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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艾格尼絲的家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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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艾格尼絲的家事

貴族們秘密匯集在考拉爾侯爵府上,翹首以盼等待結果,卻得到了諾蘭·帝摩斯死去的消息。

“她成功了?”

“諾蘭陛下不是說另有謀算?怎麽會……”

“噓,她們可是女……女……,隔墻有耳,不想死就少說點。”

“現在連光明神力都對付不了她們,伊特怕是要完了……”

還有幾位適齡男貴族,圍著貌美的主人家轉:“哦~考拉爾小姐的茶真不錯,只是怎麽不見尊父和尊兄長?”

莉迪亞·考拉爾放下茶杯,聞言,掏出手帕,擦拭眼角的淚滴,憂心道:“他們應溫恣伯爵的要求,都進宮去了。”

溫恣伯爵,那不就是女巫嗎!

貴族們顧不上維持體面,一陣嘩然。

幾日前,他們還在游行,欣賞審判女巫的戲劇,歡呼著“燒死女巫!”

誰能想到,這才幾天,橫空出現一個厲害女巫,掏了舊王的心臟,又在法場召喚了骷髏惡魔,搞得人心惶惶。

剛聽到消息說她不堪諾蘭王子的追擊,葬身海洋,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見她死而覆生,迷惑新王,蠱惑神明,搖身坐上王後的寶座。

而後,她公然把新王處決了!

這就算了,如今,她竟宣布要登上王位,成為名副其實的女王。

成何體統!

一個會帶來災禍的女人,不,女巫,怎麽能當國王!

他們倒寧願擁護諾蘭·帝摩斯!

諾蘭不過是瀆神、用了點平民的性命而已,算得了什麽?

知曉內情的貴族們對神明頗不屑一顧,神明的力量衰弱到連神罰都降不下來,褻瀆了又能怎樣。

至於平民的性命,整個國家都是國王的,要幾條女巫的性命,那是她們的榮幸。

可是,可是現在,女巫要當國王了!

貴族們一想到過去如何對女巫,就惶惶不可終日,在他們口中,伊萬羅娜儼然成了一個青面獠牙的可怖怪物。

“哼,堂堂公侯,光明神的麾下,竟會怕區區女巫!”一個青年貴族拍案而起,“騎士精神都被你們吃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一個年邁的貴族答道:“年輕的艾登·羅蘭子爵,你說話謹慎些吧,偉大的諾蘭·帝摩斯都折在她手上,我們這些不善作戰的人,還能做什麽呢。”

艾登·羅蘭義憤填膺:“父親,陛下不過是一時大意,才讓她鉆了空子!我遠赴重洋來恭賀諾蘭·帝摩斯陛下,不是來看女巫篡位的!”

年邁的羅蘭公爵嘆道:“艾登,你的勇氣可嘉,但我好不容易將你收為義子,比起辱罵未來的國王,惹來殺身之禍,我更希望你謹言慎行,安穩繼承家業。”

“父親,比起屈身於女巫,我寧願現在就死去!”

“艾登!”

貴族們笑道:“羅蘭公爵,艾登這孩子,年青英勇,是不可多得的勇士。我們這幫老骨頭,還是別多管了。”

“此兒郎,未來必將大有可為啊!”

貴族們的吹捧,讓艾登·羅蘭有些飄飄然。

尤其,當暗自垂淚的、美麗的莉迪亞小姐都驚訝地擡頭,將目光投向他,艾登·羅蘭驕傲地昂首,仿佛一位勇武的英雄。

於是,他也就順水推舟,將代表貴族們試探未來國王態度的任務,接了下來。

羅蘭公爵嘆了口氣。

艾登·羅蘭今日才抵達王城,不了解女巫們的手段,說出這番話,也不為怪。

在海邊救下他時,沒有子嗣的羅蘭公爵欣喜萬分,這通身的貴族氣概,說他是一國的王子也有人相信。

這樣一個人,居然失憶了,連自己的姓名都不記得。可謂是天賜良機,羅蘭公爵當機立斷,給他起名艾登,收為義子,請封子爵爵位,指望他繼承家業。

然而,受點吹捧就像個楞頭青一樣,做別人手中的刀,為別人探路,實在愚蠢。

他覺得自己英勇無畏,但在羅蘭公爵眼裏,不過是狂妄自大。

看不清形勢的人只會自尋死路。

看來,是時候尋找新的繼承人了。

……

“伊芙~”耳尖墨色的白狐貍繞著王座轉圈,找準機會,要往伊萬羅娜懷裏撲。

“你該叫她伊萬羅娜。”尤利西斯擋在它和伊萬羅娜之間,出乎意料的,臉色不僅不陰沈,甚至帶著些蕩漾的喜悅。

狐貍哈珀狐疑地瞅著他,只獲得他高高在上的一瞥。

不說昨夜的旖旎,就說伊萬羅娜即將給他名分,就足夠尤利西斯傲視狐貍了。

他未來可是王夫!

不過他高興得太早了。

王座上,傳來一道冷漠的女聲,命令道:“你們兩個都退下。”

紅衣教皇墨菲利,翹著一條腿,坐在辦公的桌子角上,饒有興致地拱火:“她讓你們倆走哎。”

伊萬羅娜毫不客氣:“你也走。”

沒有生靈敢再說話了。

伊萬羅娜焦頭爛額地翻看桌上的文件。

沃爾村地下水上漲,淹沒村子……;

貴族們聯名上書,痛斥她得位不正,卻至今不敢派人和她攀談;

某侯爵過世,其子希望襲爵,丟掉……不對,上書要襲爵的怎麽是莉迪亞·考拉爾?她沒記錯的話,這家夥的哥哥不是克菲爾嗎?

以及審判廷重建、水運工事……等一系列一看就讓女巫頭大的工作。

而這幾個沒眼力見的家夥,不僅悠哉游哉地喝光了她的精力藥水,還有時間在這裏閑談!

伊萬羅娜把人魚趕去沃爾村處理水患,把狐貍趕去臥室修養,卻拿墨菲利實在沒辦法。

“你怎麽不走?”她向後一靠,睥睨著不請自來的光明教皇。

艾登·羅蘭踏入大殿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番景象。

幾道和煦的陽光透過七彩的琉璃窗,投射在王座上那人身上。

那光是如此偏愛她,只吝嗇地撥出幾小縷餘暉,分給在場的其他人。

見到來人,王座上那人巋然不動,只微一斜眼,銳利的目光掃過來時,艾登·羅蘭不由得低下了頭。

那通身的凜然氣派,那傲睨旁人的眼神,國王若不是她,還能是誰?

艾登·羅蘭心驚,但一晃神的功夫,便又擡起頭。

他是來談判的,一上來就落於下風,讓跟在他身邊的侯爵家的小姐怎麽看!

沒錯,莉迪亞·考拉爾小姐聽聞他這勇者般的行徑,竟願意和他一起試探女巫的底細。

艾登·羅蘭有意在她面前表現,怎能讓她看出,女巫的一個眼神就讓他萌生退意?

他挺了挺胸膛,傲然道:“閣下,我代表貴族們前來……”

“我和她談話,哪有你插嘴的份。”清朗的少年音不耐地響起。

艾登·羅蘭這才註意,桌角還坐著一個紅衣身影。

光線匯聚在王座上,竟顯得他那處暗淡無光,才讓艾登·羅蘭忽視了他。

他年齡尚小,看著不過十一二歲,行為舉止是渾然天成的自在和尊貴,那是久居高位才能養出來的神態。

艾登·羅蘭不禁恭敬許多:“您是?”

墨菲利並不回應他,只叫著伊萬羅娜:“等你接下聖女的工作,我便會離開。”

此時,自偏殿走出一人,手裏端著茶盤:“閣下,我新泡了杯茶……咦,教皇冕下,您怎麽在對著柱子說話?”

“哦哦。”墨菲利面色不變地轉頭,“伊萬羅娜,你把頭發染成金色了?很適合你。”

那金發紫眸的人笑道:“……您認錯人了,請叫我艾格尼絲·溫特,冕下。”

墨菲利再扭頭,湊近左右細看,終於確定問對了人:“你考慮的如何?”

伊萬羅娜果決:“不考慮。”

她與光明對立了那麽多年,討厭光明的觀念難以改變,更別說去做什麽光明聖女。

“閣下已多次拒絕,還請冕下別再打擾。”艾格尼絲放下茶盞,勸道。

墨菲利不聽,雙手撐在桌上,一動不動地盯住伊萬羅娜。

一時安靜。

艾登·羅蘭不識時務地開口:“教皇冕下,女……伯……陛下,艾登·羅蘭子爵向您問安。”

盡管光明教皇深居教廷,幾乎從不出門,但教廷活動頻繁,一直在宣揚教皇超塵宏偉的形象,因此他的威望極高,在信徒心中,活了幾百年的教皇已然成了神的化身。

這樣的教皇,居然要讓女巫做光明聖女?要知道,就連諾蘭·帝摩斯都沒有這個殊榮!

艾登·羅蘭不敢再對伊萬羅娜不敬,規規矩矩地行禮:“我此次拜見,是代表我父親羅蘭公爵,恭賀閣下繼位之喜。”

不知為何,侍立在伊萬羅娜身後的叫艾格尼絲的金發女子,似乎一直在打量他,看的他渾身不自在。

他自認樣貌不凡,有不少女子都會向他投來欣賞傾慕的視線,而他向來憐花惜玉,輕易便能討她們開心。

但那個艾格尼絲,明明她樣貌美麗,常人一見便覺歡喜。他的內心卻驀地騰起一股厭惡和恐懼,像是恨不得把她抽筋拔骨,卻又不敢招惹她分毫。

王座上的人沒給他多餘的眼神:“知道了,退下吧。”

“是。”艾登·羅蘭垂頭,轉身,有些羞愧,不敢去看莉迪亞小姐的眼神。

來之前,他一直在吹噓他的驍勇,能把女巫打得落花流水,讓莉迪亞不要怕,他會保護她。沒想到才一個照面,他就屈服了。

但女巫都被光明教皇承認了,這幾乎等於光明神的認可。他又能做什麽呢,想來莉迪亞小姐一定可以理解他吧。

“請稍等,艾登·羅蘭子爵。”艾登·羅蘭剛邁出一步,就被艾格尼絲叫住。

那人低聲和王座上的人說了些什麽,王座上的人點頭:“別去偏殿了,就在這說吧。”

“當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艾格尼絲含笑。

什麽事?難不成要清算他?他可沒做什麽,頂多之前說了點大話,沒有法律規定,說幾句大話就會被處死吧?

艾登·羅蘭警覺。

艾格尼絲款款走來,他後退半步,心臟不詳地砰砰直跳。

只見面前人哀嘆道:“羅伊,我親愛的弟弟,太好了,你還活著。”

“我是艾格尼絲·溫特啊,你的姐姐。”面前人雙眼泛紅,親切道,“你和父親去海巡,卻意外失蹤,簡直是晴天霹靂,我不知道哭濕了多少枕頭,才盼到你回來……”

艾登·羅蘭,不,羅伊·溫特雙耳嗡嗡作響,兩只腳不聽使喚,他倉惶後退,左靴絆了右靴,跌坐在地。

咆哮的大海,苦澀的毒酒,仰面失重墜落時,船舷邊,灰破袍子下得意含笑的淡紫色眼瞳……記憶驟然回歸,羅伊·溫特驚叫道:“女巫!”

“女巫女巫女巫,女巫怎麽了?”伊萬羅娜丟開文件,煩躁地推開擋路的墨菲利,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誣陷艾格尼絲的時候怎麽不怕女巫?把她送上火刑架的時候怎麽不怕女巫?現在倒害怕了?晚了!”

“閣下,多謝您為我出頭,但別因為不值得的人氣壞了身體。”

語畢,艾格尼絲側身回頭,無聲地用口型道,“假裝生氣逃避政務也不可以的哦,閣下。”

“哦。”伊萬羅娜被看穿心思,悻悻坐下。

“我親愛的弟弟。”艾格尼絲伸手,欲扶羅伊,“如今伊特的國王是一位女巫,你要改改過時的認知了。好久不見,不如留在王宮,我們姐弟二人敘敘舊,如何?”

“別裝了!你這個惡毒的女巫!”羅伊驚叫著,躲開她的手,跌跌撞撞地翻身爬起,向外跑。

沒人來追他。

他內心泛起喜悅,然而,就在他即將沖出殿門的一刻,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

他舉臂撞了幾下,沒撞破,只能絕望地回頭,看著那道美麗的、卻像鬼魅般可怖的金發身影越靠越近。

“我是女巫呀,羅伊,你怎麽會認為,能逃開女巫的手心呢?”那人笑道。

“教皇冕下,救我!莉迪亞小姐,救命!”羅伊胡亂叫著。

墨菲利這才擡眼瞥他一眼,隨後臉上閃過了然:“作惡被反噬的家夥,接受命運賦予的後果吧。”

而莉迪亞背對著殿門,優雅地向女王行了一道宮廷禮。

羅伊隱約聽到,莉迪亞小姐天籟般的聲音:“陛下,冒昧拜見,是想問問我的父親和哥哥……”

隨後,王座上的人道:“你是要求我把他們放了?”

“不,陛下,他們犯了謀逆之罪,罪無可恕,我此次前來,是想請求您保留考拉爾侯爵的爵位。”

“你的意思……”

莉迪亞生疏地半跪,行騎士禮:“莉迪亞·考拉爾,在此向您獻上忠誠,女王陛下。”

她們交談的聲音越來越遠,直至他意識的消失。

羅伊陷入了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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