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想。”燦爛的服務器和管線中,五條悟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雙手枕頭。

中央控制室外,紅木長廊裏的兩個人並排而行,庵歌姬穿著雷打不動的巫女服,素白的衣襟和素白的臉幾乎分不出界限,腰細腿長,一頭墨黑的長發飄飄,完美的踩在五條悟的審美點上。

“你為什麽要跟他說那麽多?你不像是那種會瞎管閑事的人。”庵歌姬歪著頭看五條悟,半邊頭發垂下,她促狹地笑著,可笑容又明凈如霜雪。

柔和的陽光從斜上方垂直打下來,光束投影出兩人明滅的側臉。五條悟站在長廊中央沈默了一會兒,難得沒有用調笑的語氣。他誠實地說:“我想推他們兩個一把咯……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可憐他們?”庵歌姬問。

“用可憐就太過了,只是感同身受吧。那個時候你也騙我來著,說你離開之後還有人會跟我一起跑步,可你走以後,再也沒有人願意陪我一起跑了。”

“我什麽時候騙你了?不是還有硝子陪你跑步嗎?”庵歌姬斜眼看他。

“那不一樣。”五條悟笑了,“自顧自跑去京都不就是騙嗎?但我原諒你了。歌姬,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嗎?”

“誰要你的原諒。”庵歌姬撇撇嘴,“猜不到。讀書的時候甚至感覺不出你喜歡我欸……哪有人這樣對喜歡的女孩子的?”

“哈哈,我承認以前是有點幼稚啦。”

“所以是什麽時候?”庵歌姬也有點好奇。

這次五條悟沒有嬉皮笑臉。

“從13歲開始,”他說,“在我們一腳踏入那片咒靈的生得領域之前,那輛商務車的車廂裏,我聽到了你的歌聲。然後我無數次在午夜夢回裏給自己構建了那個場景,在虛無世界裏拉著你來回奔跑,我記不清到底跑了多少回……”五條悟頓了頓,“其實到現在我還是不懂愛,歌姬。冥冥問過我為什麽會喜歡你,我自己也不知道,可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愛就是愛了,就像本來你什麽也不在乎,開開心心的,吃著火鍋、坐著火車、唱著歌出了城……然後火車上忽然有個女孩在唱歌,她的歌聲好似天降隕石,你被砸暈了,你看著那個女孩的眼睛,心裏一動,莫名其妙就想拉著她一起跑……那個瞬間你就愛上她了唄。”

他又想起背靠著流動針葉林的那雙眼睛,咒靈生得領域裏那股若有若無的歌聲,高專金色陽光下和過往重疊的笑臉,以及那輛出發前往京都的列車旁,他們兩個人之間久久的對視……在那只麋鹿離開不久後,他又站在迷霧四起的十字路口親手送走了自己的摯友。

五條悟原以為他和家入硝子的時間會永遠停留在那個空曠的路口,那條逼仄的小巷裏,夏油傑永遠闔上眼簾的瞬間。他跟硝子久久地站立,誰都沒有說話,可硝子連悼念的時間都沒有,她接了個電話,又匆匆趕回了醫務室,只剩他一個人站在漫天的大雪下,疲憊地閉上眼。

雪從天而降,溫熱的雪。它融化成水,帶走了他全身的熱量,他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下次睜眼會看見什麽,但至少確信不會再看見青春。

這時候熟悉的香氣從他背後襲來。她沒有打傘,站在他背後,默默地擁抱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站在冰天雪地裏,擁抱著一個忘記開無限的傻子。

五條悟被她牽著往前走的時候,才想起原來自己已經28歲了,這種牽幼兒園小朋友的方式套用在他身上實在有點不合適,但他也沒拒絕。15年過去了,他和他眼前的女人還是這麽一前一後的走著,只是相比15年前調換了個位置。他們就這麽走上了大街,左右是混雜著人聲的音樂,他們身後甚至還有兩個人在相親,從自我介紹已經聊到了原生家庭。但是他重新墜入了某場幻夢,霧氣彌漫的車廂裏坐著一個面目都看不清的女孩,聞不到香氣也看不到陽光,只是他知道就是她。

這一次五條悟沒有像那個下午一樣,偷偷地聽她在車廂裏輕輕哼歌,也沒有像那次開往京都的火車旁,隔著車窗和她對視,倔強到最後。他摘下了眼罩,伸出手,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裏。

“怎麽了?”他懷裏的女人問。

“再抱一會兒,等雪停下。”他說。

“五條,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一雙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條悟回過神來,無聲地笑了笑,“沒什麽啦歌姬,我在感慨我們花了十年,好不容易又能一起跑步了,真好啊。”

“是挺好的,不過你需要出神那麽久嗎?”

“因為想到了很好的事情啊,而且我現在有點明白那個小龍女當時說的‘感同身受’是什麽意思了。”五條悟說,“我們三個都迷過路,但歌姬你在某個冬天帶我走出了大雪,可他們兩個不行,因為他們都在迷霧中,能看見彼此,但沒有信標,所以走不出來。”

庵歌姬頓住了。她看著五條悟,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忽然藏著好多好多事,瞳光閃爍,就像是海潮。

“所以我只是想讓楚子航看清自己的心,給他一點希望。”五條悟說,“他這種一直在迷路的家夥擁有的東西太少,看重的東西也少,就那麽幾件事把心裏填得滿滿的。你可能不知道他一直在偷偷喝酒。”

“偷偷喝酒?”

“是啊,幾乎每個晚上都喝,隔著宿舍樓的墻壁我全看到了。也許他們的這段感情本就若有若無可有可無,失去了也不可惜,但是失去了,心裏就會空出一塊,拿什麽都填不滿。”五條悟撫摸自己的左胸,“因為填不滿,才會不停的喝酒,那種空虛或許只有酒才能滋潤吧。”

“那種感覺……很孤獨吧。”庵歌姬輕聲說。

“是啊,很孤獨。”

五條悟擡頭望向遠方的天際線,眼神微微有些空蒙。這灼目又熱烈的晚霞,和那晚真像啊,他和夏彌靜靜地佇立在高空之上,兩個無言的人,看腳下漆黑的結界逐漸散去。

“這世界就是片叢林,弱肉強食是這裏顛撲不破的真理,你這漫長的一生也都遵循著叢林的法則,殘酷地對待所有的競爭者,現在你有機會主導這片叢林的規則,成為它的主人,可你卻告訴我,你要主動放棄這個機會……”五條悟問,“為什麽?”

“你知道麽?”夏彌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一頭獅子要路過很多很多個異鄉,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森林。”

“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若不做一些取舍,就獲得不了指南針道具。沒有指南針的話,你永遠也找不到那片森林,也遇不到那只鹿了。”夕陽下的女孩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笑容。

可五條悟不覺得她在笑,於是他沈默了,兩個人都沈默了,很久不說話。

“那芬裏厄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東西呢?”許久之後,五條悟問。

“哥哥。但是必要的情況下可以當做食物吃掉。”

“那……楚子航對你意味著什麽?”

這次夏彌思考了幾秒鐘,也就是幾秒鐘。

“玩偶吧。”她說,“那種從小陪著你的玩偶,沒有價值,但失去的話,會有點難過。”

五條悟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心想原來是這樣。在某個盛大的夏天,花還沒有開盡的時候,他和夏彌都穿過了很多很多個異鄉,終於找到了那片屬於自己的森林,隔著森林中的白霧,偶然和那只麋鹿相逢。他清楚自己對歌姬的感情,所以也許這條龍也曾經對某個人類動過那麽一點點心吧……也許是因為她把自己偽裝得太像人類了吧……以至於偽裝到最後,連自己都相信了……

沈默了很久,庵歌姬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也老了啊,以前你不是那麽說話的,驕傲得像只野獸。”

“哈哈,是嗎?我以前是怎麽說話的?”五條悟笑著握住了她的手,緊緊地握著。

“希望這次會是好結局。”他說。

“會是的。”女人墊起腳輕輕地擁抱他,擡起頭喃喃,眺望遠方的夕陽。

“硝子老師!七海老師!”

家入硝子剛點燃的香煙被突然的推門聲打斷了,釘崎野薔薇闖入的身影後是潮水般的兔子大軍,白色的絨毛轉瞬之間便淹沒了整個房間。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從兔群中探出頭,同時吐出嘴裏的兔毛。一個熱情,一個冷靜,一起舉手向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打招呼。

“下午好!硝子老師!娜娜明!”

“下午好,硝子老師,七海老師。”

“你們也下午好,”七海建人墨鏡後的瞳孔有些一言難盡,“不過這些兔子是?”

“是伏黑那家夥在顯擺自己式神的新技能咯。”釘崎野薔薇沒好氣地吹鼻子瞪眼說。

一只兔子蹦到了家入硝子的白大褂上,被她揪住耳朵提起來。這團白影在半空中揮舞四肢,打了一套標準的軍體拳,出拳的速度又快又猛。家入硝子淡定地偏頭躲過這些不痛不癢的攻擊,點評說:“這術式倒是很適合荒野求生,到了野外完全不用擔心食物不夠的問題。”

七海建人發誓他第一次在一只兔子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憤怒之情。

彼時高專的暑假剛結束不久,但這群小家夥們顯然沒有收心的意思。釘崎野薔薇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兔群沖到家入硝子身邊,眼中閃著神往的光:“硝子老師,新聞上說明天淩晨四點有百年一遇流星雨誒!但是五條老師和楚子航老師說最近局勢不明不讓我們出門,夏彌老師也跟著他們兩個一起打哈哈!我們只能來找老師你了!老師我們可以出門去看的吧?”

這撒嬌的語氣有點太明顯了,家入硝子和小女孩對視一眼,沒有絲毫定力地把五條悟和楚子航的囑托,以及夜蛾正道制定的校規通通丟到腦後。她捏了捏釘崎野薔薇湊上來的臉,故作思考:“七海你待會不是剛好有在箱根山的任務嗎?那裏觀星視野很好的,你帶著他們偷偷溜掉怎樣?”

“家入前輩,你這句話有明顯把我往火坑推的嫌疑……”七海建人滿臉黑線。

“哈哈,有嗎?”

家入硝子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二年級的小不點們不知何時也都整整齊齊地站到了窗外,一排列好,混跡在兔子堆裏的每一張臉都露出期待的表情,期期艾艾地等待她做決定。

於是她揉了揉手下釘崎野薔薇的腦袋淡聲說,“那我也跟著你們一起溜掉如何?”

“您是高專唯一的醫師,這也太亂來了!”七海建人試圖阻止她危險的想法。

然而門口的小混蛋們完全聽不見,禪院真希首當其沖扛著長槍英姿颯爽地表示,“有什麽關系,硝子老師的安全由我們來守護就好!”

“……”七海建人沈默,七海建人無果地登上了這一班賊船。

畢竟人類是以幼年時期的自己為藍本長大的,打個比方,那些從小愛看《名偵探柯南》的孩子長大後大多會遺憾自己沒有當成偵探;而那些從小熱愛數理化的孩子,很有可能最終成為天文學家;至於那些喜歡逃課的孩子……正所謂死性不改,即便身為老師,他們長大後依舊會帶著學生們一起違反校規。

“我以前沒有逃過課。”七海建人解釋得一本正經。

“是嗎?”家入硝子叼著煙質疑。

好吧,沒法反駁,被五條悟和夏油傑帶著逃課和自己逃課沒什麽本質區別。而作為一名盡職盡責的人名教師,七海建人覺得自己理應督促學生們早點睡覺,規律作息,以便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而不是淩晨四點背著校長和他們一起偷偷摸摸地爬夜山。

正是仲秋,即使半夜箱根山頂的氣溫依舊不高。剛下過雨的夜空澄澈透亮,繁星和遠處城市的燈火交織成光河,碎鉆般直鋪到世界的盡頭。而在這片星河下,孩子們已經自發地搭好了帳篷,而後又搬出了燒烤架和音響,食材被整齊地鋪滿了桌子,顯然他們早已對今晚精心策劃許久了。

“……這些東西是怎麽被你們帶上來的?”七海建人看著他們忙活的背影瞠目結舌。

“金槍魚蛋黃醬。”狗卷棘蹲了下來,從伏黑惠腳底下黑漆漆的影子裏撈出孜然粉,豎起個大拇指,“腌魚子。”

看著禪院家最值錢的看家本領半路走歪,被開發成了行走的便捷儲物術,家入硝子有點語塞,心中暗想不知道直毘人老頭子知道了會不會氣得多喝幾瓶酒。思及此,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去居酒屋放松一下了。

“什麽時候叫上歌姬前輩一起去喝酒?”她漫不經心地問七海建人。

“問她如何被五條前輩騙婚的經過嗎?”

家入硝子:“?”

七海建人忽然哽了哽,誠懇提問,“前輩你,不知道?”

好吧,七海建人終於想起來那天她早退了,對五條悟的官宣壯舉一無所知。他們身後的虎杖悠仁在翻動羊肉串,炭火木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香味的盡頭,釘崎野薔薇正在指揮熊貓給自己拍照,閃光燈亮個不停,不過大概是對方的攝影技術實在是不上道,她又扯著嗓子嚷嚷著要去找禪院真希幫忙。

“這個點吃這些會不會太不健康了。”七海建人無法阻止這些孩子歡樂的奔走,實事求是地說,“夜蛾校長知道了會氣瘋的。”

“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偶爾也該有享受青春的權利吧。”家入硝子從充滿黑氣的狀態中恢覆過來,板著一張厭世臉淡淡地問,“校長有在給你打電話嗎?”

“有的,前輩你是不是沒有接他的電話?”

“被發現了絕對會挨罵的,我才不要接。”家入硝子把手機丟到一邊,屏幕上跳動著一長串的未接來電,刺眼的紅點一閃一閃,密密麻麻的備註全部來自同一個人……光是看這串提示就足以想象的到夜蛾正道此刻有多麽的暴跳如雷。

“事實上我也沒接。”七海建人舉起自己靜音的手機。

“不會吧七海,你這叛逆期來得有點遲啊。”家入硝子這會倒是對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前輩你的吐槽功力仍舊十年如一日的一針見血啊。”

“哈哈,是嗎?”

篝火邊緣,對夜蛾正道此刻雷霆怒火毫無察覺的年輕人們正窩在毯子裏。話題不知怎麽就轉到了前幾天那個來找虎杖悠仁表白的國中女生身上。熊貓維持著一個極其標準的傾聽姿態,一邊悄悄去拿烤架上的肉串。不料爪子抖得太厲害,調料撒了一地,大家開始紛紛指責它不道德的偷吃行為,登時又鬧在一起亂作一團。直到某一刻,所有人突然整齊劃一地安靜了下來。

虎杖悠仁捧臉驚呼:“快看快看!!是流星雨誒!!”

釘崎野薔薇舉著相機:“虎杖你別嚎了!快來幫我拍照!不對!大家快趕緊許願!”

“你們都多大人了,居然還信這個……等等,真希前輩!”伏黑惠吐到一半的槽戛然而止,忽然被拉過去排排站好。

“希望我能快點成為強大的咒術師,然後和惠一起砸爛禪院家的破爛臭招牌!”禪院真希大聲地念出願望。

“鮭魚。”希望大家每年都能一起看流星雨,狗卷棘想。

“正道說願望講出來後就不靈了誒……”熊貓撓撓頭,問身後沒有動作的兩個人,“硝子,娜娜明你們兩個不許願嗎?”

銀亮的短線一道接著一道劃破黑夜,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吵鬧著,笑聲和驚呼混雜在清涼的夜風中。家入硝子註視著他們喧鬧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高興。

十六歲的某個繁星璀璨的夜空下,她和夏油傑並肩靠在櫻花樹旁,身側是飛舞的螢火,眼前是打鬧成片的朋友。

夏油傑問她:“硝子,你現在還會想家嗎?”

她踢了踢腳邊的草屑,淡聲說,“不知道,也許還會吧。”

夏油傑忽然沒了聲音,於是她奇怪地轉頭問,“你怎麽了?”

聲音再次傳來時已經過了很久,夏油傑望著她,很認真地望著她。

“不用想家,硝子。”他說,“這裏就是你的家。”

夜幕低垂,銀河閃爍,他們頭頂的櫻花紛紛揚揚的散落,家入硝子楞了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個時候夏油傑的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幾乎有點高興。

家入硝子擡起頭,凝望這片和十多年前一樣璀璨的星空,呼出口氣。

“不許願嗎?”她問七海建人。

“前輩呢?沒有什麽願望嗎?”

“不知道,也許有吧。”她咬下一口羊肉串,聲音在晚風中含糊不清,“以前和你們許的願望大多都沒能實現,所以我並不是很相信流星雨這種東西。”

距離萬聖節又近了一天,按照原計劃安排,此刻她和七海建人應該和其他人一起在會議室裏和總監會那群老學究討論如何應對羂索的行動、後勤支援的部署方位等戰略問題。然而她現在什麽也沒做,像個無所事事的青春期叛逆小鬼,不僅拒接領導的電話,還半夜三更拉著後輩和一群學生在山頂燒烤、閑聊、看流星。

她叼著羊肉串,任夜風拂過臉頰,目光落在不遠處天際劃過的流星線上,忽然問,“你偶爾會想起他們嗎?”

星光從雲層中墜落,篝火在微微跳動,七海建人擡頭和她望向同一片夜空。

他說:“會的。”

流星雨比預報晚了近一個小時才姍姍來遲,接近日出時分,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點微末的白,草木間還掛著清晨凝聚的露珠。家入硝子夾著煙蒂的手不知何時松開了,她微微偏頭,朦朧的視線裏,她仿佛看到了櫻白色的花瓣隨風起舞,而在那一片虛無縹緲的花雨中,有兩個影子正在對著她和七海建人笑。

她靜靜地註視著他們,像是跨越時空做出某種遙遠的回應,而他們的影子也漸漸隨著日出隱沒在淡薄的晨霧中。

“來拍張照片吧?”釘崎野薔薇提議。

“來拍張照片吧!”十六歲的夏油傑和十五歲的灰原雄站在櫻花雨裏朝他們揮舞著雙手,舉起手機。

於是家入硝子忍不住笑起來。

那些珍貴的、痛苦的關於青春的酸澀記憶,像一顆流星砸進了她正在搏動的心臟裏,化成什麽滾燙又柔軟的東西在安靜的燃燒。

不遠處的一夥人歪歪扭扭地擠作一團,每個人都試圖把自己塞進手機鏡頭裏。笑鬧中有人推了家入硝子一把,她晃了晃,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清晨的第一道微光裏。

然後太陽升起來。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五條悟最後還是看見青春了,因為歌姬也是他的青春。硝子最後在漫天飛舞的花瓣和草葉間看到了兩個人影,她忍不住笑起來,也和自己的青春釋懷了。

其實死亡不是真正的終結,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忘記你的人死了,人才是真的死了,所以夏油傑會活著,活在五條悟和硝子心裏。

楚子航不知道自己愛上的到底是誰,他之所以茫然的問五條悟“喜歡一個人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是因為他心裏沒有答案。而五條悟說“你在問問題時心裏想的那個人是誰,你就喜歡她”,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心裏一直有答案,你只是不敢念出那個名字。

小龍女則和五條悟一樣,某個夏天找到了自己的森林,五條悟愛上了那匹鹿,其實耶夢加得也愛上了那匹鹿,因為她隔著迷霧沒有射殺楚子航,就再也舍不得了。

以及五條悟說的,“希望這次會是好結局”,是對所有人。歌姬說,“會是的”,也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還有人會問,為什麽歌姬會喜歡悟,夏彌會喜歡師兄,其實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簡單的說吧,我覺得愷撒和路明非以及夏油傑和七海都是有人會喜歡有人不會喜歡的類型,但五條悟和楚子航不同,說討厭他們的說辭大概率真的在開玩笑。畢竟他們從不給人真正的添麻煩,孤獨、精確又愛恨分明,說殺了你就真的會殺了你,一刀砍死你就是一刀砍死你,說愛一個人就真的會愛很久,說是你的好朋友就總會來救你。

下一章最後一個副本,涉谷事變,也是本書的高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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