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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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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條魚

他將手放到她的腰際,用帶著涼意的大拇指摩挲她腰間一枚紐扣,答非所問:“有很多人喜歡你。”

看來是不高興。

她收回手,捧起他的臉,揉捏了下,指尖刮到鱗片似的觸感。

好香。那股香氣引誘著她,令他整條魚看起來都如此美味。

想吃人魚肉,想吃肥肥的、白色條紋的橙紅魚肉。

她又吞咽下一口口水。

但「艾爾洛」很快察覺他露出了破綻,他慌亂地站直,鱗片隱沒在肌膚下。

對上她灼灼盯著他的雙眼,他先是放大眼瞳,打量她的神情,似乎發現她沒懷疑什麽,就松了口氣。

但隨後,他微微皺起眉,竟然不滿地移開了視線。

伊萬羅娜不知道他在不滿什麽,她遺憾地收回手。

魚就在她旁邊,卻不能吃。

首先,她不該無理由吃智慧生物的肉;

其次,尤利西斯還頂著她老師的臉,對現在的他下口,總有種欺師滅祖的錯覺;

最後,雖然這條街道已經空無一人,但畢竟大庭廣眾,無論是拔刀割肉還是親吻安撫,都有傷風化。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他始終不肯露出真身,但既然他堅持,她也不會強求。

她可惜地看了眼從外表到內在都變成了「艾爾洛」的人魚,提議道:“我有些餓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點東西?”

不能吃人魚肉,只好借這股香味,吃別的東西解饞。

伊萬羅娜克制住咬魚的念頭,拉著他逛了大半個王城,居然發現有家店裏的餐品很符合她現在的需求。

她點了醋、酒腌漬的魚生,用香草和檸檬調味,邊吃,邊目光熾熱地盯著人魚。

她都已經這麽明示了!這條人魚怎麽還不現出原形!

尤利西斯味同嚼蠟地將與她同樣的魚生塞進口中,被她灼熱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內心充滿悲傷:她就這麽喜歡艾爾洛嗎?連吃飯也要盯著。

.

濃郁的夜色籠罩街道,路邊的商鋪早早收攤閉店,街道上一片寂靜。

王城主幹道兩側懸掛註有油脂的燈,昏黃的燈光隨風躍動,映得墻角一群人影搖搖晃晃,又慢慢化在黑暗裏。

人影中,一個名叫埃德的小胡子隊員悄悄擠到團長旁邊:“團長,溫恣伯爵給的消息靠譜嗎?”

諾蘭國王的侍衛長、王城騎士團的團長克菲爾皺著眉毛,觀察手中金質懷表的指針,說:“煉金尋蹤表顯示,女巫窩點的確是在這條街道上。溫恣的消息應該是靠譜的。”

另一個瘦削的隊員,叫馬丁的,好奇:“今天怎麽沒調用煉金尋蹤騎士?”

克菲爾看著懷表上瘋狂晃動的指針,眉頭越皺越緊,他扭動表兩側的旋鈕調試,說:“尋蹤騎士被偷了,尋蹤表是個普通尋蹤裝置,只能簡單定位巫術。”

小胡子埃德:“被偷了?!那可是煉金大師梅莎的作品!”

瘦馬丁:“都怪這些該死的女巫,一定是她們用黑魔法盜走了寶物。”

“哢”一聲,懷表的指針徹底停下不動,孔徑擴張,越過固定指針的金屬零件,徑直彈出,險些崩到克菲爾的眼睛。

克菲爾將指針一把塞回原位,大力闔上表蓋,禁錮住亂跳的指針。他把尋蹤表放入懷裏,怒道:“該死,這東西壞了。”

他的隊員與他喜怒並不相通,還在嬉笑。

克菲爾制止他們的討論:“別分心,一會兒按照溫恣的線索,埃德和馬丁,你們帶一隊跟我進集市,其餘人原地待命,守好包圍圈,遇到落單的女巫就抓起來,如果她們反抗,可以就地格殺。”

小胡子埃德眉開眼笑地揶揄:“還有一會兒呢隊長,你昨天進宮有沒有見到溫恣伯爵,她是不是和傳聞一樣美貌?”

瘦馬丁撞撞克菲爾的肩膀:“對啊隊長,不如和我們講講,溫恣伯爵真的有傳聞中那麽富庶嗎,據說她的領地內有一座金礦!”

克菲爾:“美是美,人是帶刺的,別指望接近她。還有哪來的金礦,都是無稽之談。好了,有什麽想說的,都忍忍,等行動結束隨便說。”

瘦馬丁說:“結束後記得請我們喝酒啊團長!”

小胡子埃德:“帶刺的,我就喜歡帶刺的,不帶的我還不喜歡呢。”

克菲爾照著埃德腦門拍了一巴掌,不耐煩地說:“你們的腦子裏就只有女人和馬尿了嗎?”

他扯過埃德,小聲叮囑:“陛下似乎對溫恣有意,你給我小心點,別亂說話。”

小胡子埃德瞪圓小眼睛,驚道:“您不是說今天可以對溫恣伯爵下手嗎?!”

克菲爾恨鐵不成鋼地又給他一巴掌:“如果溫恣是女巫,我們自然要把她抓起來,但怎麽處置還得看諾蘭陛下的意思,你別亂來。”

他沒忘記,昨天諾蘭想用王後之位給溫恣伯爵做報酬,即使聽起來是玩笑話,但他知道,諾蘭從不輕易開玩笑。

這些就不必和隊員們說了。

小胡子埃德失望地說:“哎,我還想趁機看看,能拒絕你三次邀約,她能長什麽天仙樣子。”

瘦馬丁見他們倆氛圍不對,嬉鬧著說:“團長,你們不是怕了吧?這麽點小事,我一個人就能搞定,別喪著臉了。”

王城騎士團的騎士一般由貴族擔任,他們自小學習劍術、投槍和光明聖術,自認能力出眾,也不是第一次處理王城內的巫術事件,因此對此次行動並不上心,不把女巫們看在眼裏。

“我們這次還來了十幾個騎士。”瘦馬丁誇張地說,“你們不會是在擔心打不過她們吧?一群女的而已。”

小胡子埃德連連擺手:“怎麽會。抓了女巫,領頭者扒了衣服游街示眾,其餘的送去審判庭檢查,最後統一燒死,這流程我都爛熟於心了。”

克菲爾警告他們:“都小心點,我可不想栽在女人手上。”

瘦馬丁笑道:“但可以栽在女人懷裏。”

克菲爾說:“別貧了,準備下,埃德跟我上。”

“是,團長。”

他們並不完全信任溫恣,比約定的時間提前半小時沖進集市,想殺女巫們個措手不及。

“都不許動!”一隊人拿著長槍,嘩啦啦地擠進巷子,湧入女巫集市。

埃德驚呼:“這是什麽地方?!”

明媚的太陽懸在半空,讓他們能將此處的景色盡收眼底。面前一覽無餘的田野鋪展開,種著半人高的金色小麥,田壟邊有一棵半枯的樹,它僅有的幾片葉子是這幅畫面裏唯一的綠色。遠處,還有一座鋪著稻草木制房屋。

是最普通的農田的樣子,但此處空無人煙,連風都凝滯在空中。陽光帶來的,不是和煦的溫暖,反而是冷冰冰的窺視感。

這片場景與想象中的陰暗可怖相差太大,反而顯得更加詭異。

隊員們裹足不前,竊竊私語道:“這裏怎麽是白天?”

“我們怎麽來這裏的?”

“女巫們不應該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待在地下室嗎?這裏也不像女巫待的地方啊。”

他們退了幾步,卻發現還在這個場景裏。

“怎麽回事,我們出不去了嗎?”

一陣騷亂後,克菲爾叮囑道:“此處有蹊蹺,去那間屋子看看,跟上我,註意周圍,不要分散。”

騎士們似乎找到主心骨,情緒穩定下來。

克菲爾領頭,走在最前方,讓小胡子埃德在隊尾,沿著田壟向屋子走去。

剛走了幾步,突然然,小胡子埃德猛地跳起:“誰踩我!”

瘦馬丁:“誰會踩你啊,你不是在最後嗎?”

“對啊!我在最後啊!所以到底是什麽在踩我?”埃德驚恐地說。

他準備回頭時,克菲爾忽然喝止他:“別回頭,一隊聽令,向前跑,到樹下集合!”

與此同時,他猛然轉身,看到隊伍身後跟著的東西,瞳孔忍不住緊縮。

這是什麽東西?抓了那麽多女巫,他從來沒見過這種玩意!

克菲爾頓在原地,楞了一瞬,他即刻反應過來,一手提著長槍,一手比劃祈禱的手勢——那是個施展光明咒術的手勢。

他下意識向掛在天上的太陽借取神力,太陽愉快地回應了他,但借來的神力冰冷刺骨,完全不像以往光明神賜予的熾熱灼燙。

隊員們一個個越過他向前跑。

那東西晃晃悠悠地跟著他們跑,跑到克菲爾面前,猛然加速,貼到他臉上,須臾,竟咯咯地笑起來。

那是個面色慘白,臉頰上掛著兩酡艷紅的稻草人!

冰寒從稻草人身上溢出,直沖他而來,沿著他的頭皮向下,穿透肌膚,刺穿大腦後,直刺脊骨。

克菲爾沒有看錯的話,它黑洞洞的雙眼和鮮紅的嘴唇彎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打了個寒噤,半退一步,舉槍格擋,同時手上動作瘋狂加速。

祈禱終於進行到了末尾,剎時,一道基礎的光明攻擊術蔓延到他的長槍上,他翻手,提槍便刺!

稻草人貼著他的臉,不閃不避,咯咯笑著,突然全身著火,竟憑空消失了!

長□□了個空,克菲爾來不及收手,撲倒在地。地面卻忽然變得柔軟,燜住他的口鼻,泥土像活了一樣,擠進他的眼睛、鼻孔和嘴裏。

“團長!”小胡子埃德他們連忙從枯樹下趕過來,費勁地把他拉起。

“該死!”克菲爾吐出口中的泥土,憤怒地跺腳,地面突然突出一個堅硬的石塊,他沒收住腳,踢得鐵靴咣啷一聲,差點又絆倒在地。

隊員們扶著倒黴的團長,一句話都不敢說。

“一群廢物!怎麽考進王城騎士團的?”克菲爾恨罵。

不過,他也知道,王城騎士團大多數是來混資歷的貴族,平時安排給他們的都是容易處理的巫術事件,這次踢到了鐵板,只怕指望不了他們。

他只好悻悻地命令:“向那棵樹走,先去休整下。”

瘦馬丁忽然驚懼道:“等等,那樹下……那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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