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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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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條魚

哈珀:“你不去看一眼它們?”

伊萬羅娜:“你先和我說下具體情況,你親眼見到人魚了嗎?”

“千真萬確。”哈珀肯定道,“我親眼所見。它們生得人身魚尾,相貌妖異,和傳聞中一模一樣。”

「艾爾洛」的手微微一顫,伊萬羅娜將他死死捏住了。

伊萬羅娜:“那裏布防如何,你沒驚動其他人吧?”

“沒驚動。布防很嚴。要不是守衛們帶了耳塞,以我的隱匿能力,都差點困在裏面。”

“耳塞。”

“沒錯。”

多日前,雌性人魚緊纏獵物的畫面忽然浮現在伊萬羅娜腦海。

越過水手們驚惶可怖的臉龐,被人魚利爪溫和又殘忍插.入的喉嚨上部,他們的耳中,赫然是一只布條特制的耳塞!

用以隔絕塞壬之歌的耳塞。

看來,秘密監獄裏關押的,的確是人魚。

哈珀再次問:“你要隨我去確認一眼嗎?”

“不去,諾蘭疑心太重,你一個人潛入都有困難,我再去大概率會驚動他,到時候人魚被轉移就更難找了。哈珀,你保持距離,隨時盯著他們的動靜,有問題及時匯報。”

“至於我。”伊萬羅娜危險地瞇眼,“我親自查查,溫恣莊園裏的叛徒。”

“嗯哼。”哈珀聳聳肩,“那報酬就記在賬單上,等事情結束,我統一發給你。”

伊萬羅娜:“……”

哈珀什麽時候能不談錢啊!

但交易卻讓她感到了詭異的安心,至少沒人出得起比她更高的價錢,她不用擔心哈珀的背叛。

清晨的曦光透過窗子,投下陰影。

伊萬羅娜沿著旋轉樓梯緩步上行,一步步踏過交錯的光影,腦內瘋狂轉動。

長生藥方,經了多少人的手?

她、滋米拉、尤利西斯偽裝的哈珀和艾爾洛,還有哈珀本人。

滋米拉天然與她統一戰線,對光明教會深惡痛絕。

而另外兩個人……暫且是可以相信的。

哈珀的交易信用極高,從小到大,他幾乎專門薅她的羊毛(不是),幾乎只有不接的交易,沒有背叛的交易。何況,長生藥方的尾款——三瓶特級魔藥還未交付,他不會生事。

而尤利西斯……暴露人魚肉和長生的幹系,對他來說沒有好處。他是人魚群中的王者,守衛族群是他的本能。人魚肉這麽大的把柄一旦為人所知,人魚們將不得安寧。

難不成是貴族,亦或者是匠人?

不,她沒將那藥方出示給他們。

做事做全套,她偽造了一份祖母的日記,潑上茶水做舊,又“不小心”將日記泡在了做菜用的鹽水中,偽造出破損的痕跡。

外界所看到的舊籍,均是這份祖母日記,上面只零零散散記了些對子輩的叮嚀。為凸顯重要性,破損的那一頁,記錄了祖母的第二本日記所在處。

愛戴祖母的伯爵,為了尋找第二本日記,大張旗鼓來王城尋匠人修覆第一本日記的破損……這很合理,貴族們做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比這多多了。

到底會是誰?難不成貴族有些手段,能聽到她的心聲?

到底是誰背叛了她?是她救下的女孩們,偷到消息,和外面裏應外合嗎?

她遠離世事已久,乍回人間,對周圍人的信任度過高了。

伊萬羅娜思來想去,毫無線索,她頓在陰影裏,面目不定。

一只漆黑的、毛色油亮的貓飛快地自上而下奔來,見伊萬羅娜擋住去路,它便斜身越起,高高跳上窗臺。

沒料到昨夜落雨,窗臺未幹,它腳下一滑,“喵嗷”亂叫,手忙腳亂地要抓上伊萬羅娜的胳膊!

身後忽地伸出一只手,穩穩接住黑貓。衣袖滑落,露出手臂。因用力,那只手臂青筋暴起,一半在陰影裏,一半杵在光下,頗有清澈透明之感。

「艾爾洛」擡頭,他在光中。

伊萬羅娜輕聲問:“你還好嗎?”

「艾爾洛」同樣輕聲回答:“我會救他們。你呢?你還好嗎?”

他懷中本來乖巧窩下的黑貓忽然發出怪叫:“喵嗷——嗷嗚……”

三樓的走廊處,腳步聲和爭執聲同時傳來。

“都怪你把lucky嚇跑了,這下我的魔藥怎麽辦?馬上就要出爐,馬上!”

“誰讓你非要和我搶!我要修煉金巨獸,有了lucky絕對一下子就能找出癥結!”

佩裏和菲奧娜,互相埋怨,拉拉扯扯地走過來。

聞聲,黑貓動作幅度猛然變大,掙紮著要往下跳。

伊萬羅娜捏住它的後脖頸,「艾爾洛」順勢將它環緊。

兩人見到伊萬羅娜,連忙解釋:

“閣下。”

“我們不是故意過來的閣下,我看到那位吟游詩人出去了。”

伊萬羅娜:“沒事,你們在吵什麽?”

佩裏和菲奧娜吵吵嚷嚷片刻,伊萬羅娜才從亂七八糟的描述中分辨出,無論是魔藥還是煉金,只要黑貓lucky在場,她們的成品合格率就能達到100%。

她們連連誇讚lucky不愧“幸運”之名,然後繼續爭奪它的歸屬權和使用權。

伊萬羅娜的眼睛亮了。

她溫柔地摸摸黑貓lucky,宣布它暫時由她征用,讓佩裏和菲奧娜另尋他法。

佩裏和菲奧娜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伊萬羅娜還站在原地,無它,她想從「艾爾洛」懷中抱過黑貓。

但黑貓不願意,它使勁扒住「艾爾洛」的臂膀,仰頭盯著他,鼻尖聳動,似乎在嗅什麽。

巫和貓僵持一陣,選擇放棄。

黑貓將腳從伊萬羅娜手中拔出來,嗅了「艾爾洛」片刻,忽然張嘴,在咬上他手臂的剎那,縮回,舔了舔。

「艾爾洛」難以自制地露出一絲嫌棄。

他極少表現出溫和以外的劇烈情緒,伊萬羅娜頗為新奇地看他倆互動。

「艾爾洛」想把黑貓丟給伊萬羅娜。貓爪碰上她皮膚前,他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排斥。

他都不能隨時碰到伊萬羅娜,憑什麽這只貓可以。

但伊萬羅娜招招手,「艾爾洛」身體比腦子先行一步,他的手已經把黑貓遞到她懷中。

伊萬羅娜舉起黑貓——陽光下,這小家夥皮毛黝黑,一看就把自己養得不錯。

幸運……幸運是一件神奇的東西。有人走在路上,都能被絆倒摔死,有人足不出戶,機遇名利卻紛至沓來。

幸運也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渺茫。有人傾盡一生財富尋找寶物,卻一無所獲;有人偶然打開一個貝殼,就能得到圓潤剔透的珍珠。

這只名叫lucky的黑貓,能幫她救回滋米拉,找出叛徒嗎?

隨後她回過神,這些都是她的責任和任務,它不過是一只小貓,何必承擔這麽大壓力。

伊萬羅娜愛惜地摸摸它綢緞般順滑的毛發,將它放在地上,低聲道:“去吧。”

黑貓睜著圓圓的瞳孔好奇地看看她,翹起尾巴蹭了她兩下,踮著小貓步輕快地下樓了。

她再擡頭時,面前投下一圈陰影。

陰影蹲下,拿出手帕,細細擦她摸了貓的手指,擦完,還將貓蹭過的衣物拍了兩下。

伊萬羅娜:……

她哭笑不得:“有這麽討厭它嗎?”

「艾爾洛」努力放松牙關,擠出一句話:“你喜歡貓還是蜥蜴?”

伊萬羅娜輕飄飄地回答:“我喜歡摸魚。”

圍繞他的低氣壓一下子散了,精靈略微垂落的耳朵迅速擡起,彰顯主人的高興心情。

伊萬羅娜來不及松口氣,黑雲就再次籠罩鉑金精靈。

他拉著她的手起身,逆著光,一步步走近,直到她靠在城堡的石墻上,退無可退。

石墻浸在沈重夜色一整晚,微弱的曦光還來不及溫暖它。

冰涼隔著單薄的衣袍沁入脊背,面前的人越貼越近,連帶溫熱的體溫……光明的因子在他周身湧動,消弭。

他的體溫慢慢變涼,如同夏日清涼的泉水。

尤利西斯緊緊擁著面前的女孩,將她的腦袋以不由分說的溫和力度按進懷中,不讓她看到自己由紫轉藍的眼睛,和手臂上凸起的銀鱗。

跟了她一路,他終於忍不住,問出藏在心中的疑問:“找到那些人魚,你要取他們的肉煉藥嗎?”

伊萬羅娜悶在他懷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逐漸香甜的氣息一縷縷勾住她的心神。

但尤利西斯的問題,讓她猛地一驚。

她完全可以油嘴滑舌地將這個問題的答案混過去,親親他,哄哄他,承諾不會對其他人魚動手。

尤利西斯性情單純,不知人心險惡,她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但她說不出話。也許在她傷害尤利西斯,又不告而別時,她就已經無法欺騙這條人魚了。

母親身患怪病離世的身影是她畢生的夢魘,滋米拉是她血肉至親的妹妹,她不想再經歷一次夢魘。而且說不定有一天,這個衰老的怪病也會輪到她頭上……她需要人魚肉。

尤利西斯的肉不行,她就去找其他魚——總有一條能治療她們。

她遲遲不答,對面的人魚早就明白了答案。

“我知道了。”尤利西斯珍重地執起她的手,輕柔地捂住她的雙眼。

他身體微微撤離她的身軀,隨後輕的不能再輕的溫柔觸感,接觸到她的唇,一觸即離。

冰寒的發絲落在她頸間,又涼又癢。

人魚肉的濃厚甜腥,夾雜水鬼蕉一般的淡雅氣息,環繞在她鼻息間。

伊萬羅娜怔怔地睜開眼睛。

人魚如同童話中的先輩,消失在她面前,輕柔地像一場泡沫築成的夢。

但他只是離開了,地下有一滴猩紅的血跡。

珍珠、珊瑚和貝類裝飾的銀色布條,狀似雜亂裹著一塊東西,躺在她手心。

她打開,裏面包裹著一塊橙與白相間的香甜血肉。

常年解剖老鼠和青蛙,對重量無比敏感的伊萬羅娜一眼認出,這裏起碼有500g,都是最肥美的無刺魚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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