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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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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條魚

王城郊區,一座破舊的莊園內部。

“咳咳。”幾位女性驟然出現在半空,跌落地面,濺起一陣塵土。

伊萬羅娜艱難地從她們底下爬出,拍拍身上的灰說:“這是我祖母名下的莊園,荒廢時間有點久。你們安心在這裏住下,想離開我也不會阻攔,只要不暴露此處,你們隨意。”

“女巫閣下,多謝你救了我們。”這群女性裏最年長的蘿拉母親率先鎮定下來。

她和蘿拉有著相似的褐色長發,經這幾日牢籠的磋磨,看著與蘿拉不像母女,倒像祖孫。

她能自己摸索出藥草配方,是個女巫胚子。雖說她看起來有些老態,但女巫的年齡本就成迷——她們比普通人壽命多得多。只要入了門,她自然能恢覆青春。

而且,伊萬羅娜活過的年歲說不定比她還多呢。

伊萬羅娜多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菲奧娜,閣下。我還要多謝您代替蘿拉進宮……”

“不客氣菲奧娜,我得走了。”伊萬羅娜掏出幾個低級魔藥配方和材料,丟給她,“有興趣的話可以研究下,回見。”

蘿拉忽然叫住她,頗為猶豫地問:“等等,女巫閣下!您給我的那瓶粉末,到底是什麽?”

“怎麽了,你怕它?”伊萬羅娜問。畢竟那個綠色骷髏還是挺能唬人,滋米拉都被嚇到過一次。不過,蘿拉如果怕它的話……她就要考慮下如何培養她了。

蘿拉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怕!閣下為我們做了這麽多,我實在不該再提要求,只是我對它有點興趣……”

喜歡綠色骷髏頭!有品!她就知道總有人會喜歡它的!

伊萬羅娜高興地丟下配方,說:“它叫傳送焰粉,灑在火裏就能傳送。你要是感興趣,可以盡情研究。我不能在這裏呆太久,他們有找到我的手段。”

蘿拉珍惜地接過:“我會好好研究的,女巫閣下保重。”

傳送焰粉,灑在火焰中具有五十公裏內定點傳送功能,可以說是難得的神藥。可惜它需要添加大量銅粉,制作又極其繁瑣。她庫存不多,這次全用掉了。

希望蘿拉是個可塑之才,給她帶來用不盡的傳送焰粉。

也許是以為這幾位女性會死在審判臺,聖殿並沒有給她們下追蹤咒。伊萬羅娜檢查了她們的身體後,擡腳走了。

沒走幾步,她潛回莊園,聽到其他三個女孩在低聲交談。

“你們真的要待在這裏嗎?她可是女巫!”

“可她救了我們……”

“我娘說女巫會用嬰孩煉油,她們都是魔鬼……你還記得那個綠色骷髏嗎?我有點害怕。”

蘿拉聽不下去,反駁道:“你被綁上絞刑架,不也是要當女巫燒死?”

“你母親沒通過審判,我們可不一定,我們又不是女巫。”

“是啊,你能認識有這樣手段的……那個人,說明你和你母親肯定都是女巫,聖殿審判沒錯!”

蘿拉面無表情地說:“對啊,知道我們是女巫還不害怕?你們膽子真大。別想離開這個城堡,要是離開……”

她舉手在脖頸前劃了一下,威脅道:“就等死吧。”

另外三位女孩急了:“女巫閣下都說她不會阻攔我們離開,你怎麽……”

蘿拉笑了:“女巫閣下說你們可以離開,我可沒說。”

……蘿拉進步挺快嘛,先前還怕得發抖,現在都會威脅人了。把這幾個人交給蘿拉,伊萬羅娜放心地真正離開莊園。

在找人修覆長生藥方前,她還有一件很關鍵的事要做。

她要再進宮一趟,將那只帶追蹤效果的煉金騎士雕塑處理掉!

伊萬羅娜吞下一瓶可以改變眸色、發色的藥水,她用蘆薈汁液調配姜黃和紅赭石,遮蓋自己白皙的皮膚和眼下的小痣,又帶上粗布做的頭巾。

她熟門熟路地潛入王宮,偷走一件侍女裙套上,又和其他侍女換了睡前整理床榻的工作。

諾蘭王子已繼任大統,現在該稱他為帝摩斯四世。他居然沒有遷宮,而是毫不忌諱地睡在老國王死去的宮裏。

夜深月半斜,借著月光,伊萬羅娜眼尖地發現宮殿內布置與先前有所不同,帷帳與床換成冰冷的深灰,窗前多一具盔甲,床頭騎士雕塑旁,還放著一本攤開的兵書。

剛登基事務繁忙,諾蘭還在前殿處理公務,寢宮空無一人。

伊萬羅娜警惕觀察片刻,就探進去半個腦袋:“陛下,我來更換被褥。”

小臂長的騎士雕塑還擺在老位置,見伊萬羅娜進來,它的長槍顫抖幾下,刷得指向她!

不好!

伊萬羅娜猛地後退一步!

雕塑指著她,一動不動。

半晌,無事發生,沒人沖出來抓她,她才緩下心神。

呼,自己嚇自己。

伊萬羅娜並不了解煉金技術這種近幾年新興的學科。她繞著雕塑轉了一圈,上手使勁拔出它,拔腿就跑。

她迅速逃跑的選擇無比正確。

“咯吱、咯吱……”先是窗前的盔甲轉動腦袋,透過空洞的鐵甲內部,陰森森地看她。

再是雕塑下的時鐘瘋狂旋轉起來,床頭的兵書“啪”一聲掉在地上,帷帳無風自動。

整個宮殿都活了過來,瘋狂警示“有入侵者!有入侵者!”。

這就是煉金術嗎,還挺酷的,她也要學!

伊萬羅娜怎麽都毀不掉騎士雕塑,也放不進空間囊,只好將它藏在懷中狂逃。

沒幾步,一只手突然伸出,將她扯進黑暗裏!

“唔……”

她正要出聲,身後的人悄聲說:“是我。”

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嗓子幹燥、唇舌粘連一起艱難說出的。

是哈珀。

伊萬羅娜安靜下來。

這是個擺放著灑掃用具的儲藏室,用具把手油亮,說明經常有人使用,他們要盡快離開,避免被發現。

剛要動作,哈珀又將她扯坐回他懷中。

他輕輕擁著她,將頭埋進她頭發裏,說:“噓。”

一種奇異的香味在房間中彌漫。

嗅到這個味道,伊萬羅娜忽然分泌出一大口唾液,像是饞了。她正滿心疑慮,就忽然被門外的聲音吸引了註意。

“噠、噠、噠。”儲藏室的門沒關緊,透過門縫,一個身著馬靴的身影大步走過。

追殺她三天三夜,把他燒成灰她都認識他!諾蘭·帝摩斯!

懷中的騎士雕塑嗡嗡錚鳴,似乎想要通知主人。伊萬羅娜使勁一按,將它的長槍按回去。

手心一陣刺痛,伊萬羅娜面不改色,將傷口按在衣物上止血,巋然不動。

“走!”見諾蘭沒發現他們,伊萬羅娜拉起哈珀,摸索到暗道位置鉆進去。

幸好,為顯示城堡主人身份高貴,城堡中有多處暗道供侍從們出入,以便不打擾主人,這大大方便了她潛行。

逃出城堡,來到附近的小巷,伊萬羅娜才放松下來,她享受地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扭頭問:“哈珀?你怎麽在那裏?”

“我……”他沙啞著張口。

伊萬羅娜翻出一瓶治愈魔藥遞給他:“潤潤喉。”

哈珀乖巧地接過,卻扯過她被雕塑刺傷的手,慢條斯理塗抹上魔藥。

好怪啊,這動作親昵過頭了。哈珀與她一同在森林長大,這麽多年,從不曾這樣好心過。

但他又是在給她治傷,她也不好撤回手。等等,他不會要收費吧?不對,這可是她的魔藥,哪有他收費的道理?

伊萬羅娜胡思亂想時,哈珀松開她的手,喝下一小口魔藥,將剩下的塞進懷裏,說:“我來找你。”

他聲音清潤許多。

啊!往深海走了一遭,她差點把還在王城的哈珀忘了!

伊萬羅娜回神解釋:“哎呀,我之前被追殺,逃到深海,總之這樣那樣,所以才回來。你在王城還好嗎?救下女孩們了嗎?”

“還沒……”哈珀黝黑的雙眸透過兜帽,定定地看著他。

伊萬羅娜被他的眼神看得發毛,迫不及待想跑,她說:“有她們線索記得通知我,你知道地方的,我要走了。”

現任諾蘭國王還年輕,暫時對殺害女孩延長壽命不感興趣,那些年輕女孩還算性命無憂。她只擔心女孩們如果被指控為女巫,她來不及趕去刑場營救。

“等、等等,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哈珀將她攔下。

“不用幫我,我真的沒錢了!”伊萬羅娜條件反射地回答。

這家夥總以幫她的名義,收取不少費用,簡直是個奸商。

哈珀艱難又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不收費。”

不收費!伊萬羅娜眼前一亮。

墜入深海後,五瓶特級魔藥壞了三瓶,剩下兩瓶,一瓶給了深海女巫莉托婭,一瓶用在尤利西斯身上,全用完了。她現在都拿不出來欠哈珀的三瓶特級魔藥。

哈珀是吟游詩人,行走在大陸,認識不少人,也許知道如何修覆藥方。

伊萬羅娜拿出長生藥方,想到滋米拉,滿心憂愁:“確實有點事需要你幫忙。我們上次盜來的藥方破了,滋米拉服了藥,反而病得更重,你認不認識能修覆這種典籍的匠人啊?”

哈珀接過藥方。

伊萬羅娜:“你小心點,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

這就是她吞下人魚肉,還把人魚肉給其他人——那個叫滋米拉的人服用的原因嗎?

哈珀,不,偽裝成哈珀的尤利西斯看著手中長生藥方上“10g人魚*****肉為引”,冷冷地想。

“我幫你留意。”他聽到自己用哈珀的聲音這麽說。

王城通緝真是害人不淺,連素來膽大的哈珀都變成這個樣子。即使他有不易被人察覺的特殊能力,在這種高壓追捕下,精神也難以承受吧。

伊萬羅娜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急,你狀態不對的話就休息下,我會去救人。”

哈珀忽然擡頭,彎起他深邃如黑夜的眼睛,笑問:“伊萬羅娜,盜取長生藥方的報酬什麽時候給我結算?”

她寬慰早了。他還能要錢呢!精神好,精神點好啊。

幾乎身無分文的伊萬羅娜打著哈哈迅速溜走了。

打發走伊萬羅娜,尤利西斯撐不住身體,半靠在墻上,許久,蹲下身,扯著胸前的衣物,像一條渴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是一個美夢。

三日前,尤利西斯自出生後睡得最香的沈眠中蘇醒,這是他有史以來做的最纏綿悱惻的美夢。

夢裏,他與撿來的美麗雌性幸福地捕蟹、游水,在滿是風暴的海面上隨著波浪繾綣擁吻。

她說她叫伊萬羅娜,又吻他的眉心,賦予他叫她昵稱的特權。

“伊芙……”他喊她,深深癡迷於她那與冰冷深海完全不同的溫暖身軀。

他醒來時意猶未盡地伸手去攬身邊人,卻只摸到疊好的海草貝殼衣物。他下意識拿起深深吸了一口,鼻尖精準地捕捉到她身上的玫瑰氣息。

但她人呢?

他第一反應就是她會去莉托婭那裏,借用實驗室配藥。

他禮貌地敲開莉托婭的門。

莉托婭說:“伊萬羅娜昨天剛和我告別,她沒和你說去哪嗎?”

伊芙……你和莉托婭告別,那我呢?我算什麽?

尤利西斯嫉妒地狂拍尾巴,他挽尊道:“……伊芙和我關系那麽好,她當然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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