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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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條魚
“滴答滴答”，國王的寢宮床頭，擺放著一座小臂長的騎士雕塑，滴答聲就來自它腳踩的時鐘。
在時鐘旁側，一只醜陋幹癟的手穿過帷帳，搭在床榻邊，猩紅的血液沿它緩緩滴落，很快積成一灘。
“啪嗒”，一只深色麂皮短靴直直踩進血中。靴子的主人有一頭紅色長卷發，她穿著帶有繁重蕾絲和刺繡的淺色宮裙，上面濺滿血液。
她嫌惡地將那只手踢回帳子：“天吶！這老東西真惡心！”
“我才要說天吶！伊萬羅娜，你怎麽把國王殺了？”
房間另一角，傳來一個崩潰的男聲。他的存在感微弱，若不是出了聲，簡直沒人能發現他。
“小點聲，哈珀。”名叫伊萬羅娜的女孩迅速換下沾血的厚重禮服，披上一件黑袍。
墨藍長發的吟游詩人哈珀絕望道：“就算這老東西殺了上百個女孩，你也不能就這樣幹脆地殺了他啊！他可是國王，被全國通緝的話我們都會完蛋！”
他叫道：“你雇我來的時候可沒說會發生這種事！”
“不要像蟾蜍一樣聒噪。錢我都付了，快幫我找寶庫鑰匙。”伊萬羅娜催促。
伊萬羅娜的妹妹滋米拉患了怪病，一天比一天衰老，只剩兩個月的壽命。作為熟識藥理的森林女巫，她卻始終束手無策。
遍查典籍後，她發覺能解救妹妹的恐怕只有長生藥。
於是她雇傭具有尋寶能力的哈珀，一起進宮盜取長生藥的配方。
恰逢國王征集民間女孩進宮，她趁機代替其中一位，被國王一眼看中，封為王妃。
沒想到國王只是字面意義上的垂涎她的身體——他想要剝開她的皮肉，掏出她年輕的、生機蓬勃的心臟吞下去。
無奈，她只好先下手為強，將他的心臟先挖了出來。
哈珀說：“至少等我們拿到長生藥方，救了你妹妹，完成這一單後再殺啊，現在還連累了我。”
伊萬羅娜道：“這老東西太該死，一天殺一個女孩。今天多好的機會，正好為民除害。”
哈珀警惕道：“伊萬羅娜，你不會還想救其他人吧？”
與她一起進宮的，還有幾十位女孩，她們正惶恐地等待自己的命運。
伊萬羅娜叉腰，威脅：“我想救就救。快找東西，找不到我就把你和老東西埋一起。”
“真是太可怕了，女巫閣下。”哈珀陰陽怪氣。
伊萬羅娜剜了他一眼，他才說：“能力發動也要時間的嘛……在這！”
他掀開騎士時鐘後蓋，掏出一把鑰匙。似乎想到什麽，他閃身避開她的搶奪，問：“你真的要救那群女孩嗎？”
“嗯？”
哈珀笑得一臉奸詐：“我可以去救她們。”
伊萬羅娜危險地瞇眼：“代價？”
“雙倍報酬，我要四瓶特級魔藥。”
女巫的魔藥分為四個等級，低級、中級、高級和特級。伊萬羅娜已經算天賦異稟，但她活了幾十年，依然只煉制出六瓶特級魔藥。
一開始她雇傭哈珀的報酬只是兩瓶特級魔藥。
“黑心販子！”伊萬羅娜咬牙，“成交！”
兩人溜出房間，穿過走廊，剛走到拐角，就聽到身後盔甲錚鳴。有衛兵發現異狀，大喊：“快來人，陛下遇刺，快抓刺客！”
頓時城堡內慌亂一片，伊萬羅娜悄聲道：“你去救人，我去藏寶庫。南門見。”
“好。”哈珀與她對視一眼，默契分頭行動。
沒過多久，伊萬羅娜就急急找到哈珀。
她恨道：“只有鑰匙根本沒用，還需要王室直系血脈親手打開寶庫。”
太失策了。
生怕動寶庫門會打草驚蛇，她沒提前嘗試撬門。
導致現在頗為被動。
哈珀沈思：“王室直系血脈，只剩下諾蘭王子。”
伊萬羅娜說：“他收到消息進宮還需要點時間。”
她要求：“你去幫我引王子開寶庫，就說催他取出王冠盡快登基。我去門口埋伏。”
哈珀反對：“這太危險了，諾蘭王子是聖騎士長，我打不過他。”
伊萬羅娜嘆了口氣：“……要多少錢？”
哈珀笑：“加一瓶特級魔藥。”
時間緊迫，伊萬羅娜只能任由奸商坐地起價：“好！”
她來到藏寶庫門口，用一瓶特級迷境水仔細布置了陷阱。
迷境水可以讓受試者進入幻境。特級迷境水締造的幻境更是不同凡響，可以受她操控。
六瓶特級迷境水，已經給哈珀兩瓶，還欠他三瓶，剩下的一瓶正好用在此處。
剛布置好，她就聽到了人聲，急忙躲起來。
哈珀果然將引來了諾蘭王子。
“王子殿下，事已至此，您不必太過憂心。”
一群貴族向此處走來。簇擁在中心的人金發碧眼，穿深藍色王室軍服，帶鐵質胸甲，披淺色短披肩，腰上掛著佩劍——正是王子諾蘭·帝摩斯，現任聖騎士長。
哈珀混在人群裏，用尖細的嗓音說：“殿下，您還是盡快取出王冠，找匠人調整尺寸，以便舉行登基儀式。”
得益於他不宜被察覺的特殊能力，貴族們以為是自己人發言，紛紛點頭讚同。
他們奉承：“國王若在世，也定會支持您的。”
要是那老東西在世，他哪能這麽早登上王位？
她宰了那老東西，他還得謝謝她呢。
伊萬羅娜躲在高處，暗中觀察。
一個墨藍頭發的小侍敏銳地察覺她的視線，正是哈珀。
他狡黠地向她擠擠眼，伸出手，用大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向她比了個手勢：記得加錢。
掉錢眼裏了。伊萬羅娜無奈沖他翻個白眼，用口型催他去救人。
見哈珀悄悄後退，遠離人群，她才將視線移到貴族們身上。
快了、快了。
他們一無所覺地打開寶庫，又毫無反應地中了她的陷阱。
特級迷境水構築的幻境減緩他們的動作、蒙蔽他們的視線，讓他們對藏寶庫的異狀一無所知。
伊萬羅娜迅捷地跳進寶庫，大肆翻找。很快，她就在不起眼的角落翻到一個牛皮材質的小冊子，勉強能辨認封面上古語“長生”二字。
簡單。
她將長生藥方收起，鬼使神差地向人群看了一眼，直直撞進諾蘭·帝摩斯的碧色眼瞳中。
他根本沒陷入幻境！伊萬羅娜的心重重一跳。
……
紅發女巫抱著寶貝冊子，在砂石間狂奔。
為了救妹妹，伊萬羅娜潛入王宮盜來長生藥方，又順手殺掉殘害女孩的國王。導致諾蘭王子像發了瘋一樣窮追不舍。
為不暴露住所，也因為藥方原料大多是“××海草、×海蛇膽”，她並沒有向自己的森林逃竄，而是逃向大海。
不知怎的，諾蘭總是能發現她的行蹤，追了她整整三天三夜。
他甚至調遣了三艘加萊船來追她。
這種船是海洋上的頂尖戰船，增配魔力動能後更是在海戰中無往不利。
伊萬羅娜正想在海島上休息片刻，見龐大的木制加萊船乘風追來，只好陰著臉吞下最後一瓶能讓她在水下呼吸的呼吸魔藥，潛入海底。
戰船將傍晚微弱的光線遮得嚴嚴實實。他們甚至拋下了錨，生火煮起了晚飯！
饑餓的伊萬羅娜憤憤潛到船底鑿洞，想給他們的晚飯添一點鹹腥的海水。
剛鑿出個縫，就看到金發王子手中銀質金屬的光澤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小臂長的、穿著盔甲騎士雕塑。見她露面，它舉起長槍，直直刺向她！
是老國王床頭，腳踩時鐘的雕塑！它竟然是一個追蹤用的煉金器！
怪不得諾蘭總能找到她！女巫們對詛咒和魔藥敏感，但對近幾年新興的煉金術束手無策。
伊萬羅娜急忙潛回海底，摸摸餓扁的肚皮，狠狠揪了根海草，啃了一口，呸呸吐出來。
她郁悶咬牙，感覺心率慢慢放緩，這是身體在減少氧氣的攝入。
諾蘭緊緊咬著她，導致她根本沒時間煉制呼吸魔藥。
最後一瓶呼吸魔藥的藥效要過了，她即將溺死在深海。
沒辦法，只能靠你了。
她翻開空間囊，掏出一只口哨。
猶豫片刻，她咬牙吞下一瓶致人耳聾的毒藥，這才半闔雙眼，把口哨放在唇邊，輕輕吹響了它。
這是只從女巫集市買來的塞壬哨，可以召喚塞壬為己所用，不過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塞壬，是一種人身魚尾的殘暴海妖，也被稱為人魚。這種傳說中的美麗生物力量強悍，或許能幫她脫離困境。
“見鬼！怎麽起霧了？”
“快起錨，這霧不對勁！”經驗豐富的水手喊。
隨著霧氣而來的，還有低低吟唱的飄渺歌謠。
“恐怕是海妖塞壬！大家都用這個塞住耳朵！”船長和士兵迅速分發布條制作的耳塞。
他們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但是來不及了。
海霧遮天蔽日，無數人身魚尾的生靈掠過她身邊。塞壬群舒緩吟唱深海的悲歌，引誘水手躍入海洋。
密集的魚群中，有一尾比其他人魚大一圈的銀白魚尾擋住她的路。
呼吸魔藥只剩最後十幾秒。
這條人魚真沒眼力見，她快死了！
伊萬羅娜聽不到面前的人魚在嘰裏咕嚕什麽，只覺得他礙事。
於是她一腳蹬開他，用最後的魔力釋放疾行術，使勁向海面游去。
銀尾人魚在她身後憤怒地尖嘯。
塞壬群的歌連著幾次升高半音，轉調危險又激蕩。
“撲通”、“撲通”……陸續有水手扛不住誘人的歌聲，癡癡跳進波濤澎湃的海水中。
剎那，血紅的腥氣充斥在她鼻尖，殘肢斷臂劃過她碧綠的眼瞳。
然而她的疾行術比不過人魚的速度。銀尾人魚弓腰發力，很快，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扯住伊萬羅娜的腳踝。
只是輕輕一拽，她便與他換了位置。
霧氣漸漸散了，明媚的月映照海底。
伊萬羅娜借著月色，恨恨地望著他的臉，想將救了她、又要害她窒息而死的人魚記在腦海。
那是人類想象不出的綺麗容顏，銀色長發點綴新月的月光，碧海一般湛藍的無機質眼睛死死盯住她，瞳仁緊縮——那是一雙深海捕食者的眼睛。
在他身後，姿容嬌絕的美麗雌人魚親吻水手們因失血而蒼白的皮膚，利爪插進獵物的肩，魚尾緊緊纏住獵物的腰腹。
銀尾的雄性人魚居高臨下地俯身，吻住她，遮擋了她的視線。
銀發與紅發在海水中親密地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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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只深色麂皮短靴直直踩進血中。靴子的主人有一頭紅色長卷發，她穿著帶有繁重蕾絲和刺繡的淺色宮裙，上面濺滿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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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要說天吶！伊萬羅娜，你怎麽把國王殺了？”
房間另一角，傳來一個崩潰的男聲。他的存在感微弱，若不是出了聲，簡直沒人能發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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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藍長發的吟游詩人哈珀絕望道：“就算這老東西殺了上百個女孩，你也不能就這樣幹脆地殺了他啊！他可是國王，被全國通緝的話我們都會完蛋！”
他叫道：“你雇我來的時候可沒說會發生這種事！”
“不要像蟾蜍一樣聒噪。錢我都付了，快幫我找寶庫鑰匙。”伊萬羅娜催促。
伊萬羅娜的妹妹滋米拉患了怪病，一天比一天衰老，只剩兩個月的壽命。作為熟識藥理的森林女巫，她卻始終束手無策。
遍查典籍後，她發覺能解救妹妹的恐怕只有長生藥。
於是她雇傭具有尋寶能力的哈珀，一起進宮盜取長生藥的配方。
恰逢國王征集民間女孩進宮，她趁機代替其中一位，被國王一眼看中，封為王妃。
沒想到國王只是字面意義上的垂涎她的身體——他想要剝開她的皮肉，掏出她年輕的、生機蓬勃的心臟吞下去。
無奈，她只好先下手為強，將他的心臟先挖了出來。
哈珀說：“至少等我們拿到長生藥方，救了你妹妹，完成這一單後再殺啊，現在還連累了我。”
伊萬羅娜道：“這老東西太該死，一天殺一個女孩。今天多好的機會，正好為民除害。”
哈珀警惕道：“伊萬羅娜，你不會還想救其他人吧？”
與她一起進宮的，還有幾十位女孩，她們正惶恐地等待自己的命運。
伊萬羅娜叉腰，威脅：“我想救就救。快找東西，找不到我就把你和老東西埋一起。”
“真是太可怕了，女巫閣下。”哈珀陰陽怪氣。
伊萬羅娜剜了他一眼，他才說：“能力發動也要時間的嘛……在這！”
他掀開騎士時鐘後蓋，掏出一把鑰匙。似乎想到什麽，他閃身避開她的搶奪，問：“你真的要救那群女孩嗎？”
“嗯？”
哈珀笑得一臉奸詐：“我可以去救她們。”
伊萬羅娜危險地瞇眼：“代價？”
“雙倍報酬，我要四瓶特級魔藥。”
女巫的魔藥分為四個等級，低級、中級、高級和特級。伊萬羅娜已經算天賦異稟，但她活了幾十年，依然只煉制出六瓶特級魔藥。
一開始她雇傭哈珀的報酬只是兩瓶特級魔藥。
“黑心販子！”伊萬羅娜咬牙，“成交！”
兩人溜出房間，穿過走廊，剛走到拐角，就聽到身後盔甲錚鳴。有衛兵發現異狀，大喊：“快來人，陛下遇刺，快抓刺客！”
頓時城堡內慌亂一片，伊萬羅娜悄聲道：“你去救人，我去藏寶庫。南門見。”
“好。”哈珀與她對視一眼，默契分頭行動。
沒過多久，伊萬羅娜就急急找到哈珀。
她恨道：“只有鑰匙根本沒用，還需要王室直系血脈親手打開寶庫。”
太失策了。
生怕動寶庫門會打草驚蛇，她沒提前嘗試撬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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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珀沈思：“王室直系血脈，只剩下諾蘭王子。”
伊萬羅娜說：“他收到消息進宮還需要點時間。”
她要求：“你去幫我引王子開寶庫，就說催他取出王冠盡快登基。我去門口埋伏。”
哈珀反對：“這太危險了，諾蘭王子是聖騎士長，我打不過他。”
伊萬羅娜嘆了口氣：“……要多少錢？”
哈珀笑：“加一瓶特級魔藥。”
時間緊迫，伊萬羅娜只能任由奸商坐地起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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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境水可以讓受試者進入幻境。特級迷境水締造的幻境更是不同凡響，可以受她操控。
六瓶特級迷境水，已經給哈珀兩瓶，還欠他三瓶，剩下的一瓶正好用在此處。
剛布置好，她就聽到了人聲，急忙躲起來。
哈珀果然將引來了諾蘭王子。
“王子殿下，事已至此，您不必太過憂心。”
一群貴族向此處走來。簇擁在中心的人金發碧眼，穿深藍色王室軍服，帶鐵質胸甲，披淺色短披肩，腰上掛著佩劍——正是王子諾蘭·帝摩斯，現任聖騎士長。
哈珀混在人群裏，用尖細的嗓音說：“殿下，您還是盡快取出王冠，找匠人調整尺寸，以便舉行登基儀式。”
得益於他不宜被察覺的特殊能力，貴族們以為是自己人發言，紛紛點頭讚同。
他們奉承：“國王若在世，也定會支持您的。”
要是那老東西在世，他哪能這麽早登上王位？
她宰了那老東西，他還得謝謝她呢。
伊萬羅娜躲在高處，暗中觀察。
一個墨藍頭發的小侍敏銳地察覺她的視線，正是哈珀。
他狡黠地向她擠擠眼，伸出手，用大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向她比了個手勢：記得加錢。
掉錢眼裏了。伊萬羅娜無奈沖他翻個白眼，用口型催他去救人。
見哈珀悄悄後退，遠離人群，她才將視線移到貴族們身上。
快了、快了。
他們一無所覺地打開寶庫，又毫無反應地中了她的陷阱。
特級迷境水構築的幻境減緩他們的動作、蒙蔽他們的視線，讓他們對藏寶庫的異狀一無所知。
伊萬羅娜迅捷地跳進寶庫，大肆翻找。很快，她就在不起眼的角落翻到一個牛皮材質的小冊子，勉強能辨認封面上古語“長生”二字。
簡單。
她將長生藥方收起，鬼使神差地向人群看了一眼，直直撞進諾蘭·帝摩斯的碧色眼瞳中。
他根本沒陷入幻境！伊萬羅娜的心重重一跳。
……
紅發女巫抱著寶貝冊子，在砂石間狂奔。
為了救妹妹，伊萬羅娜潛入王宮盜來長生藥方，又順手殺掉殘害女孩的國王。導致諾蘭王子像發了瘋一樣窮追不舍。
為不暴露住所，也因為藥方原料大多是“××海草、×海蛇膽”，她並沒有向自己的森林逃竄，而是逃向大海。
不知怎的，諾蘭總是能發現她的行蹤，追了她整整三天三夜。
他甚至調遣了三艘加萊船來追她。
這種船是海洋上的頂尖戰船，增配魔力動能後更是在海戰中無往不利。
伊萬羅娜正想在海島上休息片刻，見龐大的木制加萊船乘風追來，只好陰著臉吞下最後一瓶能讓她在水下呼吸的呼吸魔藥，潛入海底。
戰船將傍晚微弱的光線遮得嚴嚴實實。他們甚至拋下了錨，生火煮起了晚飯！
饑餓的伊萬羅娜憤憤潛到船底鑿洞，想給他們的晚飯添一點鹹腥的海水。
剛鑿出個縫，就看到金發王子手中銀質金屬的光澤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小臂長的、穿著盔甲騎士雕塑。見她露面，它舉起長槍，直直刺向她！
是老國王床頭，腳踩時鐘的雕塑！它竟然是一個追蹤用的煉金器！
怪不得諾蘭總能找到她！女巫們對詛咒和魔藥敏感，但對近幾年新興的煉金術束手無策。
伊萬羅娜急忙潛回海底，摸摸餓扁的肚皮，狠狠揪了根海草，啃了一口，呸呸吐出來。
她郁悶咬牙，感覺心率慢慢放緩，這是身體在減少氧氣的攝入。
諾蘭緊緊咬著她，導致她根本沒時間煉制呼吸魔藥。
最後一瓶呼吸魔藥的藥效要過了，她即將溺死在深海。
沒辦法，只能靠你了。
她翻開空間囊，掏出一只口哨。
猶豫片刻，她咬牙吞下一瓶致人耳聾的毒藥，這才半闔雙眼，把口哨放在唇邊，輕輕吹響了它。
這是只從女巫集市買來的塞壬哨，可以召喚塞壬為己所用，不過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塞壬，是一種人身魚尾的殘暴海妖，也被稱為人魚。這種傳說中的美麗生物力量強悍，或許能幫她脫離困境。
“見鬼！怎麽起霧了？”
“快起錨，這霧不對勁！”經驗豐富的水手喊。
隨著霧氣而來的，還有低低吟唱的飄渺歌謠。
“恐怕是海妖塞壬！大家都用這個塞住耳朵！”船長和士兵迅速分發布條制作的耳塞。
他們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但是來不及了。
海霧遮天蔽日，無數人身魚尾的生靈掠過她身邊。塞壬群舒緩吟唱深海的悲歌，引誘水手躍入海洋。
密集的魚群中，有一尾比其他人魚大一圈的銀白魚尾擋住她的路。
呼吸魔藥只剩最後十幾秒。
這條人魚真沒眼力見，她快死了！
伊萬羅娜聽不到面前的人魚在嘰裏咕嚕什麽，只覺得他礙事。
於是她一腳蹬開他，用最後的魔力釋放疾行術，使勁向海面游去。
銀尾人魚在她身後憤怒地尖嘯。
塞壬群的歌連著幾次升高半音，轉調危險又激蕩。
“撲通”、“撲通”……陸續有水手扛不住誘人的歌聲，癡癡跳進波濤澎湃的海水中。
剎那，血紅的腥氣充斥在她鼻尖，殘肢斷臂劃過她碧綠的眼瞳。
然而她的疾行術比不過人魚的速度。銀尾人魚弓腰發力，很快，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扯住伊萬羅娜的腳踝。
只是輕輕一拽，她便與他換了位置。
霧氣漸漸散了，明媚的月映照海底。
伊萬羅娜借著月色，恨恨地望著他的臉，想將救了她、又要害她窒息而死的人魚記在腦海。
那是人類想象不出的綺麗容顏，銀色長發點綴新月的月光，碧海一般湛藍的無機質眼睛死死盯住她，瞳仁緊縮——那是一雙深海捕食者的眼睛。
在他身後，姿容嬌絕的美麗雌人魚親吻水手們因失血而蒼白的皮膚，利爪插進獵物的肩，魚尾緊緊纏住獵物的腰腹。
銀尾的雄性人魚居高臨下地俯身，吻住她，遮擋了她的視線。
銀發與紅發在海水中親密地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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