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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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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條魚

直到親眼目睹紅發女巫執匕首將諾蘭·帝摩斯壓制在王位上,索菲亞都還沒回過神。

“不對,她是女巫,怎麽可能是光明聖女!”國王陛下此時衣著淩亂,形容狼狽,沈穩的面具破裂,其下是一副可怖的、混雜著怨恨和忮忌的臉。

匕首提爾鋒在他喉間留下一道紅痕,諾蘭猛地歪頭,試圖掙脫。

今天的視覺沖擊實在太超脫索菲亞的想象,她瞥到諾蘭猙獰面目上的空洞眼神,瞬間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正僵在原地,卻聽那個自稱是教皇的孩子甩袖笑道:“她不是光明聖女,難道你是?”

說也奇怪,教皇出聲後,國王的眼神帶給索菲亞的僵滯感頓時消失。

索菲亞悄悄松口氣,退到門外,不敢再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支撐的力道。索菲亞回過頭,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她不可能是光明聖女。”諾蘭重覆道,他的神情忽然穩定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歪回腦袋,斜斜地盯著伊萬羅娜。

“廢話少說。”伊萬羅娜不耐煩地打斷他們的對話,湊到諾蘭耳邊,低聲問,“你知不知道……藥方?”

“什麽藥方?”諾蘭看向她的眼睛,帶著真切的疑問。

伊萬羅娜仔細盯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試圖從中看出說謊的痕跡。

但看來看去,她只看出諾蘭沒有說謊。

伊萬羅娜心下一沈。

他不知道長生藥方,為什麽要捉來人魚放在沃爾村?裏面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溫恣城堡裏到底有沒有臥底?

思緒紛亂,紅衣教皇墨菲利還在不停地問:“聖女,跟我回去不好嗎?為什麽要在多餘的事情上耗費精力?”

如此緊迫的形勢下,眾人皆神色緊繃,唯獨他悠閑地倚在柱邊,姿態放松,一點都不在意周圍混亂飛舞的刀劍。

伊萬羅娜被打斷思緒,怒道:“別吵!”

教皇墨菲利沒說話,旁邊那個矮胖的教士倒是出聲了:“你這個小姑娘脾氣怪爆的……”

恰在此時,諾蘭抓住伊萬羅娜分神的破綻,躲開她的鉗制,繞到王座一側,抽出王座下的一柄長劍。

伊萬羅娜那雙鋒利如劍的幽綠眼睛斜睨向多嘴的教士。

教士移開視線,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閉上了嘴,靈活地扭身,縮在墨菲利身後。

“你還沒回答我。”墨菲利固執道。

“你說的輕巧。你沒有族人被他所害,當然可以不在乎。”

而且她為什麽要跟他回去?

伊萬羅娜與諾蘭纏鬥著,餘光始終註意著墨菲利,警惕心高高提起。

這位教皇難辨敵友,看起來是在替她說話,但他自始至終沒問過伊萬羅娜的意見,就自顧自的叫她光明聖女,要把她帶回教會……怎麽看都不對勁。

墨菲利定定看了她幾秒,知道難以改變她的想法,扭過頭,似乎在置氣。

戰場眾人默契地避開王座,卻都豎起耳朵,偷聽紅發女巫、國王和教士的談話。

士兵們經由方才城堡一戰,士氣低迷,乍一遇到補滿精力、幾乎全盛時期的女巫們,一時被打得接連敗退。

克菲爾率領士兵們邊戰邊退,不由得暗自心驚,不過短短半日,這群女巫像是和魔鬼簽訂了協議,怎麽打都打不死。

無往不利的光明神力擊在她們身上,竟然如泥牛入海,無法造成傷害。至於冷兵器在她們身上造成的傷口,一瞬間就會愈合,克菲爾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們的愈合速度,怎麽會比光明神力的治愈速度還快?

最讓他打退堂鼓的是,另一邊,陛下對上溫恣伯爵,似乎還落於下風。

克菲爾暗自思忖,失去光明神垂青的王,還是那個能讓他效忠的陛下嗎?

他畢竟是光明騎士,自稱光明教皇的人對著溫恣伯爵一口一個光明聖女,不是沒對他造成影響。

……帝摩斯一族似已日落西山,如果溫恣真的是神明承認的光明聖女,那這片大陸上,女巫的地位將天翻地覆。

克菲爾不禁萌生了退意。

他猛地躲開潑灑而來的毒藥,又收回想法。

他在想什麽?

王城騎士團早就與女巫不死不休——騎士團劍下曾有無數女巫喪命。

溫恣是光明聖女又怎樣,陛下不被神眷顧又怎樣?這片大陸上鮮少有神明親自施展神跡,帝摩斯蒙蔽神明千年,不也沒被降臨的光明神當場格殺?

神明的權柄,也許沒有世人想象中那麽大。

抱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匕首與長劍相撞處迸出耀目的火花,伊萬羅娜與諾蘭幾次交鋒,只略勝幾籌,難以再次鉗制住他。

失去神眷,諾蘭還這麽強?神明的眷顧難不成只是個名頭,對實力沒什麽影響?

但伊萬羅娜躲過幾招襲向要害的招式,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幾招如若附著了光明神力,饒是她身著鎖子軟甲,也要吃好大一個苦頭。

幸好他實力倒退,才給她可乘之機。伊萬羅娜眸子瞇起,轉守為攻,匕首在空中留下幾道寒光,攻勢愈加猛烈。

“伊萬羅娜,你真的要殺我?”諾蘭臉上的表情幾度變換,隱隱露出一絲脆弱的可憐。

是魅惑術。

中過一次招,伊萬羅娜早有防備。

她不為所動,身形靈動,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提起匕首刺下:“諾蘭·帝摩斯,別惺惺作態,你和你的父親殺死那些女孩時,有沒有覺得她們可憐?”

諾蘭反手提劍格擋,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怎麽能一樣?”

是啊,在這群貴族眼裏,自己一絲一毫的利益都遠比其他人的命重要得多。幾個平民女孩算什麽?

伊萬羅娜嗤笑,不直接回答他的話,再度閃身到他背後刺下:“其罪一,殘害無辜女孩的性命。”

她的力道極大,諾蘭被擊退幾步,旋即執劍猛劈過來:“女巫……算什麽無辜!”

伊萬羅娜不閃不避,迎向長劍,將匕首紮向他的胸膛。她空門大開,長劍迎面劈來,怎麽看都是對方占上風。

然而,長劍即將劈上她額角,把她劈成兩半前,一道狹長冷寒的堅冰乍然出現,擋住長劍的攻擊,而後化為晶瑩的碎光,消散於空。

女巫衣裙上浮現出冰系魔紋,繁覆的花紋運轉間,伊萬羅娜喝道:“克萊婭!”

冰藍的魔紋瞬間變大,落到地上,沁入地面,將整座宮殿圍了起來。

伊萬羅娜也是後來才知道,她身上的冰系魔紋不是尤利西斯做的,而是她變成蜥蜴,去煉金工坊救克萊婭時,克萊婭不著痕跡地打在她身上的守護魔紋。

……偉大的森林女巫居然毫無察覺,太丟臉了。

這段時間事務繁雜,伊萬羅娜一直沒功夫鉆研新興的煉金術……此事了了她一定要去進修,不能被小女巫們比下去。

克萊婭帶著一組女巫潛在宮殿內,部署煉金物品,就等著此刻!

冰系魔紋經過克萊婭改造,現已可攻可守,在她的操縱下,士兵們被凍住雙腳,一時動彈不得。

諾蘭維持著劈下長劍的姿勢,被凍成了一塊冰雕。

伊萬羅娜手持匕首,直直紮進他的胸膛!鋒利的匕首絲滑地拔出,濺起幾滴血花。

冰系魔紋對血液尤其寬容,等它流出,才慢悠悠地將它凍住。

很快,諾蘭身上便積起一根血柱。

“怎麽,殺死你的上任丈夫還不夠,還要殺死你的現任丈夫?”盡管全身都在冰中,諾蘭的面部卻不受影響,仍能自如地說話。

伊萬羅娜示意女巫們把士兵都捆起來,聞言,不虞道:“沒讓你說話,閉嘴。”

諾蘭似乎知道大勢已去,望著她的碧綠眼睛中只剩下癡迷,喟嘆道:“伊芙,你好美。”

“她再美也不關你的事。”一道銀色的身影踏冰而來,尤利西斯剛離開一陣去安置人魚,回來就聽到諾蘭對伊萬羅娜大放厥詞,人魚的鰭耳都被氣了出來,“伊芙,什麽時候殺他?”

“哈哈……”諾蘭垂著頭,笑了幾聲,忽然掙紮嘶吼起來,眼中閃過紅光,周圍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伊萬羅娜咬牙躍起,匕首提爾鋒幹脆劃過諾蘭面頰,劃碎桎梏他腦袋的冰,也在他臉上留下一道猙獰的傷:“其罪二,豢養鼠群,制造鼠疫。”

尤利西斯伸出右手,閉上雙眸,悅耳的音律從他口中流轉而出,很快,鼠類的窸窣聲變淡、消失。

輕而易舉地壓制下躁動的鼠群,尤利西斯睜開海水一樣深邃的冷淡藍眸:“不過如此。”

他滿意地看到,覬覦伊芙的可惡國王,臉色灰敗了幾分。

與此同時,伊萬羅娜頭也不回,順手揮出一道咒,擊飛劈砍向艾格尼絲的劍。咒術連綿延伸,偷襲的士兵渾身顫抖地倒下。

艾格尼絲優雅地掩唇驚呼一聲,邁入宮殿的步子卻未停。

她行雲流水地擡腳將擋路的士兵踢開,近前,向諾蘭·帝摩斯行了個敷衍的禮節:“陛下,議院有事與您商議。”

她的身後,一眾顫顫巍巍的老派貴族們盡力昂首挺胸地走進來。

見到這個詭異可怖的場面,他們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艾格尼絲·溫特說是有一點小事,禮貌又強勢地麻煩他們過來作見證人……她可沒說是這種見證人啊!

“商議何事?”諾蘭閉上了雙眼。

艾格尼絲擡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商議陛下退位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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