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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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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條魚

“死了怎麽樣,不死又怎麽樣?”莉亞保持半靠樹的姿勢,半身隱在樹後,幽幽地問。

克菲爾握緊手中的木枝:“你其實根本沒死,現在來找我覆仇,是嗎?”

莉亞慢吞吞地以一個人類無法做到的詭異姿勢游出來,鱗片剮蹭在土地上的碎石,沙沙作響。

她低聲嘆息:“您看我現在,像能覆仇的樣子嗎?”

得益於戰場上的鍛煉和方才在麥田裏的驚嚇,克菲爾看見她胸腔血肉模糊的傷口和腹部以下的黑色蛇尾時,只是瞳仁緊縮了下。

他篤定地說:“你是被女巫救後,改造成這樣的?”

仿佛是救世主一樣,克菲爾的雙眼中流露悲憫:“可憐的女孩,你本該是聖殿中虔誠純潔的聖女,竟被該死的女巫改造成非人非蛇的模樣。”

莉亞臉龐柔和,如當初一般羞怯小聲地問:“你怕我嗎?”

“我怎麽會怕你呢?我們曾經那麽親密。經歷這麽多,你一定很害怕吧。”克菲爾溫柔地站在原地。

他邀請似的伸出手,等莉亞走上前:“如果你想,我當初的承諾一直有效。你將會成為侯爵長子的夫人,冠上考拉爾家族的姓氏。”

他應該以更耐心細致的態度誘哄這個好騙的女孩,但莉亞在他面前一直言聽計從,加上此處是女巫的地盤,處處蹊蹺,還無法回覆他體內的光明神力。

克菲爾不免焦躁了點。

他一邊哄騙莉亞,一邊提防她的行動。

她如今這副可怖的樣子,怎麽配成為他的妻子?但當務之急,是先取得她的信任,打聽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的隊友都去哪了,還有溫恣伯爵的身份。

莉亞睫毛顫動,似乎正要答應他時。

周圍香風彌漫,一陣陣女孩的嬉笑穿透樹林:“莉亞,時間到了、時間到了,你完成了嗎?”

“我……我好了!”莉亞緊張地尾尖豎起,輕拍地面。

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定,一咬牙,甩尾卷上克菲爾的腰,連聲致歉:“克菲爾閣下,麻煩您配合我,我帶您躲過她們。”

克菲爾收回差點念出的光明咒語,問:“怎麽配合?”

“您裝作昏迷就好了。”

見克菲爾閉眼,莉亞的眼中劃過一絲帶笑的暗芒,她毫不在意地拖著克菲爾,像拖著一坨垃圾,著意把他脆弱的眼耳往鋒利的枝椏上撞。

“我來了!”她歡快地撲到女孩們中間去。

蜿蜒的溪流兩側,是熙熙攘攘的小攤,瑩瑩點點的星光沿岸溯流而下。

克菲爾小心地把眼睛張開一條縫,看到一個攤主單腳踩在矮凳上,她陰氣森森的臉下,是張漆黑的嘴,嘴上還叼著帶血的手指頭。

她嗦了嗦斷指,擡擡下顎,問莉亞:“這人賣嗎?我要他一半的肺。”

克菲爾連忙閉緊雙眼。

莉亞連連擺手:“不賣的,這是非賣品。”

攤主恍然大悟:“哦——拿去評獎的?”

莉亞點點頭。

她尾巴將克菲爾卷得近了些。

克菲爾嗅到她鱗片間的腥氣,居然感到了詭異的安心,以至於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他仁慈地想,等他離開這裏,賜予她死亡的時候,不會讓她經歷太多痛苦的。

他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嚴嚴實實地捆了起來,丟在林間平坦寬闊的地帶。

小胡子埃德、瘦馬丁還有其他隊友,在他周圍堆得亂七八糟。

他什麽時候睡著的?!克菲爾正打算掙脫束縛,就聽到蒼老的女聲在打趣莉亞:“你是抓得最快的,這次的冠軍非你莫屬。”

“其實不是我做的。”莉亞不好意思地笑道。

冠軍?難道說話的老婦就是女巫的領頭人?

克菲爾竭力撐起沈重的身體,試圖看穿老婦的偽裝。

她穿著點綴星光的暗黑長袍,隱約看到帽子內卷曲的白發。

“這是哪兒?”他問。

“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這是女巫集市啊,外來者。”老婦寬和地命令,“讓他清醒點。”

一位女巫端來帶著山茶花香氣的冰水,傾盆而下,潑到他身上。

克菲爾打個哆嗦,驚恐地發現他全身的神力都消失殆盡了!

周圍的女巫們笑著打鬧:“待會你要哪一塊?”

“肋骨吧,我缺一根攪拌棒。”

“我想要塊肥肉,家裏的小蛇饞了。”

她們把他們當盤菜似的指指點點。不,她們確實把他們當菜!

克菲爾劇烈掙紮起來。

“安靜,女孩們,還沒有審判呢。”老婦和善地說,“審判……真是個新奇的玩意。”

女孩們唱道:

“審判!審判!

是誰坐在裁決者的位子笑談

以神之名的審判

你把罪惡的生命歸咎於我

在最後的審判到來前”

她們分散開,給青綠的樹藤騰出位置。樹藤禮貌地和她們致禮,惹得她們咯咯地笑。

樹藤編織出桌椅,供在場的巫女們坐下,又煞有其事地剝除克菲爾們的防禦,仁慈地保留貼身衣物做隱私,將他們吊起。

老婦命令道:“從冠軍開始吧。”

她銀白發間的星光漫漫飛舞,樹藤跟著她的指引,將克菲爾拖至最前。

莉亞蒼白的臉上多了血色,她不自然地游到中心,怯怯地說:“那我開始了。”

“你是誰?介紹你的身份。”她擠眉弄眼,暗示克菲爾如實回答。

“我是帝摩斯陛下的首席侍衛長、王城騎士團團長、考拉爾侯爵的長子克菲爾·考拉爾,你們竟敢這樣對待我!”

“哪來這麽多人。”老婦不耐煩地拍手,她示意莉亞,“問重點。”

“哦哦好的,老師。”莉亞馬上問道,“說說你的罪孽。”

“我哪有罪孽……老師?”克菲爾雙眸驚恐地睜大,“她是你的老師?你……你是女巫?”

“我也沒說不是。”莉亞靦腆地笑,她問,“你是男性嗎?”

“是……問這個做什麽?”

“你以男性的身份壓迫過女性嗎?”

克菲爾像是受到巨大羞辱般,顫著嘴唇說:“以騎士的名義發誓,我畢生尊重女性,怎麽可能做壓迫女性的事?”

莉亞諷刺地勾起嘴角:“那我是怎麽死的,你還記得嗎?你始亂終棄,又拿我當盾牌擋槍,將我的屍身丟在荒野。要不是老師救了我,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女巫席上竊竊私語,她們點亮手中的樹葉,舉起,紅光頓時充斥半個森林。

“其罪當死。”老婦一錘定音。

克菲爾色厲內荏地叫道:“等等!我是侯爵長子!你們要是敢殺我,國王必然率軍踏平你們的森林!”

脖頸間的樹藤越收越緊,藤蔓上的刺尖利地插.進他的血肉,須臾,就將他變成了一個血人。

他艱難地叫喊:“莉亞,你不是要幫我嗎?放了我,我許諾你侯爵妻子的地位!”

莉亞擡手,樹藤停下動作。她眼裏是瑩潤的光:“真的嗎?”

“真的,我什麽都願意做!”克菲爾胡亂許諾,他此時就指望哪一句能觸動莉亞,讓他活下來。

今天森林裏清風送爽,清涼舒適。

伊萬羅娜坐在女巫席,隨意舉著紅葉,倚靠在藤椅上,愜意地瞇著眼睛。

“閣下。”艾莉森坐在她旁邊,抱著黑貓,不斷地撫摸它光滑的毛皮,手指輕顫。

“害怕了?”伊萬羅娜問。

“不太怕。”艾莉森口不對心地回答,她糾結地揉捏貓,不小心摸到貓肚子。

貓喵一聲,反手給她一爪,跑到隔壁的朵拉身上蹲著。

艾莉森糾結道:“閣下,您怎麽不親自出手呢?”

特蕾莎坐在老婦和伊萬羅娜之間,好奇地問:“是啊,閣下,您在麥田就封了克菲爾的神力,怎麽剛剛不殺了他?”

好久沒回森林了,充沛的生命力量,令伊萬羅娜懶洋洋的,她打了個哈欠:“他負了莉亞,該由莉亞決定他的死活。”

她又安撫艾莉森:“莉亞現在做的事,不是我的命令。我之前答應過你,不會讓你做任何傷害其他人的事。”

她只是封掉克菲爾的戰力,但關於他的審判結果,最終還要莉亞拍板。

特蕾莎問:“您不怕莉亞放了他嗎?”

老婦笑了:“天真的小女孩,你不了解莉亞。她不會放過這個克、克……”

“克菲爾。”

“哦,克菲爾。瞧我這記性。”老婦拍拍腦袋。

廣場上,莉亞蠕動蛇身,繞克菲爾幾圈,捏住他的下顎:“那麽,那些被召集進宮的女孩,都被你們關在哪裏?”

克菲爾唇舌一痛,噴出一口血,他下頜骨竟硬生生被捏碎了!

“團長!”他的隊員們恰好醒來,撞見這一幕,小胡子埃德目眥盡裂,“你們這些該死的女巫!”

“差點忘了你們。”伊萬羅娜懶散地說。

她揮揮手,樹藤瞬間激射而去,封住他們的嘴。

“什麽時候到我們啊。”朵拉托著腮,無聊地問。

“很快了。”伊萬羅娜笑道,“你收了個好學生啊,滋米拉。”

“國王把那些女孩關在哪裏?說!”莉亞溫柔地將克菲爾的下顎闔上,就像他當初溫和地闔上她死也不閉上的雙眼。

“莉亞的確是個好學生。”老婦——暗夜女巫滋米拉說,“姐姐,你說又給我帶了一個學生,是誰?”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伊萬羅娜拍拍特蕾莎的肩膀,“特蕾莎,和滋米拉打聲招呼吧。你撿到的筆記,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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