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A Dream of Ignor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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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A Dream of Ignorance
*如果我是一尾被剔去魚鱗，墜入深海的魚。
〉〉〉〉
他又做夢了。
眼前是無垠的黑暗，所有的光與影都被吞噬殆盡，他看不到任何東西，也看不到任何人，只能聽到遙遠的水聲。
嘩啦，嘩啦……營養液輕輕拍擊著玻璃幕墻，在黑暗中發出粘稠地回響。
這浸泡在維生裝置中的感覺他並不陌生，但與辛吉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在水下，只是理所當然的，沈默的下墜。
日光在頭頂化成刺眼的瑩白色，一串細碎的水泡輕盈的朝著那片白浮過去。餘光中有銀亮的鱗片閃爍著，成群的魚圍繞著她旋轉。魚群尾隨著她，從黑暗的水域中顯現，覆而隱沒到更深的黑暗裏。
那麽我也是魚嗎？與辛吉想。
他繼續下沈，就像被困在此處的魚群一般，在還能被稱之為適宜的溫度裏茍延殘喘，做著永不完結水汽氤氳的夢。
這時他聽到某種聲音。或許也並不是聲音，只是某種來自深海的靈魂共振，他從未見過的，無比古老而又美麗的龐大生物，它比最大的魚群更大，靜默的凝望他，身下沈澱著深淵。
“是鯨哦。”有人在說。
是誰？
與辛吉睜大眼睛望去，一個黑色的，妍麗模糊的身影站在透明玻璃隔絕的世界外，藍發少女奇怪的劉海印在將水波包裹的玻璃幕墻上，註視深海的目光中流過一抹驚嘆。
海水湧進眼眶，帶來一股澀痛，可與辛吉沒管，只是呆呆的看著她深藍色的瞳眸，那雙眼睛在流動的波光中折射出璀璨藍芒，一時冰川洄流，陽光倒灌，無邊無際的極光開始在她頭頂漫溯。與辛吉無知無覺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眼中的亮光，他們離得很遠，又很近，玻璃上倒映出他灰黑色的瞳仁。
這是我的眼睛嗎？原來我並不是一條魚。
那麽我會死掉嗎？
缺氧讓與辛吉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恍惚間，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她開始大聲呼喚，把面前的玻璃拍得哐哐作響——
你在說什麽？
與辛吉聽不見，也無法再睜眼，殘缺的身體向黑暗傾斜，帶出微弱的氣泡上浮。
他沒有在這個夢中求生。也許死亡本就不是什麽值得恐懼的事，他是帶著“束縛”出生的孩子，和禪院真希一樣，只不過禪院真希用咒力和術式換取了強悍的身體，而他相反。他的血液裏流淌著名為詛咒的東西，他沒有右臂，沒有膝蓋以下的身體，也沒有名為自由的東西，一如他沒什麽牽絆，也沒有羈絆，就像這些四散的魚，終有一天，會沈入無底的深海裏。
他只是有些遺憾。
為什麽？因為最終還是沒能觸摸到她眼底那抹耀目的藍色嗎？可藍色哪裏都有，海水是藍色的，天空是藍色的，這些藍色和她眼裏的藍色又會有什麽不同呢？
與辛吉好像流出了眼淚，又好像沒有，因為深海之下的淚水無法被感知。
他向更深的黑暗墜去。
2018年8月一個平靜無奇的夏夜裏，蟬鳴聲，花香，和他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女。這樣寂靜的夜裏，風也輕柔無力，他們站在同一陣花香中，女孩子手上還拿著剛從加熱鍋裏盛出來的泡面。
“機械丸，這麽晚了，你也出來吃夜宵嗎？”她站在冰箱前揉著眼睛小聲問。
與辛吉看著白熾燈光在她藍色的發旋上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十分溫柔的弧度，就像是海潮。
“嗯。”他說。
活著的每個生命都需要以維持健康為前提，而維持健康說白了就是“吃飯”二字。但對他來說這種前提根本就毫無意義，因為他沒有健康身體。他會想到夜宵，只是因為他的腦海中忽閃而過的某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通過電子屏幕看到同期手中捧著的速食盒。
泡面，這個對他來說無比新鮮的單詞。
於是與辛吉操控著機械丸朝食堂走去。走廊裏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次第熄滅，深夜的京都高專靜得出奇，食堂早已鎖門，但鎖不住人饑餓的胃。月光如銀，草坪間螢火蟲紛飛，微風穿過廊柱間的風鈴，叮咚聲美得像是某種舞曲的背景音，仿佛整個世界都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八音盒裏。
而他眼前的女孩眼睛也是暖暖的。
三輪霞捧著手中的泡面興高采烈，“這個口味的泡面很好吃的，真想讓機械丸也嘗嘗看啊。”
“我有你的友誼巧克力就足夠了。”他輕聲說。
“啊呀，你不要再說那件EVOLTA幹電池的糗事了！那是真依她們捉弄我的玩笑啦！”說著說著三輪霞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機械丸，我可以找天去見你嗎？”
“為什麽？”
“你要問為什麽？或許是因為咒術師的職業習慣，雖然大家之間感情都不錯，但還是會劃清界限，畢竟如果感情太好，有人離開的時候就會很難過。”
“但是呢，”她擡起頭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啊，想跟機械丸你變得更好。我們不是在交流會上打了棒球嗎？打完棒球以後，感覺和大家一口氣拉近了距離！機械丸你沒能參加棒球賽真的好可惜，還是投球機代替你上場的呢！”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無知無覺地點了點頭。女孩的眼角突然揚起。可能是因為燈火太亮了，將現實照得有些失真，又或者是她天生就是那樣亮晶晶的人，與辛吉想。那雙深藍色的瞳孔亮得像嵌進了星星似的，像是盛滿了光。
女孩繞著頭發，有些微嗔的和他錯開目光，“嘿嘿，我這麽說是不是有點幼稚？”
“沒有。”
幼稚的一直都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因為他太過幼稚，才會用錯方法，又因為他太弱小，所以沒能一錯到底。
是啊，在束縛他的漫長歲月裏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女孩，那些在她身體裏蘊藏的力量，那個封印在她體內的術式，那個能夠保護人不受詛咒師或咒靈傷害的領域，正是保護自己不受領域傷害的，那個弱者的領域——
新陰流·簡易領域。
一定要見到你！一定要見到大家！大祓炮在與辛吉掌心凝聚！
男人的微笑是他失去記憶前最後的畫面，和這張憎惡面孔重疊在一起的還有三輪霞笑靨如花的臉。一片荒蕪的世界裏，他的眼前閃過大片的白光，他聽到坍塌聲，爆炸聲，在這個世界毀滅的邊緣，就在這喧囂世界的盡頭，時空的夾縫中，他仿佛又聽到了女孩溫柔的聲音，依舊清晰如昨。
她很認真地說：“機械丸，總有一天，我會去見你的。”
“你醒啦？”有人在說。
空氣被撕裂了，黑暗中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光。一道影子落在了與辛吉身上，女孩的身影逆著光，整個黑暗空間被她撕開了一道嶄新的裂縫。
與辛吉擡起頭，他看清了那個陌生女孩的臉。不是三輪霞，更不是任何一個他認識的同期生。她栗色的長發無風自動，身體周圍縈繞著淡藍色的元素風暴。那是一種極為恐怖的能量，空氣被它們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而她的身體也在瞬間完成了部分變化。她膝蓋以下覆著青黑色的鱗片，手肘上生出鋒利的骨刺，她背後展開的雙翼幾乎要觸及天花板。言靈“王權”已經發動，將整片空間化作了重力的領域。
男人手中試管應聲碎裂，腥紅的液體濺在地上，他周圍的咒靈們在重壓下發出刺耳的尖叫，正在不斷消散。男人被迫退回身後那個漆黑的空間裂縫，極其快速的逃離了地下室。
這個狹小的地下室裏散發著一股黴味，隨著對峙的結束，她全身的龍類特征也正在迅速消退，暴突的肌肉平覆下去；骨刺、鱗片、骨突、利爪，都收回體內；猙獰的雙翼如同收起的扇面，完美地融入她的背部。隨後她轉頭對著他笑了笑。
這個笑容真是很美，容光粲然，不著一點艷俗，與辛吉註意到她臉頰還有點嬰兒肥，嘴角還露出了小虎牙。她此時純真得像個捧著糖果的芭比娃娃，和前一秒的森羅獄鬼般的妖怪完全不同，黑暗中她的身體甚至還在發光。
與辛吉一時看呆了，聯想到異志故事中的畫皮妖怪，因為畫皮妖怪也有這樣的傾城一笑，所以縱然知道她是青面厲鬼，書生秀才也會沈迷其中吧？
“不打算為自己解釋一下麽？”夏彌笑瞇瞇地。
與辛吉垂下頭，試圖活動自己被束縛的身體。除了捆綁他的麻繩外，她沒有使用其他能夠有效壓制他的工具。盡管用麻繩束縛咒術師顯得有些可笑，但與辛吉不敢掙脫。真正的強者往往不需要太多工具，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束縛。此刻他面前的女孩，就是這樣的存在。
與辛吉動了動嘴唇，聲音幹澀，“我會怎麽樣？”
“我不知道誒，這不是我的工作內容。”夏彌懶洋洋地靠在木椅上，語氣輕松，仿佛在跟他談論明天的天氣。
“我會死吧。”
“可能吧，也可能不會。”夏彌聳聳肩，“你難道會在意結果麽？”
“你說的對。”與辛吉擡起頭，“糾結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了，反正我的身體沒有恢覆的可能，事已至此……我接受學校對我的所有判決。”
“恢覆身體？你？”夏彌忽然笑了，是那種典型的、帶著惡作劇意味的笑容，像是在按耐什麽藏著不說的小秘密，“你知道麽，你被騙了。”
“什麽？”與辛吉楞住了。
“不難猜啊。”夏彌笑瞇瞇地，“你之所以鋌而走險，是因為那個叫羂索的家夥許諾用無為轉變給你正常的身體吧？但是那只叫真人的咒靈早就死了，被我親手祓除的！只是祓除報告沒有公開，五條悟早就懷疑你們內部有間諜，把消息壓住了，所以你們不知道。而你只是實驗素材啦，看到地上的那攤血了麽？那是龍血，有劇毒的！但你是天生攜帶束縛出生的優質實驗品誒，你體內蘊含著龐大的咒力量說不定能很好的中和這種血液的劇毒呢？也許會創造奇跡，不過大概率還是會變成死侍的……”
她忽然停頓，將臉湊近他，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瞳子中似乎閃過一抹金色。
“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與辛吉呆呆地問。
“新生的機會哦？”女孩咧開嘴笑笑，她的指尖帶著一點紅，朝他晃了晃，“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燈盞裏的蠟燭終於燃盡了，發出輕微的“嘶啦”聲。黑暗中，與辛吉擡起頭，對上那雙古奧森嚴的黃金瞳。
“成交。”他聽到自己說。
夜深人靜，東京咒術高專中控中心的暗房裏還亮著燈。
“劣跡斑斑！劣跡斑斑啊！”夏彌拍打著手中的材料，痛心疾首，“我說校長，難怪總監會要借著學生的由頭來彈劾你和五條悟，你們在位期間裏的所作所為只能說是無法無天好麽？”
“作為高聘教師，每月薪水照領不誤，但只是在外瞎晃蕩亂刷我卡的家夥沒資格說這話吧？”五條悟斜眼看她。
夜蛾正道眉梢下塌，有點沒精打采的看著他倆掐架。夏彌手裏的那份材料是總監會出具的正式彈劾文件，條理清晰，證據確鑿。這次那群老橘子似乎是來真的，收到他們打算保下機械丸的報告之後，高層的態度忽然前所未有的強硬起來，對比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時期有過之無不及，冷厲地拒絕了五條悟的迂回談判政策後公開放出了這份文件。
“其他都好說，什麽修繕鋪張浪費啊，我們都解釋過了……只是機械丸這件事……”五條悟撓頭。
“餵餵，悟你怎麽解釋的？”夜蛾正道沒來由地有點緊張。
“我說你年紀大了生活沒什麽樂趣，學生炸操場造成的刺激對你的心血管有好處，無傷大雅。而且大部分修繕費都是我出，沒走學校的基金會，那群爛橘子想來也找不出什麽錯處……”
“悟！你這臭小子是高層派來給我添堵的吧？”
“……你們那些先揭過。”楚子航扶額打斷他們，“重點是機械丸，現在他是我們的要害，而我們又決定保他。不要低估你們高層，雖然都是一些一只腳踏進墳墓的老家夥，但我隱約感覺有人在背後操控他們。他們將火力集中在機械丸身上，很明顯是想借此機會架空你們的權利，讓校長和五條悟下臺。他們不會介意你們愛好特殊……”
“餵！我們沒有愛好特殊好嗎？ ”夜蛾正道和五條悟聲辯。
“師兄都說了那些都是小事嘛！先揭過！”夏彌顯得氣度很大，“那群爛橘子們鐵定會介意我們一而再再而三的保下危險分子，特別是這次這個差一點就通奸成功了，這是他們攻擊我們的致命傷。他們已經決定為此舉辦一場校內會議，名為聽證會，其實就是審判你們的法庭……所以你們倆現在和機械丸捆在一起了，他掛掉了，你們倆也跟著掛掉。”
“我們可以給機械丸派律師嗎？或者直接讓悟武力鎮壓？”夜蛾正道問。
“武力鎮壓用了兩次，有點不好用了……不過沒這個必要！我有一套完美的計劃！我會代表學校的管理者團隊痛批那群老橘子，看我盛大的表演！”五條悟很驕傲。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聽著很可疑……”
“總之你們也沒得選……我是你們現在唯一可用的律師，或者打手，要聽聽律師的專業建議嗎？”五條悟像個資深訟棍那樣蹺起二郎腿，打了個響指。
“那悟你說說看唄。”夜蛾正道點了根煙，吞雲吐霧，“為了保住我們的飯碗，我們應該做什麽準備？”
五條悟伸掌為手刀，往下狠狠一剁，“當然是消滅證據！”
“你簡直毫無道德感！不過我喜歡，我們如何銷毀證據？”夏彌托著下巴。
“消滅證據還得有更加專業的人士才行！”五條悟合了合掌，笑瞇瞇地說，“進來吧。”
門開了，夜蛾正道倒吸一口涼氣，“歌姬？你不是回京都了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為學生加班。”庵歌姬心如死灰。
“畢竟機械丸是京都校的學生嘛……這可是我手下最有力的情報專家！京都校的大小情報事無巨細無所不知，連後山的雞幾時下蛋都逃不過歌姬的法眼！”五條悟蹭過去搭上了庵歌姬的肩膀，“對於贏得這場戰鬥，我們已經有了初步方案！”
“行是行，”夏彌看著這家夥對庵歌姬上下其手，“不過你這已經屬於性騷擾的範疇了吧……”
“嗯，要不是情況緊急，也許可以報個警。”楚子航說。
“要信任我的人品啊！”五條悟摟著庵歌姬的脖子嚷嚷，“而且沒上嘴算什麽性騷擾，要不我現場給你們表演一個？”
夜蛾正道克制著向這群家夥投擲桌椅的沖動，“別扯淡了！還不趕緊來討論部署！”
“好吧，”楚子航打開筆記本開始記錄，“歌姬小姐，大概五條悟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了。我知道我們有很多遮掩不住的證據，說說你們倆商討的方案。”
庵歌姬翻開文件夾，聲音低沈，態度專業，“那先說說學生吧，從你們學校的乙骨開始。乙骨憂太，二年級，學校重點培養目標。已經有數十次執行任務的經驗，和溫和的外在形象相反，他手段強硬不顧後果，檔案中記載他有56次執行任務的記錄，有13次記過，如果不是長期不在日本以及他的直屬導師是五條，他早就被清退了。再說第二個被保下的虎杖悠仁，一年級，遠近聞名的兩面宿儺容器，他在英集少年院的任務中顯現出極不穩定的狀態，總監會懷疑他無法再有效的鎮壓詛咒之王，申請即刻判處其死刑，當然最後還是沒能執行……”她微妙地瞥了眼五條悟。
“最後是我們京都本校的機械丸，三年級，在校成績優異，是個謹慎細致的戰術型選手，但檔案顯示他在多次關鍵任務中展現出出人意料的獨斷專行。尤其是去年新宿百鬼夜行那次S級任務，他在擊殺完咒靈之後吊死了一位正在作案的強.奸.犯……還有他上個月在芝加哥漢考克大廈的記錄也有點不對勁……”庵歌姬嘆了口氣，“所以他們三個至今還能在學校就讀，確實是我們的管理漏洞。這也是樂巖寺校長讓我來協助你們的原因，情況差點我們就要被集體革職了。”
“這麽嚴重？”夜蛾正道也覺得頭痛。
“還能洗白麽？”楚子航問。
“感覺難度類似於洗白煤球誒。”夏彌說。
“最糟糕的是……因為風格太過囂張，乙骨憂太和機械丸造成的諸多麻煩後果都被當地新聞媒體報道過。雖然這些報刊或者電視節目沒有提到具體的名字，但全世界有上千萬份報紙側面記錄了他們的‘卓越執行力’。這些都會被總監會作為證據呈遞給陪審團。”庵歌姬說。
“歌姬……你能說點好消息嗎？”夜蛾正道撫額，他開始懷疑自己這個校長確實像總監會說的那樣不太合格了。
“所以我和歌姬準備了一個方略！”五條悟問他們，“知道世界上什麽人會把你的小秘密捅得滿天飛嗎？”
“什麽？”夜蛾正道隨口問。
“是狗仔隊！狗仔隊是世界上最敬業的新聞工作者，他們對於八卦的嗅覺無與倫比，他們還是一群懷疑主義者，懷疑一切，而且無孔不入，又兼具新聞工作者的一切美德！”五條悟眉峰一揚，以充滿自豪的口吻說，“但最容易發現秘密的人，也最善於掩蓋秘密。我和歌姬打配合！她負責調查情報，我專業洗煤球！”
楚子航沈思了很久，“那這樣的話我們在聽證會上的勝算有多少？”
“對半開……”庵歌姬又嘆了氣，“我們必須要贏得陪審團的大部分支持才行，但是高層組建了一支陪審軍隊，聽證會在三天之後舉行，我擔心我們的時間不夠我們搖人。”
“不就是比搖人嗎？”五條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個交給我搞定。”
“那麽我們和總監會之間的攻防戰今晚就得開始了，他們也在熬夜準備扳倒我們的材料。”夜蛾正道皺著眉敲桌子，宣布，“調查異形咒靈的活動暫停，我們先掐總監會。”
2018，8月30深夜，中央控制室，距離聽證會召開還有10小時。
打印機高速工作著，發出清脆的“啪啪”聲，海量新聞圖片被下載，視頻則以3D投影顯示在大廳中央。男人把腳蹺在昂貴的胡桃木辦公桌上，大口咬著喜久福，看一份文件扔一份文件，打印紙散落滿地，桌上還有山一樣高的文件堆，空甜品盒多到能排多米諾骨牌。
“這是一個發布在‘line’上的帖子，題目是《我靠！什麽是超能力？這就是超能力！》這篇帖子的作者應該曾親眼目睹了機械丸起飛，瀏覽人數67289，回覆9192，上過頭條！”一名輔助監督疾步過來，遞上打印在紙面上的網頁資料。
“這種小事還用得著知會我嗎？”五條悟懶洋洋地，大手一揮，“你們再去刷2000個回覆，找管理員改一下發帖時間。回覆的內容就說‘別傻了你神經病吧？’，或者‘哈哈哈哈。那是我當魔術師的二表哥你被他耍了！’或者‘樓主總發這種危言聳聽的帖子能否不要捕風捉影，做人要踏實’，懂我意思嗎？去吧！”
“美聯社的兄弟說一千美元就把他們網站上那篇報道撤下來！”有人高聲說。
“給他兩千，讓他順便把評論區也清空。”五條悟又是大手一揮。
“歌姬小姐，這裏有個東西不太好處理，是視頻！”有人說。
“投影到中央屏幕上看看。”庵歌姬丟出一份整理好的報告擺擺手。
這視頻應該是監控攝像頭拍攝的黑白視頻，密密麻麻的雪花點，清晰度極差，仰拍一棟夜色中的老樓，一個個漆黑的窗口，射燈光束由下而上。右下角的時間閃爍，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怎麽跟個恐怖片似的。”五條悟嘀咕。
忽然，一個漆黑的人影出現在屏幕上，他是撞碎了某一扇窗躍出來的。緊跟著又有一個人影躍出，他手中的激光炮正在蓄力，一炮轟裂了第一個人腳下的水泥板。第一個人直接掉了下去，被某根聳立的鐵絲直接洞穿了身體，那個人的心臟應該是破裂了，全身的血從後背傷口裏噴射出去，就像用巨大的噴漆罐在外立面上噴了一道淋漓的紅色。最後那第二個人在空中冷冷地四顧，忽然發現了攝像頭，落地，然後走近一腳。
屏幕上只剩下雪花點。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臉，但所有人都毫不懷疑此人的身份。
“太冷厲了……太兇狠了！”有輔助監督顫聲說。
“這視頻刊登在哪？”庵歌姬皺眉問。
“《新宿日報》去年的頭版新聞……這確實就是那次機械丸執行的S級任務，他因為追殺強.奸.犯離開了‘帳’的保護範圍，這是市政廳附近的監控錄像。機械丸因此被記過，因為現場太驚悚了，整個市政廳半面墻都是血紅的，引發了媒體的大面積報道，威脅到了學校的隱蔽性。”有輔助監督說。
“這視頻如果用作證據，對我們會很不利。”庵歌姬嘆了口氣。
“傷風敗俗啊！”五條悟嘆息。
“五條，用詞錯了，是殘酷暴虐。”庵歌姬糾正。
“五條先生，歌姬小姐……有點麻煩。”一個輔助監督抱著電腦急匆匆趕過來，“時間緊迫，可這幾個家夥的案底簡直有一層樓高啊！除了機械丸這裏還有個更頭痛的，乙骨憂太在開普敦的行動中炸平了一座建築！如果他炸的只是普通建築也就算了，可他炸的是開普敦棒球中心，當晚正是當地職業隊之間的棒球決賽，數萬觀眾在外面等候入場，目擊了整個過程……”
“如果解釋成幾萬人的集體幻覺……大概沒有人會相信吧？”五條悟沈吟。
“還有這個！”又有人急匆匆跑來，“2018年7月，芝加哥，漢考克大廈，十三到十五樓的西面墻壁瞬間被沖擊波破壞，這是因為機械丸動用了自己改良版的大祓炮，他上報的此類裝備的功效偏向於單兵作戰，類似手槍，波及範圍很小……但是不知道為何最終效果是高強度沖擊波……”
“他真是夠了！”庵歌姬雙手十指插進自己的頭發裏狂抓。
五條悟趕緊握住她的手解救她的秀發，順便給她順毛，“歌姬啊，沒事沒事，我還有辦法！要說明這些事不是孩子們幹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說明其他人做了這些事。證明一個嫌犯是無辜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出真正的兇手！”
“你是說栽贓？”庵歌姬擡頭問。
“也可以這麽說啦，就是用詞比較粗糙，不夠雅馴。”五條悟破天荒有點不好意思。
“只要能辯贏就好，這就是辯論賽，磨嘴皮子而已。”庵歌姬冷靜下來說，“不過你這話有點道理。問題在於這些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她眉頭緊鎖，“如果不是學生們做了這些，就得是其他差不多的人做了這些。能夠作為栽贓對象的不多啊。”
“我知道一群人！他們很合適！”五條悟朝她狡黠地眨眨眼，目光灼灼。
2018，8月31，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審批機械丸的聽證會在東京校區的會議廳召開，被遴選出來的代表們正在入席，五條悟和楚子航在會議廳的正前方就坐，五條家的老頭子們在五條悟的教唆下拿下了陪審團一半的席位，他們全體換穿黑色的和服，整齊得好似一支軍隊，看起來好像是要給另一邊的對手——總監會的老頭子們送葬。
對峙雙方分別占據了會場的左側和右側。禪院家的家主禪院直毘人顯然是以看熱鬧的心態來的，舉著酒瓶正在怡然自得地小酌，把他旁邊的高層老頭子們熏得直皺眉。在一群摳腳大漢中，還是有人以美貌鎮場的，東京校中最強的美女候選人夏彌和家入硝子各自帶領一群望著她們直冒愛心的輔助監督花癡男坐在五條家一側，手中各捧一束含苞欲放的香水百合，猶如一派恬靜的畫卷般美好。
當然，誰也不能保證在局面惡化的情況下她們倆會不會用這束花當眾抽打高層那群老橘子的臉……
“那群爛橘子怎麽還帶妾室出席？已經老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嗎？”五條悟皺眉看著跪在總監會高層身後的一群女人。
“確實，在這件事上我們大失策啊。”他身後的日下部篤也悄悄說。
“怎麽說？不過你怎麽也來了？”楚子航問。
“害，歌姬她有其他的安排去了，我來頂班。”日下部篤也擺擺手，愁眉不展，“聽證會就好比足球賽，我們和總監會踢球，比的不僅是腳法，還有啦啦隊的陣容，我覺得對方啦啦隊裏女的多一些！”
“雖然很想掰開你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但是我們有硝子和夏彌。”夜蛾正道眼皮抽動，面無表情說。
楚子航點頭: “有點道理，美貌總基數理論上，她們倆一個能抵得過那邊十個。”
法官敲了敲木槌，全場肅靜。
“我宣布聽證會正式開始。”法官莊嚴地說，“總監會和學校的管理團隊在準1級學生機械丸的懲罰問題上各執一詞，我們不得不舉行這場聽證會給大家一個公開討論的機會。在事前提供的資料中，總監會嚴厲譴責校方的失職，而校方指這種譴責是……”他低頭朗讀文件，“青蛙坐在井裏仰望天空般的胡扯。這是我原文轉述了夜蛾校長的話，很遺憾這個句子我沒有理解得很清楚。”
“坐井觀天。”五條悟糾正，“這是一個中文成語。意思是說青蛙或者癩蛤蟆之類的東西坐在井底觀察天空，說，啊，天就只有那麽點兒大啊，還不如我這井大呢？引申為某些人眼界太小太過自負在什麽都不懂的情況下大放厥詞。”
“真是形象的修辭方式。”法官評價。他鐘愛修辭學。
高層老頭子們的憤怒簡直能夠轟飛會議廳的屋頂，聽眾席上五條家一側傳來了嗤笑聲。
“那麽現在，請雙方列舉證據，你們可以爭論，但是最後的判斷權在我們這裏。”法官再次落槌。
這就好比敲了開場鐘，一個總監會的老橘子“噌”地站起：“高層對學校管理團隊的質疑，有充分的證據支持！在過去的幾年裏，自由風氣遍布校園。各委員會都無法有效地監管和引導學生，導致居然有學生敢光明正大和詛咒師勾結！這是赤裸裸的叛逃！這是在暴力犯罪！”他猛地把一疊資料摔在桌上。
“沒有叛逃，還沒來得及犯罪，不過咒術師一直都是個暴力職業，看來你們對我們的工作還不夠了解。”楚子航以淡定冷漠的聲調反擊。
臺下的陪審團掌聲如雷。楚子航說的是事實，每一個咒術師都不以“暴力”為羞恥，他們只會遺憾自己不夠五條悟這種天才暴力而已。
“肅靜！”法官敲了敲木槌，“最重要的是資料公布，而不是爭吵！”
“很好！”老橘子又說，“總監會要公布的第一份資料，就是乙骨憂太在任務部的檔案！”又一份文件被用力摔在桌上。
“有理不在聲高嘛，”五條悟很淡定，“怎麽就扯到憂太身上去了？他是個好孩子啊，品學兼優，成績優秀，連續兩年被評為三好學生……啊不，是榮獲學校獎學金，而且難得的是古道熱腸，我們老師們都知道的，他有空就扶老奶奶過馬路。”
聽眾席上一陣哄笑。
“是嗎？談談開普敦棒球場的倒塌！祓除一只特級詛咒，幾萬人圍觀！而這一切根本沒有在任務報告裏提及，你們對學生的管理和約束在哪裏？”老橘子大聲質問。
“報告上有提到嘛，”五條悟打了個響指，“念。”
楚子航攤開文件：“備註，執行過程中引發了小規模騷亂，造成了幾起輕傷和坍塌，旋即被應急管理部門控場，未有蔓延。乙骨憂太記過一次，扣罰一個月獎學金。”
“看看，很嚴格嘛！我們對學生的管理很嚴格，說得清清楚楚！”五條悟義正詞嚴。
“小規模騷亂？是數萬人圍觀開普敦棒球場的倒塌！數百人被砸傷！”老橘子大喝，“這件事被開普敦電視公布給幾百萬觀眾，當時的視頻資料已經呈給陪審團，你們怎麽解釋？”
“說起這件事……就不得不說到我昨天剛好看了開普敦電視臺的特別節目，恰恰是有關那場意外。”五條悟又打了一個響指，“放視頻。”
電視節目投影在大屏幕上，右上角有開普敦電視臺的logo，記者正在采訪一個滿臉誠懇的老黑人，他向記者展示了自己胳膊上砸傷的疤痕。
“對於至今沒有得到合理解釋的棒球場事件，您有什麽能回憶起來的嗎？”記者問。
“我看到了肇事者！”老黑人肯定地點點頭。
“能描述一下他的形貌嗎？”
“紅藍兩色的服裝搭配，緊身衣，鬥篷，看起來活像一個瘋子。他的眼睛能發射激光，被他盯著看的女人衣服都被燒光！”老黑人滿臉‘我看得清楚確鑿無疑’的表情。
鏡頭切換，嘻哈風格裝扮的年輕人：“毫無疑問，那是個美國人，方臉。”
“緊身衣，肌肉發達，是個美男子哦。”羞澀的少女。
“看到他舉起一輛悍馬投擲，不知道是在跟什麽人搏鬥。”現場的保安。
鏡頭切回記者的臉：“堅持調查棒球場倒塌事件的幾個月來，我們意外地發現，目擊證人的描述不約而同地指向了一個眾所周知的人物……”
畫面定格。某著名外星人的大幅寫真占據了整個屏幕，藍色緊身衣，紅色內褲外穿，紅色鬥篷，還有額前那縷風情萬種的小卷毛……
老橘子的眼睛幾乎突出眼眶：“你的意思是……超人做的？”
五條悟聳聳肩：“我什麽都沒說，開普敦電視臺說的。”
老橘子雙拳狠狠地捶在桌面上：“夠了！五條悟！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不要把我當傻瓜！如果你們要騙我，至少編造一點可信的理由！”
“我們沒有騙你啊，”五條悟滿臉無奈地搖頭，“我只是放電視節目給你看而已，世界如此美好，你卻如此暴躁。”
“那機械丸在新宿的事件呢？”老橘子終於搞清楚今天的主角了，“他把罪犯吊死在市政廳上了！他存在危險的殺戮傾向！這就是你們管束不利，導致他和詛咒師勾結的後果！必須處決他！”
“祓除咒靈後立馬發現一個強.奸.犯，而且正準備強.奸.人，吊死他是很正常的嘛，死得其所。”五條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關於這件事，來看看警方最近找到的幾個證人。”
大屏幕上畫面切換，“毫無疑問是蜘蛛俠幹的！你看那把人吊起來的手段，是他的手筆，我認得出來。”反戴棒球帽滿臉雀斑的小子篤定地說，“雖然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開始在新宿活動了……”
“一個人影很快爬上市政廳，雙手雙腳，垂直地往上爬，嗖嗖的。”證人一口純正中文，下面字幕說明他是一名中國游客。
“我知道你還要問我芝加哥漢考克大廈的事。”五條悟按動遙控器。
“我看見他了。他向我拋了個媚眼，他很英俊，性感。”喝得爛醉的女郎兩腿劈開妖嬈且不雅地坐在酒吧凳上，瞇起眼睛似乎挑逗攝影師, “他開一輛奧迪TT走的，沒錯，鋼鐵俠，是他，那張臉全世界都認識。我想要不是趕時間他會留下來跟我喝一杯。”
“雙手Repulsor Ray，胸口Uni-Beam，這麽發射的，一次轟塌了三層樓的墻壁！相信我！他是最強的，因為鋼鐵俠能不斷自我強化！那些靠基因的超級英雄不如他，是他幹的，我親眼所見。”咖啡館的店員擺出雙手發沖擊光束的姿勢，“你問然後？別聽那個傻女人的，他當然是飛走了！你了解鋼鐵俠嗎？他會飛的！有必要開奧迪走嗎？”
五條悟瀟灑地轉身，攤開雙手微微一笑，“看了這些新聞，我的好同事好朋友們，我們能相信這些是超人、鋼鐵俠或者蜘蛛俠做的嗎？顯然不能。公眾媒體能夠當作證據嗎？顯然不能。公眾媒體就是一群狗仔，為了新聞效應可以不惜捏造事實啊。”他十分痛心疾首的捂胸，“我們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報告，卻采信公眾媒體呢？”
老橘子們全體進入被雷劈的狀態，他們猜到了五條悟下限低，卻沒猜到他根本沒下限！分明自已才是最不要臉的家夥，卻把全世界的公眾媒體都黑成不要臉的狗仔，借以說明公眾媒體的資料不足以佐證。
短暫的沈默後，由五條家老頭子帶頭，全體代表起立鼓掌，旁聽輔助監督以夏彌家入硝子帶頭，全體起立鼓掌。還保持坐姿的只有老橘子帶領的陪審團代表們，他們互相遞著眼神，這群老家夥們很多年沒有離開自家的舒適圈，對於外面的發展並不太了解。他們中有些人看過《超人》或者《蜘蛛俠》的漫畫，但是很顯然，這種漫畫英雄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
如此推論，就像五條悟說的那樣，新聞媒體在這幾十年間已經墮落了，完全不可信賴了，因此總監會提交的證據也很難過關了。
法官看著另一邊對總監會的老頭子露出燦爛的笑容的五條悟，點了點頭，手起錘落。
相隔五個小時之後，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地下禁閉室。
這裏沒有時鐘，沒有窗戶，絕對的黑暗讓人無法辨別日升日落，連最基本的時間感也被剝奪。這裏是專門關押罪犯的地方，寂靜中的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等待就成了一件令人煎熬的事情。
不知是什麽時候，漆黑的世界裏傳來了一聲輕響。
遠處的合金門緩緩升起，那是鉸鏈摩擦地面的聲音。與辛吉遲疑地擡起頭，光線如利劍劃破黑暗，他眼前的世界終於被緩緩被推開。
這是暮色四合的時分，光和陰影的界限不再分明，萬物的輪廓變得抽象而陌生。可他面前的鐵門投下的影子卻依舊清晰，就像一道鋒利而幹脆的線，將兩個世界分割開，影子裏和影子外，囚籠和自由。但有個人站在那條鋒利的線中央，倔強的要將兩個世界拼合起來。
“機械丸。”那人叫他的名字。
與辛吉張了張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歌姬老師。”
“你的身體怎麽樣？”庵歌姬問。
與辛吉低下頭，他的身體在融合了那個女孩血液後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最明顯的莫過於他擁有了健全而有力的四肢，他不再需要浸泡在維生裝置裏茍延殘喘，他的呼吸變得順暢，血液奔湧帶來的熱量像春風一般驅散體內的冰冷。
“我感覺還好，”他輕聲說，“能用自己的雙腿走路……能正常呼吸……這感覺很好。能面對面和老師說話的感覺也很好。”
“很好。”庵歌姬點點頭，“我們出去吧。”
與辛吉緩緩地站起來，他走起來，用自己健全的雙腿跨過門檻。這一刻他忽然聽到了沙沙的風聲，他擡起頭，天空在他眼中藍得像水洗一般，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的的光斑印在他身上，暖暖的，透過皮膚融進他的身體裏的。與幸吉感覺到眼眶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翻湧，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是洪水決堤的前一秒，柵門也攔不住的洶湧……在深海之下無法被感知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與辛吉看著自己手掌上的眼淚，忽然笑了。
他擡頭環視四周：“這是哪裏？”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庵歌姬淡淡地說。
她的語氣很平靜，可這不該是一個老師面對犯錯學生的語氣，至少不該如此波瀾不驚。但庵歌姬只是回看了與辛吉一眼：“不用緊張，也不用擔心會再回到禁閉室去，你自由了，這裏是你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要呆的地方。”
“為什麽……我們不返回京都？”與辛吉小心的問。
“為什麽？”庵歌姬猛地停下腳步，“你覺得我們為什麽不立即返回京都？”
“呃……因為我們需要休息緩一緩？”
“緩你個大頭鬼！”庵歌姬額角抽搐，幾天不眠不休的加班加上總監會老橘子的盤問，還有樂巖寺校長的震怒，終於讓她的神經崩潰了，“你那天真的腦子裏裝的都是稻草和棉花嗎？覺得憑借一點盲目的勇氣和膽識，就能從那群黑心的詛咒師和咒靈手中全身而退？知道你被送回來時的樣子嗎？把白床單一拉，再加上兩副挽聯那個場景就完美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嗨嗨，關於為什麽不返回京都這個問題我可以代為回答哦，因為現在外面還有一堆人等著借你開刀要你的命嘛。”
與幸吉和庵歌姬被這道聲音一驚，同時扭頭。五條悟從五十米開外的操場走來，一如既往戴著他的黑色眼罩，楚子航跟在他身後板板正正捧著幾本資料，好似秘書般勤懇。
“五條？你來的正好。聽證會結束了？情況如何？”庵歌姬急忙問。她這幾天和五條悟加班到暈頭轉向，又馬不停蹄來保釋學生，這會兒面對結果也有點緊張。
“可累死我了，那群老家夥老得就像是從墳墓裏剛挖出來的，說話比詛咒還難纏。”五條悟幽幽地嘆了口氣，“好在全部搞定，畢竟歌姬的情報調查很全面，而我專業洗煤球！”
“介紹一下，”庵歌姬對與辛吉說，“東京一年級負責人，五條悟，楚子航。好好感謝這兩個人吧，為了讓你活下來他們費了不少力。”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楚子航也微微點頭表示回應。
“話說比起這小子的感謝，我有更想要的人情啊。”五條悟忽然嚴肅的點點頭，“比如歌姬你要好好想想該怎麽給我辛苦費，比如趕緊把那張表……”
“好了！我會填的！”庵歌姬簡直太清楚這個家夥在放什麽屁了，但眼下不是討論風花雪月的時候，只好窘迫地打斷他，“給我幾天我考慮一下！”
與辛吉還在疑惑是什麽工作表能讓庵歌姬如此如臨大敵？要是實在不想寫的話自己也可以幫忙代填……也就當報答她這段時間為自己勞心勞力了。剛想說話，就聽到五條悟身邊那個面生的男人問他，“我手機裏那個定位軟件是你裝的麽？"
“嗯……是那個女老師提出治療我身體的條件。”與辛吉的臉登時有點黑。
夏彌提出的條件很匪夷所思，她要求與幸吉利用咒力量在楚子航的手機上搭建一個位置搜索服務。這雖然是一種以咒力為媒介構架的力量傳輸橋梁，但呈現方式卻讓人啼笑皆非。與幸吉聽說過類似的定位應用程序，通常用於顯示手機從哪個信號塔接入信號，便於追蹤設備位置。但在通訊公司預訂那種app服務的通常都是家庭主婦……她們用來監視老公的行蹤。
楚子航也嘆了口氣，已經習慣了夏彌的惡作劇。他跳過這個話題，“不管如何，你暫時不會死了。”
他又補充，“恭喜你。”
“不過嘛……”五條悟忽然一改散漫，認真地說，“你的死刑緩刑結果不會變，由剛剛說話的家夥和我合力監管你，另外我覺得你有更該感謝的人。”
“更該感謝的人？”
“是啊。”五條悟聳聳肩，“你大概不會知道樂巖寺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沖到東京拿拐杖把你就地祓除……他管這叫以儆效尤，我可拉不住那種固執的老爺爺。但歌姬據理力爭，說你是被利用的受害者而不是主謀，所以你能活到現在少不了她的努力，三天後的評審會好好表現吧，別辜負了別人的信任。”
這是總監會妥協的條件，關於敵人的信息必然要以他為突破口撬開。前方等待他的並非坦途，逐漸浮起的陰謀，隱藏在幕後的真兇，還有那些藏在命運深處無法預料的變數種種，譬如那個肖似佛陀但心如毒蛇的男人會不會派人來幹掉他這個可能洩密的證人，學校又是否會采取聽證會的裁決最終保釋他的性命……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但與幸吉絲毫沒有惶恐，並且滿心平靜。
在這個充滿缺憾的世界裏，從來就沒有完美的結局。可是人活著這一生，總需要去執著些什麽東西才能繼續下去。即使有遺憾、困惑甚至失敗，但執念與追求也賦予了生命意義和韌性，至少現在他的未來還沒有消弭。
這麽想著，與幸吉擡頭望了望天空。
他忽然發現籠罩夏季的綿雨停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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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一尾被剔去魚鱗，墜入深海的魚。
〉〉〉〉
他又做夢了。
眼前是無垠的黑暗，所有的光與影都被吞噬殆盡，他看不到任何東西，也看不到任何人，只能聽到遙遠的水聲。
嘩啦，嘩啦……營養液輕輕拍擊著玻璃幕墻，在黑暗中發出粘稠地回響。
這浸泡在維生裝置中的感覺他並不陌生，但與辛吉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在水下，只是理所當然的，沈默的下墜。
日光在頭頂化成刺眼的瑩白色，一串細碎的水泡輕盈的朝著那片白浮過去。餘光中有銀亮的鱗片閃爍著，成群的魚圍繞著她旋轉。魚群尾隨著她，從黑暗的水域中顯現，覆而隱沒到更深的黑暗裏。
那麽我也是魚嗎？與辛吉想。
他繼續下沈，就像被困在此處的魚群一般，在還能被稱之為適宜的溫度裏茍延殘喘，做著永不完結水汽氤氳的夢。
這時他聽到某種聲音。或許也並不是聲音，只是某種來自深海的靈魂共振，他從未見過的，無比古老而又美麗的龐大生物，它比最大的魚群更大，靜默的凝望他，身下沈澱著深淵。
“是鯨哦。”有人在說。
是誰？
與辛吉睜大眼睛望去，一個黑色的，妍麗模糊的身影站在透明玻璃隔絕的世界外，藍發少女奇怪的劉海印在將水波包裹的玻璃幕墻上，註視深海的目光中流過一抹驚嘆。
海水湧進眼眶，帶來一股澀痛，可與辛吉沒管，只是呆呆的看著她深藍色的瞳眸，那雙眼睛在流動的波光中折射出璀璨藍芒，一時冰川洄流，陽光倒灌，無邊無際的極光開始在她頭頂漫溯。與辛吉無知無覺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眼中的亮光，他們離得很遠，又很近，玻璃上倒映出他灰黑色的瞳仁。
這是我的眼睛嗎？原來我並不是一條魚。
那麽我會死掉嗎？
缺氧讓與辛吉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恍惚間，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她開始大聲呼喚，把面前的玻璃拍得哐哐作響——
你在說什麽？
與辛吉聽不見，也無法再睜眼，殘缺的身體向黑暗傾斜，帶出微弱的氣泡上浮。
他沒有在這個夢中求生。也許死亡本就不是什麽值得恐懼的事，他是帶著“束縛”出生的孩子，和禪院真希一樣，只不過禪院真希用咒力和術式換取了強悍的身體，而他相反。他的血液裏流淌著名為詛咒的東西，他沒有右臂，沒有膝蓋以下的身體，也沒有名為自由的東西，一如他沒什麽牽絆，也沒有羈絆，就像這些四散的魚，終有一天，會沈入無底的深海裏。
他只是有些遺憾。
為什麽？因為最終還是沒能觸摸到她眼底那抹耀目的藍色嗎？可藍色哪裏都有，海水是藍色的，天空是藍色的，這些藍色和她眼裏的藍色又會有什麽不同呢？
與辛吉好像流出了眼淚，又好像沒有，因為深海之下的淚水無法被感知。
他向更深的黑暗墜去。
2018年8月一個平靜無奇的夏夜裏，蟬鳴聲，花香，和他眼前睡眼惺忪的少女。這樣寂靜的夜裏，風也輕柔無力，他們站在同一陣花香中，女孩子手上還拿著剛從加熱鍋裏盛出來的泡面。
“機械丸，這麽晚了，你也出來吃夜宵嗎？”她站在冰箱前揉著眼睛小聲問。
與辛吉看著白熾燈光在她藍色的發旋上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十分溫柔的弧度，就像是海潮。
“嗯。”他說。
活著的每個生命都需要以維持健康為前提，而維持健康說白了就是“吃飯”二字。但對他來說這種前提根本就毫無意義，因為他沒有健康身體。他會想到夜宵，只是因為他的腦海中忽閃而過的某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通過電子屏幕看到同期手中捧著的速食盒。
泡面，這個對他來說無比新鮮的單詞。
於是與辛吉操控著機械丸朝食堂走去。走廊裏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次第熄滅，深夜的京都高專靜得出奇，食堂早已鎖門，但鎖不住人饑餓的胃。月光如銀，草坪間螢火蟲紛飛，微風穿過廊柱間的風鈴，叮咚聲美得像是某種舞曲的背景音，仿佛整個世界都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八音盒裏。
而他眼前的女孩眼睛也是暖暖的。
三輪霞捧著手中的泡面興高采烈，“這個口味的泡面很好吃的，真想讓機械丸也嘗嘗看啊。”
“我有你的友誼巧克力就足夠了。”他輕聲說。
“啊呀，你不要再說那件EVOLTA幹電池的糗事了！那是真依她們捉弄我的玩笑啦！”說著說著三輪霞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機械丸，我可以找天去見你嗎？”
“為什麽？”
“你要問為什麽？或許是因為咒術師的職業習慣，雖然大家之間感情都不錯，但還是會劃清界限，畢竟如果感情太好，有人離開的時候就會很難過。”
“但是呢，”她擡起頭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啊，想跟機械丸你變得更好。我們不是在交流會上打了棒球嗎？打完棒球以後，感覺和大家一口氣拉近了距離！機械丸你沒能參加棒球賽真的好可惜，還是投球機代替你上場的呢！”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無知無覺地點了點頭。女孩的眼角突然揚起。可能是因為燈火太亮了，將現實照得有些失真，又或者是她天生就是那樣亮晶晶的人，與辛吉想。那雙深藍色的瞳孔亮得像嵌進了星星似的，像是盛滿了光。
女孩繞著頭發，有些微嗔的和他錯開目光，“嘿嘿，我這麽說是不是有點幼稚？”
“沒有。”
幼稚的一直都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因為他太過幼稚，才會用錯方法，又因為他太弱小，所以沒能一錯到底。
是啊，在束縛他的漫長歲月裏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女孩，那些在她身體裏蘊藏的力量，那個封印在她體內的術式，那個能夠保護人不受詛咒師或咒靈傷害的領域，正是保護自己不受領域傷害的，那個弱者的領域——
新陰流·簡易領域。
一定要見到你！一定要見到大家！大祓炮在與辛吉掌心凝聚！
男人的微笑是他失去記憶前最後的畫面，和這張憎惡面孔重疊在一起的還有三輪霞笑靨如花的臉。一片荒蕪的世界裏，他的眼前閃過大片的白光，他聽到坍塌聲，爆炸聲，在這個世界毀滅的邊緣，就在這喧囂世界的盡頭，時空的夾縫中，他仿佛又聽到了女孩溫柔的聲音，依舊清晰如昨。
她很認真地說：“機械丸，總有一天，我會去見你的。”
“你醒啦？”有人在說。
空氣被撕裂了，黑暗中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光。一道影子落在了與辛吉身上，女孩的身影逆著光，整個黑暗空間被她撕開了一道嶄新的裂縫。
與辛吉擡起頭，他看清了那個陌生女孩的臉。不是三輪霞，更不是任何一個他認識的同期生。她栗色的長發無風自動，身體周圍縈繞著淡藍色的元素風暴。那是一種極為恐怖的能量，空氣被它們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而她的身體也在瞬間完成了部分變化。她膝蓋以下覆著青黑色的鱗片，手肘上生出鋒利的骨刺，她背後展開的雙翼幾乎要觸及天花板。言靈“王權”已經發動，將整片空間化作了重力的領域。
男人手中試管應聲碎裂，腥紅的液體濺在地上，他周圍的咒靈們在重壓下發出刺耳的尖叫，正在不斷消散。男人被迫退回身後那個漆黑的空間裂縫，極其快速的逃離了地下室。
這個狹小的地下室裏散發著一股黴味，隨著對峙的結束，她全身的龍類特征也正在迅速消退，暴突的肌肉平覆下去；骨刺、鱗片、骨突、利爪，都收回體內；猙獰的雙翼如同收起的扇面，完美地融入她的背部。隨後她轉頭對著他笑了笑。
這個笑容真是很美，容光粲然，不著一點艷俗，與辛吉註意到她臉頰還有點嬰兒肥，嘴角還露出了小虎牙。她此時純真得像個捧著糖果的芭比娃娃，和前一秒的森羅獄鬼般的妖怪完全不同，黑暗中她的身體甚至還在發光。
與辛吉一時看呆了，聯想到異志故事中的畫皮妖怪，因為畫皮妖怪也有這樣的傾城一笑，所以縱然知道她是青面厲鬼，書生秀才也會沈迷其中吧？
“不打算為自己解釋一下麽？”夏彌笑瞇瞇地。
與辛吉垂下頭，試圖活動自己被束縛的身體。除了捆綁他的麻繩外，她沒有使用其他能夠有效壓制他的工具。盡管用麻繩束縛咒術師顯得有些可笑，但與辛吉不敢掙脫。真正的強者往往不需要太多工具，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束縛。此刻他面前的女孩，就是這樣的存在。
與辛吉動了動嘴唇，聲音幹澀，“我會怎麽樣？”
“我不知道誒，這不是我的工作內容。”夏彌懶洋洋地靠在木椅上，語氣輕松，仿佛在跟他談論明天的天氣。
“我會死吧。”
“可能吧，也可能不會。”夏彌聳聳肩，“你難道會在意結果麽？”
“你說的對。”與辛吉擡起頭，“糾結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了，反正我的身體沒有恢覆的可能，事已至此……我接受學校對我的所有判決。”
“恢覆身體？你？”夏彌忽然笑了，是那種典型的、帶著惡作劇意味的笑容，像是在按耐什麽藏著不說的小秘密，“你知道麽，你被騙了。”
“什麽？”與辛吉楞住了。
“不難猜啊。”夏彌笑瞇瞇地，“你之所以鋌而走險，是因為那個叫羂索的家夥許諾用無為轉變給你正常的身體吧？但是那只叫真人的咒靈早就死了，被我親手祓除的！只是祓除報告沒有公開，五條悟早就懷疑你們內部有間諜，把消息壓住了，所以你們不知道。而你只是實驗素材啦，看到地上的那攤血了麽？那是龍血，有劇毒的！但你是天生攜帶束縛出生的優質實驗品誒，你體內蘊含著龐大的咒力量說不定能很好的中和這種血液的劇毒呢？也許會創造奇跡，不過大概率還是會變成死侍的……”
她忽然停頓，將臉湊近他，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瞳子中似乎閃過一抹金色。
“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與辛吉呆呆地問。
“新生的機會哦？”女孩咧開嘴笑笑，她的指尖帶著一點紅，朝他晃了晃，“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燈盞裏的蠟燭終於燃盡了，發出輕微的“嘶啦”聲。黑暗中，與辛吉擡起頭，對上那雙古奧森嚴的黃金瞳。
“成交。”他聽到自己說。
夜深人靜，東京咒術高專中控中心的暗房裏還亮著燈。
“劣跡斑斑！劣跡斑斑啊！”夏彌拍打著手中的材料，痛心疾首，“我說校長，難怪總監會要借著學生的由頭來彈劾你和五條悟，你們在位期間裏的所作所為只能說是無法無天好麽？”
“作為高聘教師，每月薪水照領不誤，但只是在外瞎晃蕩亂刷我卡的家夥沒資格說這話吧？”五條悟斜眼看她。
夜蛾正道眉梢下塌，有點沒精打采的看著他倆掐架。夏彌手裏的那份材料是總監會出具的正式彈劾文件，條理清晰，證據確鑿。這次那群老橘子似乎是來真的，收到他們打算保下機械丸的報告之後，高層的態度忽然前所未有的強硬起來，對比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時期有過之無不及，冷厲地拒絕了五條悟的迂回談判政策後公開放出了這份文件。
“其他都好說，什麽修繕鋪張浪費啊，我們都解釋過了……只是機械丸這件事……”五條悟撓頭。
“餵餵，悟你怎麽解釋的？”夜蛾正道沒來由地有點緊張。
“我說你年紀大了生活沒什麽樂趣，學生炸操場造成的刺激對你的心血管有好處，無傷大雅。而且大部分修繕費都是我出，沒走學校的基金會，那群爛橘子想來也找不出什麽錯處……”
“悟！你這臭小子是高層派來給我添堵的吧？”
“……你們那些先揭過。”楚子航扶額打斷他們，“重點是機械丸，現在他是我們的要害，而我們又決定保他。不要低估你們高層，雖然都是一些一只腳踏進墳墓的老家夥，但我隱約感覺有人在背後操控他們。他們將火力集中在機械丸身上，很明顯是想借此機會架空你們的權利，讓校長和五條悟下臺。他們不會介意你們愛好特殊……”
“餵！我們沒有愛好特殊好嗎？ ”夜蛾正道和五條悟聲辯。
“師兄都說了那些都是小事嘛！先揭過！”夏彌顯得氣度很大，“那群爛橘子們鐵定會介意我們一而再再而三的保下危險分子，特別是這次這個差一點就通奸成功了，這是他們攻擊我們的致命傷。他們已經決定為此舉辦一場校內會議，名為聽證會，其實就是審判你們的法庭……所以你們倆現在和機械丸捆在一起了，他掛掉了，你們倆也跟著掛掉。”
“我們可以給機械丸派律師嗎？或者直接讓悟武力鎮壓？”夜蛾正道問。
“武力鎮壓用了兩次，有點不好用了……不過沒這個必要！我有一套完美的計劃！我會代表學校的管理者團隊痛批那群老橘子，看我盛大的表演！”五條悟很驕傲。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聽著很可疑……”
“總之你們也沒得選……我是你們現在唯一可用的律師，或者打手，要聽聽律師的專業建議嗎？”五條悟像個資深訟棍那樣蹺起二郎腿，打了個響指。
“那悟你說說看唄。”夜蛾正道點了根煙，吞雲吐霧，“為了保住我們的飯碗，我們應該做什麽準備？”
五條悟伸掌為手刀，往下狠狠一剁，“當然是消滅證據！”
“你簡直毫無道德感！不過我喜歡，我們如何銷毀證據？”夏彌托著下巴。
“消滅證據還得有更加專業的人士才行！”五條悟合了合掌，笑瞇瞇地說，“進來吧。”
門開了，夜蛾正道倒吸一口涼氣，“歌姬？你不是回京都了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為學生加班。”庵歌姬心如死灰。
“畢竟機械丸是京都校的學生嘛……這可是我手下最有力的情報專家！京都校的大小情報事無巨細無所不知，連後山的雞幾時下蛋都逃不過歌姬的法眼！”五條悟蹭過去搭上了庵歌姬的肩膀，“對於贏得這場戰鬥，我們已經有了初步方案！”
“行是行，”夏彌看著這家夥對庵歌姬上下其手，“不過你這已經屬於性騷擾的範疇了吧……”
“嗯，要不是情況緊急，也許可以報個警。”楚子航說。
“要信任我的人品啊！”五條悟摟著庵歌姬的脖子嚷嚷，“而且沒上嘴算什麽性騷擾，要不我現場給你們表演一個？”
夜蛾正道克制著向這群家夥投擲桌椅的沖動，“別扯淡了！還不趕緊來討論部署！”
“好吧，”楚子航打開筆記本開始記錄，“歌姬小姐，大概五條悟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了。我知道我們有很多遮掩不住的證據，說說你們倆商討的方案。”
庵歌姬翻開文件夾，聲音低沈，態度專業，“那先說說學生吧，從你們學校的乙骨開始。乙骨憂太，二年級，學校重點培養目標。已經有數十次執行任務的經驗，和溫和的外在形象相反，他手段強硬不顧後果，檔案中記載他有56次執行任務的記錄，有13次記過，如果不是長期不在日本以及他的直屬導師是五條，他早就被清退了。再說第二個被保下的虎杖悠仁，一年級，遠近聞名的兩面宿儺容器，他在英集少年院的任務中顯現出極不穩定的狀態，總監會懷疑他無法再有效的鎮壓詛咒之王，申請即刻判處其死刑，當然最後還是沒能執行……”她微妙地瞥了眼五條悟。
“最後是我們京都本校的機械丸，三年級，在校成績優異，是個謹慎細致的戰術型選手，但檔案顯示他在多次關鍵任務中展現出出人意料的獨斷專行。尤其是去年新宿百鬼夜行那次S級任務，他在擊殺完咒靈之後吊死了一位正在作案的強.奸.犯……還有他上個月在芝加哥漢考克大廈的記錄也有點不對勁……”庵歌姬嘆了口氣，“所以他們三個至今還能在學校就讀，確實是我們的管理漏洞。這也是樂巖寺校長讓我來協助你們的原因，情況差點我們就要被集體革職了。”
“這麽嚴重？”夜蛾正道也覺得頭痛。
“還能洗白麽？”楚子航問。
“感覺難度類似於洗白煤球誒。”夏彌說。
“最糟糕的是……因為風格太過囂張，乙骨憂太和機械丸造成的諸多麻煩後果都被當地新聞媒體報道過。雖然這些報刊或者電視節目沒有提到具體的名字，但全世界有上千萬份報紙側面記錄了他們的‘卓越執行力’。這些都會被總監會作為證據呈遞給陪審團。”庵歌姬說。
“歌姬……你能說點好消息嗎？”夜蛾正道撫額，他開始懷疑自己這個校長確實像總監會說的那樣不太合格了。
“所以我和歌姬準備了一個方略！”五條悟問他們，“知道世界上什麽人會把你的小秘密捅得滿天飛嗎？”
“什麽？”夜蛾正道隨口問。
“是狗仔隊！狗仔隊是世界上最敬業的新聞工作者，他們對於八卦的嗅覺無與倫比，他們還是一群懷疑主義者，懷疑一切，而且無孔不入，又兼具新聞工作者的一切美德！”五條悟眉峰一揚，以充滿自豪的口吻說，“但最容易發現秘密的人，也最善於掩蓋秘密。我和歌姬打配合！她負責調查情報，我專業洗煤球！”
楚子航沈思了很久，“那這樣的話我們在聽證會上的勝算有多少？”
“對半開……”庵歌姬又嘆了氣，“我們必須要贏得陪審團的大部分支持才行，但是高層組建了一支陪審軍隊，聽證會在三天之後舉行，我擔心我們的時間不夠我們搖人。”
“不就是比搖人嗎？”五條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個交給我搞定。”
“那麽我們和總監會之間的攻防戰今晚就得開始了，他們也在熬夜準備扳倒我們的材料。”夜蛾正道皺著眉敲桌子，宣布，“調查異形咒靈的活動暫停，我們先掐總監會。”
2018，8月30深夜，中央控制室，距離聽證會召開還有10小時。
打印機高速工作著，發出清脆的“啪啪”聲，海量新聞圖片被下載，視頻則以3D投影顯示在大廳中央。男人把腳蹺在昂貴的胡桃木辦公桌上，大口咬著喜久福，看一份文件扔一份文件，打印紙散落滿地，桌上還有山一樣高的文件堆，空甜品盒多到能排多米諾骨牌。
“這是一個發布在‘line’上的帖子，題目是《我靠！什麽是超能力？這就是超能力！》這篇帖子的作者應該曾親眼目睹了機械丸起飛，瀏覽人數67289，回覆9192，上過頭條！”一名輔助監督疾步過來，遞上打印在紙面上的網頁資料。
“這種小事還用得著知會我嗎？”五條悟懶洋洋地，大手一揮，“你們再去刷2000個回覆，找管理員改一下發帖時間。回覆的內容就說‘別傻了你神經病吧？’，或者‘哈哈哈哈。那是我當魔術師的二表哥你被他耍了！’或者‘樓主總發這種危言聳聽的帖子能否不要捕風捉影，做人要踏實’，懂我意思嗎？去吧！”
“美聯社的兄弟說一千美元就把他們網站上那篇報道撤下來！”有人高聲說。
“給他兩千，讓他順便把評論區也清空。”五條悟又是大手一揮。
“歌姬小姐，這裏有個東西不太好處理，是視頻！”有人說。
“投影到中央屏幕上看看。”庵歌姬丟出一份整理好的報告擺擺手。
這視頻應該是監控攝像頭拍攝的黑白視頻，密密麻麻的雪花點，清晰度極差，仰拍一棟夜色中的老樓，一個個漆黑的窗口，射燈光束由下而上。右下角的時間閃爍，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怎麽跟個恐怖片似的。”五條悟嘀咕。
忽然，一個漆黑的人影出現在屏幕上，他是撞碎了某一扇窗躍出來的。緊跟著又有一個人影躍出，他手中的激光炮正在蓄力，一炮轟裂了第一個人腳下的水泥板。第一個人直接掉了下去，被某根聳立的鐵絲直接洞穿了身體，那個人的心臟應該是破裂了，全身的血從後背傷口裏噴射出去，就像用巨大的噴漆罐在外立面上噴了一道淋漓的紅色。最後那第二個人在空中冷冷地四顧，忽然發現了攝像頭，落地，然後走近一腳。
屏幕上只剩下雪花點。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臉，但所有人都毫不懷疑此人的身份。
“太冷厲了……太兇狠了！”有輔助監督顫聲說。
“這視頻刊登在哪？”庵歌姬皺眉問。
“《新宿日報》去年的頭版新聞……這確實就是那次機械丸執行的S級任務，他因為追殺強.奸.犯離開了‘帳’的保護範圍，這是市政廳附近的監控錄像。機械丸因此被記過，因為現場太驚悚了，整個市政廳半面墻都是血紅的，引發了媒體的大面積報道，威脅到了學校的隱蔽性。”有輔助監督說。
“這視頻如果用作證據，對我們會很不利。”庵歌姬嘆了口氣。
“傷風敗俗啊！”五條悟嘆息。
“五條，用詞錯了，是殘酷暴虐。”庵歌姬糾正。
“五條先生，歌姬小姐……有點麻煩。”一個輔助監督抱著電腦急匆匆趕過來，“時間緊迫，可這幾個家夥的案底簡直有一層樓高啊！除了機械丸這裏還有個更頭痛的，乙骨憂太在開普敦的行動中炸平了一座建築！如果他炸的只是普通建築也就算了，可他炸的是開普敦棒球中心，當晚正是當地職業隊之間的棒球決賽，數萬觀眾在外面等候入場，目擊了整個過程……”
“如果解釋成幾萬人的集體幻覺……大概沒有人會相信吧？”五條悟沈吟。
“還有這個！”又有人急匆匆跑來，“2018年7月，芝加哥，漢考克大廈，十三到十五樓的西面墻壁瞬間被沖擊波破壞，這是因為機械丸動用了自己改良版的大祓炮，他上報的此類裝備的功效偏向於單兵作戰，類似手槍，波及範圍很小……但是不知道為何最終效果是高強度沖擊波……”
“他真是夠了！”庵歌姬雙手十指插進自己的頭發裏狂抓。
五條悟趕緊握住她的手解救她的秀發，順便給她順毛，“歌姬啊，沒事沒事，我還有辦法！要說明這些事不是孩子們幹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說明其他人做了這些事。證明一個嫌犯是無辜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出真正的兇手！”
“你是說栽贓？”庵歌姬擡頭問。
“也可以這麽說啦，就是用詞比較粗糙，不夠雅馴。”五條悟破天荒有點不好意思。
“只要能辯贏就好，這就是辯論賽，磨嘴皮子而已。”庵歌姬冷靜下來說，“不過你這話有點道理。問題在於這些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她眉頭緊鎖，“如果不是學生們做了這些，就得是其他差不多的人做了這些。能夠作為栽贓對象的不多啊。”
“我知道一群人！他們很合適！”五條悟朝她狡黠地眨眨眼，目光灼灼。
2018，8月31，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審批機械丸的聽證會在東京校區的會議廳召開，被遴選出來的代表們正在入席，五條悟和楚子航在會議廳的正前方就坐，五條家的老頭子們在五條悟的教唆下拿下了陪審團一半的席位，他們全體換穿黑色的和服，整齊得好似一支軍隊，看起來好像是要給另一邊的對手——總監會的老頭子們送葬。
對峙雙方分別占據了會場的左側和右側。禪院家的家主禪院直毘人顯然是以看熱鬧的心態來的，舉著酒瓶正在怡然自得地小酌，把他旁邊的高層老頭子們熏得直皺眉。在一群摳腳大漢中，還是有人以美貌鎮場的，東京校中最強的美女候選人夏彌和家入硝子各自帶領一群望著她們直冒愛心的輔助監督花癡男坐在五條家一側，手中各捧一束含苞欲放的香水百合，猶如一派恬靜的畫卷般美好。
當然，誰也不能保證在局面惡化的情況下她們倆會不會用這束花當眾抽打高層那群老橘子的臉……
“那群爛橘子怎麽還帶妾室出席？已經老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嗎？”五條悟皺眉看著跪在總監會高層身後的一群女人。
“確實，在這件事上我們大失策啊。”他身後的日下部篤也悄悄說。
“怎麽說？不過你怎麽也來了？”楚子航問。
“害，歌姬她有其他的安排去了，我來頂班。”日下部篤也擺擺手，愁眉不展，“聽證會就好比足球賽，我們和總監會踢球，比的不僅是腳法，還有啦啦隊的陣容，我覺得對方啦啦隊裏女的多一些！”
“雖然很想掰開你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但是我們有硝子和夏彌。”夜蛾正道眼皮抽動，面無表情說。
楚子航點頭: “有點道理，美貌總基數理論上，她們倆一個能抵得過那邊十個。”
法官敲了敲木槌，全場肅靜。
“我宣布聽證會正式開始。”法官莊嚴地說，“總監會和學校的管理團隊在準1級學生機械丸的懲罰問題上各執一詞，我們不得不舉行這場聽證會給大家一個公開討論的機會。在事前提供的資料中，總監會嚴厲譴責校方的失職，而校方指這種譴責是……”他低頭朗讀文件，“青蛙坐在井裏仰望天空般的胡扯。這是我原文轉述了夜蛾校長的話，很遺憾這個句子我沒有理解得很清楚。”
“坐井觀天。”五條悟糾正，“這是一個中文成語。意思是說青蛙或者癩蛤蟆之類的東西坐在井底觀察天空，說，啊，天就只有那麽點兒大啊，還不如我這井大呢？引申為某些人眼界太小太過自負在什麽都不懂的情況下大放厥詞。”
“真是形象的修辭方式。”法官評價。他鐘愛修辭學。
高層老頭子們的憤怒簡直能夠轟飛會議廳的屋頂，聽眾席上五條家一側傳來了嗤笑聲。
“那麽現在，請雙方列舉證據，你們可以爭論，但是最後的判斷權在我們這裏。”法官再次落槌。
這就好比敲了開場鐘，一個總監會的老橘子“噌”地站起：“高層對學校管理團隊的質疑，有充分的證據支持！在過去的幾年裏，自由風氣遍布校園。各委員會都無法有效地監管和引導學生，導致居然有學生敢光明正大和詛咒師勾結！這是赤裸裸的叛逃！這是在暴力犯罪！”他猛地把一疊資料摔在桌上。
“沒有叛逃，還沒來得及犯罪，不過咒術師一直都是個暴力職業，看來你們對我們的工作還不夠了解。”楚子航以淡定冷漠的聲調反擊。
臺下的陪審團掌聲如雷。楚子航說的是事實，每一個咒術師都不以“暴力”為羞恥，他們只會遺憾自己不夠五條悟這種天才暴力而已。
“肅靜！”法官敲了敲木槌，“最重要的是資料公布，而不是爭吵！”
“很好！”老橘子又說，“總監會要公布的第一份資料，就是乙骨憂太在任務部的檔案！”又一份文件被用力摔在桌上。
“有理不在聲高嘛，”五條悟很淡定，“怎麽就扯到憂太身上去了？他是個好孩子啊，品學兼優，成績優秀，連續兩年被評為三好學生……啊不，是榮獲學校獎學金，而且難得的是古道熱腸，我們老師們都知道的，他有空就扶老奶奶過馬路。”
聽眾席上一陣哄笑。
“是嗎？談談開普敦棒球場的倒塌！祓除一只特級詛咒，幾萬人圍觀！而這一切根本沒有在任務報告裏提及，你們對學生的管理和約束在哪裏？”老橘子大聲質問。
“報告上有提到嘛，”五條悟打了個響指，“念。”
楚子航攤開文件：“備註，執行過程中引發了小規模騷亂，造成了幾起輕傷和坍塌，旋即被應急管理部門控場，未有蔓延。乙骨憂太記過一次，扣罰一個月獎學金。”
“看看，很嚴格嘛！我們對學生的管理很嚴格，說得清清楚楚！”五條悟義正詞嚴。
“小規模騷亂？是數萬人圍觀開普敦棒球場的倒塌！數百人被砸傷！”老橘子大喝，“這件事被開普敦電視公布給幾百萬觀眾，當時的視頻資料已經呈給陪審團，你們怎麽解釋？”
“說起這件事……就不得不說到我昨天剛好看了開普敦電視臺的特別節目，恰恰是有關那場意外。”五條悟又打了一個響指，“放視頻。”
電視節目投影在大屏幕上，右上角有開普敦電視臺的logo，記者正在采訪一個滿臉誠懇的老黑人，他向記者展示了自己胳膊上砸傷的疤痕。
“對於至今沒有得到合理解釋的棒球場事件，您有什麽能回憶起來的嗎？”記者問。
“我看到了肇事者！”老黑人肯定地點點頭。
“能描述一下他的形貌嗎？”
“紅藍兩色的服裝搭配，緊身衣，鬥篷，看起來活像一個瘋子。他的眼睛能發射激光，被他盯著看的女人衣服都被燒光！”老黑人滿臉‘我看得清楚確鑿無疑’的表情。
鏡頭切換，嘻哈風格裝扮的年輕人：“毫無疑問，那是個美國人，方臉。”
“緊身衣，肌肉發達，是個美男子哦。”羞澀的少女。
“看到他舉起一輛悍馬投擲，不知道是在跟什麽人搏鬥。”現場的保安。
鏡頭切回記者的臉：“堅持調查棒球場倒塌事件的幾個月來，我們意外地發現，目擊證人的描述不約而同地指向了一個眾所周知的人物……”
畫面定格。某著名外星人的大幅寫真占據了整個屏幕，藍色緊身衣，紅色內褲外穿，紅色鬥篷，還有額前那縷風情萬種的小卷毛……
老橘子的眼睛幾乎突出眼眶：“你的意思是……超人做的？”
五條悟聳聳肩：“我什麽都沒說，開普敦電視臺說的。”
老橘子雙拳狠狠地捶在桌面上：“夠了！五條悟！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不要把我當傻瓜！如果你們要騙我，至少編造一點可信的理由！”
“我們沒有騙你啊，”五條悟滿臉無奈地搖頭，“我只是放電視節目給你看而已，世界如此美好，你卻如此暴躁。”
“那機械丸在新宿的事件呢？”老橘子終於搞清楚今天的主角了，“他把罪犯吊死在市政廳上了！他存在危險的殺戮傾向！這就是你們管束不利，導致他和詛咒師勾結的後果！必須處決他！”
“祓除咒靈後立馬發現一個強.奸.犯，而且正準備強.奸.人，吊死他是很正常的嘛，死得其所。”五條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關於這件事，來看看警方最近找到的幾個證人。”
大屏幕上畫面切換，“毫無疑問是蜘蛛俠幹的！你看那把人吊起來的手段，是他的手筆，我認得出來。”反戴棒球帽滿臉雀斑的小子篤定地說，“雖然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開始在新宿活動了……”
“一個人影很快爬上市政廳，雙手雙腳，垂直地往上爬，嗖嗖的。”證人一口純正中文，下面字幕說明他是一名中國游客。
“我知道你還要問我芝加哥漢考克大廈的事。”五條悟按動遙控器。
“我看見他了。他向我拋了個媚眼，他很英俊，性感。”喝得爛醉的女郎兩腿劈開妖嬈且不雅地坐在酒吧凳上，瞇起眼睛似乎挑逗攝影師, “他開一輛奧迪TT走的，沒錯，鋼鐵俠，是他，那張臉全世界都認識。我想要不是趕時間他會留下來跟我喝一杯。”
“雙手Repulsor Ray，胸口Uni-Beam，這麽發射的，一次轟塌了三層樓的墻壁！相信我！他是最強的，因為鋼鐵俠能不斷自我強化！那些靠基因的超級英雄不如他，是他幹的，我親眼所見。”咖啡館的店員擺出雙手發沖擊光束的姿勢，“你問然後？別聽那個傻女人的，他當然是飛走了！你了解鋼鐵俠嗎？他會飛的！有必要開奧迪走嗎？”
五條悟瀟灑地轉身，攤開雙手微微一笑，“看了這些新聞，我的好同事好朋友們，我們能相信這些是超人、鋼鐵俠或者蜘蛛俠做的嗎？顯然不能。公眾媒體能夠當作證據嗎？顯然不能。公眾媒體就是一群狗仔，為了新聞效應可以不惜捏造事實啊。”他十分痛心疾首的捂胸，“我們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報告，卻采信公眾媒體呢？”
老橘子們全體進入被雷劈的狀態，他們猜到了五條悟下限低，卻沒猜到他根本沒下限！分明自已才是最不要臉的家夥，卻把全世界的公眾媒體都黑成不要臉的狗仔，借以說明公眾媒體的資料不足以佐證。
短暫的沈默後，由五條家老頭子帶頭，全體代表起立鼓掌，旁聽輔助監督以夏彌家入硝子帶頭，全體起立鼓掌。還保持坐姿的只有老橘子帶領的陪審團代表們，他們互相遞著眼神，這群老家夥們很多年沒有離開自家的舒適圈，對於外面的發展並不太了解。他們中有些人看過《超人》或者《蜘蛛俠》的漫畫，但是很顯然，這種漫畫英雄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
如此推論，就像五條悟說的那樣，新聞媒體在這幾十年間已經墮落了，完全不可信賴了，因此總監會提交的證據也很難過關了。
法官看著另一邊對總監會的老頭子露出燦爛的笑容的五條悟，點了點頭，手起錘落。
相隔五個小時之後，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地下禁閉室。
這裏沒有時鐘，沒有窗戶，絕對的黑暗讓人無法辨別日升日落，連最基本的時間感也被剝奪。這裏是專門關押罪犯的地方，寂靜中的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等待就成了一件令人煎熬的事情。
不知是什麽時候，漆黑的世界裏傳來了一聲輕響。
遠處的合金門緩緩升起，那是鉸鏈摩擦地面的聲音。與辛吉遲疑地擡起頭，光線如利劍劃破黑暗，他眼前的世界終於被緩緩被推開。
這是暮色四合的時分，光和陰影的界限不再分明，萬物的輪廓變得抽象而陌生。可他面前的鐵門投下的影子卻依舊清晰，就像一道鋒利而幹脆的線，將兩個世界分割開，影子裏和影子外，囚籠和自由。但有個人站在那條鋒利的線中央，倔強的要將兩個世界拼合起來。
“機械丸。”那人叫他的名字。
與辛吉張了張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歌姬老師。”
“你的身體怎麽樣？”庵歌姬問。
與辛吉低下頭，他的身體在融合了那個女孩血液後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最明顯的莫過於他擁有了健全而有力的四肢，他不再需要浸泡在維生裝置裏茍延殘喘，他的呼吸變得順暢，血液奔湧帶來的熱量像春風一般驅散體內的冰冷。
“我感覺還好，”他輕聲說，“能用自己的雙腿走路……能正常呼吸……這感覺很好。能面對面和老師說話的感覺也很好。”
“很好。”庵歌姬點點頭，“我們出去吧。”
與辛吉緩緩地站起來，他走起來，用自己健全的雙腿跨過門檻。這一刻他忽然聽到了沙沙的風聲，他擡起頭，天空在他眼中藍得像水洗一般，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的的光斑印在他身上，暖暖的，透過皮膚融進他的身體裏的。與幸吉感覺到眼眶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翻湧，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是洪水決堤的前一秒，柵門也攔不住的洶湧……在深海之下無法被感知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與辛吉看著自己手掌上的眼淚，忽然笑了。
他擡頭環視四周：“這是哪裏？”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庵歌姬淡淡地說。
她的語氣很平靜，可這不該是一個老師面對犯錯學生的語氣，至少不該如此波瀾不驚。但庵歌姬只是回看了與辛吉一眼：“不用緊張，也不用擔心會再回到禁閉室去，你自由了，這裏是你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要呆的地方。”
“為什麽……我們不返回京都？”與辛吉小心的問。
“為什麽？”庵歌姬猛地停下腳步，“你覺得我們為什麽不立即返回京都？”
“呃……因為我們需要休息緩一緩？”
“緩你個大頭鬼！”庵歌姬額角抽搐，幾天不眠不休的加班加上總監會老橘子的盤問，還有樂巖寺校長的震怒，終於讓她的神經崩潰了，“你那天真的腦子裏裝的都是稻草和棉花嗎？覺得憑借一點盲目的勇氣和膽識，就能從那群黑心的詛咒師和咒靈手中全身而退？知道你被送回來時的樣子嗎？把白床單一拉，再加上兩副挽聯那個場景就完美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嗨嗨，關於為什麽不返回京都這個問題我可以代為回答哦，因為現在外面還有一堆人等著借你開刀要你的命嘛。”
與幸吉和庵歌姬被這道聲音一驚，同時扭頭。五條悟從五十米開外的操場走來，一如既往戴著他的黑色眼罩，楚子航跟在他身後板板正正捧著幾本資料，好似秘書般勤懇。
“五條？你來的正好。聽證會結束了？情況如何？”庵歌姬急忙問。她這幾天和五條悟加班到暈頭轉向，又馬不停蹄來保釋學生，這會兒面對結果也有點緊張。
“可累死我了，那群老家夥老得就像是從墳墓裏剛挖出來的，說話比詛咒還難纏。”五條悟幽幽地嘆了口氣，“好在全部搞定，畢竟歌姬的情報調查很全面，而我專業洗煤球！”
“介紹一下，”庵歌姬對與辛吉說，“東京一年級負責人，五條悟，楚子航。好好感謝這兩個人吧，為了讓你活下來他們費了不少力。”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楚子航也微微點頭表示回應。
“話說比起這小子的感謝，我有更想要的人情啊。”五條悟忽然嚴肅的點點頭，“比如歌姬你要好好想想該怎麽給我辛苦費，比如趕緊把那張表……”
“好了！我會填的！”庵歌姬簡直太清楚這個家夥在放什麽屁了，但眼下不是討論風花雪月的時候，只好窘迫地打斷他，“給我幾天我考慮一下！”
與辛吉還在疑惑是什麽工作表能讓庵歌姬如此如臨大敵？要是實在不想寫的話自己也可以幫忙代填……也就當報答她這段時間為自己勞心勞力了。剛想說話，就聽到五條悟身邊那個面生的男人問他，“我手機裏那個定位軟件是你裝的麽？"
“嗯……是那個女老師提出治療我身體的條件。”與辛吉的臉登時有點黑。
夏彌提出的條件很匪夷所思，她要求與幸吉利用咒力量在楚子航的手機上搭建一個位置搜索服務。這雖然是一種以咒力為媒介構架的力量傳輸橋梁，但呈現方式卻讓人啼笑皆非。與幸吉聽說過類似的定位應用程序，通常用於顯示手機從哪個信號塔接入信號，便於追蹤設備位置。但在通訊公司預訂那種app服務的通常都是家庭主婦……她們用來監視老公的行蹤。
楚子航也嘆了口氣，已經習慣了夏彌的惡作劇。他跳過這個話題，“不管如何，你暫時不會死了。”
他又補充，“恭喜你。”
“不過嘛……”五條悟忽然一改散漫，認真地說，“你的死刑緩刑結果不會變，由剛剛說話的家夥和我合力監管你，另外我覺得你有更該感謝的人。”
“更該感謝的人？”
“是啊。”五條悟聳聳肩，“你大概不會知道樂巖寺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沖到東京拿拐杖把你就地祓除……他管這叫以儆效尤，我可拉不住那種固執的老爺爺。但歌姬據理力爭，說你是被利用的受害者而不是主謀，所以你能活到現在少不了她的努力，三天後的評審會好好表現吧，別辜負了別人的信任。”
這是總監會妥協的條件，關於敵人的信息必然要以他為突破口撬開。前方等待他的並非坦途，逐漸浮起的陰謀，隱藏在幕後的真兇，還有那些藏在命運深處無法預料的變數種種，譬如那個肖似佛陀但心如毒蛇的男人會不會派人來幹掉他這個可能洩密的證人，學校又是否會采取聽證會的裁決最終保釋他的性命……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但與幸吉絲毫沒有惶恐，並且滿心平靜。
在這個充滿缺憾的世界裏，從來就沒有完美的結局。可是人活著這一生，總需要去執著些什麽東西才能繼續下去。即使有遺憾、困惑甚至失敗，但執念與追求也賦予了生命意義和韌性，至少現在他的未來還沒有消弭。
這麽想著，與幸吉擡頭望了望天空。
他忽然發現籠罩夏季的綿雨停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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