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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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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條魚

飄渺的人魚歌聲中,夾雜了一句虛弱的嘆息,是安捷麗娜的忠告:“伊萬羅娜,小心國王。”

向出口游動的過程中,伊萬羅娜似有所覺地回頭,看到一陣陣的水流沖擊,熄滅了白骨亡靈的火。

安捷麗娜沈眠在了昏暗的地下室。

“你做了什麽!”

伊萬羅娜剛從水坑裏冒出頭,一雙枯瘦的手就伸向她的脖頸。

面前的老人皮膚松垮垮地掛在瘦弱的骨頭上,他涕泗橫流,昏黃的老眼裏滿是驚疑和痛苦:“你對安娜做了什麽?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

伊萬羅娜輕而易舉地躲開他的鉗制,定睛一看,才看出他正是安捷麗娜在此地認的父親。

“她說她是我的女兒,我唯一的女兒啊——”老人聲如泣血,不依不饒地撲向她,行走間,他的皮肉碎裂,逐漸化為粉塵,消散在空中。

佝僂的骨架跌跌撞撞地走著走著,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嘩啦”

地下室的水位淹沒到了頂端,像一個水井。

幾個守衛哀嚎著,從洞口冒出頭,求生的意志讓他們向岸邊的人求救:“救命!救救我們!”

伊萬羅娜頭也不回,一腳將他們踹回洞窟。

“來呀,來這裏……”貌美的人魚們嬉笑著伸出白皙的手臂,將他們拖入深深的水底。

她的腳風掀開老人衣袍的一角,露出一張古舊的紙。

沒有詛咒的痕跡,只有一個小小的印記,似乎是在保護它。

她將紙張撿起,翻過來一看。

它是一張畫像,紙張泛黃,邊緣已有破損,看起來有好些年頭。畫像上,一個小女孩騎在中年男性的肩膀上,兩手快樂地張開,中年男性弓著腰,寵溺地托著她,旁邊的中年女子面帶擔憂,扶著小女孩的背。

她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名叫幸福的笑容。

盡管時間在她們的面龐上留下刻痕,但伊萬羅娜一眼認出,中年男性和小女孩,赫然是老人和安娜!

他真的是安娜的父親?又或者,只是安捷麗娜混入沃爾村的手段?

伊萬羅娜傾向於後者,但這張畫像的古舊年份,和上面的保護印記,又顯示出主人對它的珍惜。

或許安捷麗娜思父心切,見到和父親相似的人,就忍不住來演繹一場美夢吧。

也是個可憐人。

雞鳴聲刺破夜空,她向外看去。

熹微的晨光中,天空藍得像一塊純凈的幕布,狹窄的窗縫阻擋不住她的視線,外面,村民們相互道了晚安,一一走入房屋。

“女巫大人,亡靈領主的心火散了。”藍色短發的人魚浮出水面,恭恭敬敬地稟報,“在她身上,我們什麽都沒搜到。”

“呼……我也看了,什麽都沒有,你要找的那個也沒有。”哈珀揉了揉臉,狼狽地翻上來,身上的水嘩啦啦流了一地。

伊萬羅娜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早就猜到安捷麗娜身上不會放東西,亡靈們都有這個習慣。

畢竟亡靈在白天只會變成一具無法動彈的骨架,只有夜晚才能自由活動。要是沈迷某件事,沒註意時間,因為天亮而散架了,身上的財寶就會便宜其他人。

所以她們都會把寶物藏在活動範圍內,近身,但不在身上。

以防萬一,她還是讓哈珀和人魚去檢查,這個結果也在她意料之中。

“這是怎麽回事?”哈珀望著窗外的景色,震驚道。

被日光的照耀到的村民,要是來不及躲進房屋,就會當場散成一堆枯骨。

其他村民視若無睹,按照生前的軌跡回到屋子裏,準備安然入睡。

“它們還不是真正的亡靈。”伊萬羅娜目光沈沈,“半亡靈保留了生前的記憶,不記得自己已經死去,會一直在死亡之地徘徊,遵循生前的作息。但因為亡靈夜出晝伏的特性,它們日夜顛倒了。”

她被安捷麗娜坑了太多回,下狠心去查了很多資料,探聽到亡靈的很多信息。

“這種半亡靈依托轉化者的程度較高,轉化者死去後,很快它們也會死去。”伊萬羅娜指指老人的屍骨,“不信你看,它應該已經死了。”

哈珀走過去看了看,果然,它已經完全失去了活性。

他再看向伊萬羅娜時,卻看到她臉上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她望向窗外,紅發散亂地黏在身上,如同嘆息一般輕聲說:“這個村子裏的女性,恐怕沒幾個活了下來。”

她來時看到的割麥子的婦人身影,此時如同煙霧般消散了。

那不是亡靈,更不是鬼魂,只是一抹不甘心的執念。隨著安捷麗娜的死去,那抹執念也散了。

安捷麗娜,不,諾蘭·帝摩斯的指示下,她們沒有變成亡靈,而是徹底迎來了自己的死亡。

“伊萬羅娜!救命!”

伊萬羅娜連忙回頭,墨藍色吟游詩人的身影在地下室洞口掙紮,幾只慘白的手拽住他,正把他往水裏拖。

“我……咕嚕嚕……呼吸魔藥……魔藥……咕嚕……沒了啊啊……咕咕……”

“別怕!”伊萬羅娜撲了過去,死死抓住他的手,呵斥人魚,“怎麽回事,你們的首……我們不是同盟嗎?!”

哈珀拽緊她的手,嘩啦一聲從水中浮出,拂開額前的細發,玩樂似的笑道:“伊萬羅娜,歡迎觀賞馬戲,誠惠一瓶低級魔藥,付款吧。”

見伊萬羅娜臉色不對勁,旁邊配合他演出的藍短發人魚悄悄潛了下去。

伊萬羅娜冷笑著松開哈珀的手,使勁把他按進水裏:“你是不是有病!”

“救命……謀殺啦……”哈珀在換氣的間隙瘋狂叫喊。

伊萬羅娜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把他拉了上來。

不過哈珀插科打諢一陣,她因為沃爾村產生的莫名情緒也消失了。

“伊芙,怎麽了?”深海女巫的藍色影子從水中浮現,“我聽到有人在喊救命。”

“沒事,我們玩呢。”伊萬羅娜拍拍ta,“發現了什麽?”

「莉托婭」猶疑地在她和哈珀之間掃視一眼,不知道藍色短發人魚和他說了什麽,他的臉越來越黑。

但他還是乖乖回答伊萬羅娜的問題:“沒發現特殊物品。他們捕捉了一百三十條人魚,現存三十二條,其中有一只人魚幼崽,是安的妹妹。”

藍短發人魚在水下撈著一條腿撕咬,露出迷醉的神情,聞言,冒出來說:“我就是安。我是一開始那只藍色皮膚的海妖。”

見到哈珀面露不忍,她笑道:“是不是覺得我殘忍?”

安晃了晃手中的守衛殘軀,狠狠地撕開,恨道:“他看上了我的妹妹,要她去陪他睡覺。她還那麽小,尾巴只有我的一半。她還什麽都不懂,這個人類竟敢讓她去陪他!”

“做夢!”伊萬羅娜氣得要跳腳,“還有哪些人,我去收拾他們!”

“別著急,伊芙。”「莉托婭」擔憂地看著她,“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離開血陣後,她們的身上逐漸變回血肉之軀,但速度太慢,伊萬羅娜脖子以下還都是骨架,鎖骨直晃晃地露在外面,頗為露.骨。

“沒事,只是有點酥酥癢癢。”伊萬羅娜大手一揮,“讓她們跟我們一起離開吧,趁天不亮趕緊回溫恣莊園。”

“不,她們暫時無法離開這裏。”「莉托婭」面帶憂愁地說。

“為什麽?”

總不能告訴伊萬羅娜,他是喝了藥水才變成人類吧。

他還不想這麽早暴露身份,也不想這麽早原諒她因為人魚肉的接近。

盡管他很喜歡她對人魚肉(僅限他自己)的癡迷,但她把人魚肉當做魔藥材料,真的狠狠傷了他的心。

他還不確定她是否愛他呢。

雖然其實……她肯定是愛他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他只是想再確定一下。

而且,這裏還有這麽大一個礙眼的吟游詩人……伊萬羅娜最信任的人,呵。

總之左右腦互搏一陣,「莉托婭」沖哈珀冷哼一聲:“伊萬羅娜,這件事我只能告訴你。”

“女孩間的秘密,我懂。”哈珀善解人意地推門離開,”我去檢查其他的村民,是不是都死了。”

“一個不留。”伊萬羅娜背對著光,冷漠地說,“不能讓諾蘭知道這裏的情況。”

哈珀:“好嘞,反正它們十年後還會醒,我去處理掉。別有太大心理壓力,伊萬羅娜。”

“我沒有,我可是惡毒的女巫。”伊萬羅娜不在意地聳聳肩,但她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半亡靈十年可醒不了,起碼百年。”

等安捷麗娜醒來,她恐怕又要因為傷害新生亡靈被追殺了……

經過尤利西斯一番胡亂解釋,伊萬羅娜最終不再強烈邀請人魚們去溫恣莊園居住。

尤利西斯甚至想揭開衣物,露出窄削有力的腹肌,用魚色誘惑她不要追問人魚為何不能離開,當然,這個行為被伊萬羅娜按住了——她沒按到堅硬的肌肉,而是按到了硌人的白骨。

回莊園的路上,伊萬羅娜按住白裙藍發女巫的手,耳提面命地要求ta不可以輕易給別人看到自己肩部以下,小腿以上的部位。

“只有伊芙,只給伊芙看。”城墻的陰影裏,藍發女巫的身高忽然竄高,尤利西斯牢牢抱住她的肩,拉著她的手,伸進衣物中,摸向他已經長好的肌肉。

“只有你。”他喟嘆著,肌肉緊縮,“你也只有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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