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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元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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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元初成

那縷淡青色的靈光,如同最狡猾的探子,在她經脈中游走探查。

潘梓汐的心神緊繃到了極點,將《噬天訣》運轉到前所未有的隱晦狀態。丹田深處,那一絲微弱的魔元被壓縮到了極致,藏匿在模擬出的、因重傷而破損萎縮的經脈假象之後。

她的百年修仙經驗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對自身氣息的掌控已臻化境。

靈光在她體內轉了一圈,最終緩緩消散。

灰袍老者收回手,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淡淡釋然。

“經脈受損,丹田空空,確無修煉痕跡。”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只是氣血虧損嚴重,陰寒入體,需好生調養。”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潘梓汐那張沾著汙漬卻難掩清麗的臉,補充道:“此女體質偏陰,易招邪祟,留在此地……未必是好事。”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絡腮胡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老仙師,這……她一個弱女子,若是趕出去,怕是活不過三天。”

趙師兄眉頭緊鎖,顯然對師叔的結論並不完全信服,但他不敢質疑,只是低聲道:“師叔,既然此女無異,那魔星波動……”

“或許真是墮仙淵深處殘餘魔氣偶有洩露,與這凡人女子無關。”灰袍老者拄著拐杖,轉身看向黑風崖深處,“不過,此地死氣陰濁漸濃,確需留意。趙師侄,你且在此多留幾日,暗中觀察寨子及周邊動靜。老夫需回宗門稟報。”

“弟子遵命。”趙師兄躬身應道。

灰袍老者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影,眨眼間消失在天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金丹修士的威壓隨之散去,寨民們這才敢大口喘氣。

潘梓汐依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直到趙師兄冷冷的聲音傳來:“起來吧。”

她這才顫巍巍地站起身,退到一旁,重新拿起那些獸皮,繼續沈默地幹活。指尖冰涼,後背卻已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暴露了。

灰袍老者最後那句“體質偏陰,易招邪祟”,絕非隨口一說。他定然察覺到了她體內殘留的、與魔種融合後帶來的那一絲極淡的陰屬本源氣息,只是這氣息微弱且與重傷後的陰寒體癥混雜,才讓他未能確定。

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趙師兄奉命留下暗中觀察,就是明證。她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慎。

“都散了吧,該幹什麽幹什麽!”絡腮胡揮揮手,驅散了圍觀的寨民,然後走到趙師兄面前,恭敬道:“趙仙師,您看……住處給您安排在寨子裏最好的石屋?”

“不必。”趙師兄淡淡道,“我自有去處。你只需如常便是,不必特意關照。”

說完,他不再理會絡腮胡,身形一動,便掠上了寨子東側一處較高的石崖,那裏視野開闊,能將大半個寨子及周邊區域盡收眼底。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靈識卻已悄然鋪開,籠罩下方。

這是一種無聲的監視。

寨子裏的氣氛,因為這位仙師的滯留,變得微妙而壓抑。人們說話做事都下意識放輕了動作,連那些閑漢都不敢再大聲喧嘩。

潘梓汐能感覺到,偶爾有一道冰冷的靈識從她身上掃過,雖然短暫,卻帶著審視。

她心中冷笑。百年之前,潘子然也是用這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她,判斷她是否還有利用價值,是否會影響他的無情大道。

如今,換了個人,換了種方式,本質卻無不同——弱者,連呼吸都是錯。

她更加沈默,幹活更加賣力,對任何人都低眉順眼,完全是一個飽經磨難、膽小怯懦的孤女模樣。只有在深夜,回到那破敗的棚子裏,她眼中才會燃起幽暗的火。

趙師兄的監視,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掩護——誰會想到,一個被金丹修士親自查驗過、被築基修士日夜監視的“凡人弱女子”,敢在眼皮底下修煉魔功?

《噬天訣》的運轉,在極致的壓力下,反而有了新的突破。

潘梓汐發現,當她將魔元壓制到極限,模擬凡人狀態時,那枚魔種殘留的吞噬本源,似乎被這種“偽裝”和“壓抑”觸動了某種更深層的機制。

它不再滿足於緩慢吸收環境中的陰死之氣。

深夜,棚子外寒風呼嘯。

潘梓汐盤坐在草墊上,意識沈入丹田最深處。那裏,一點極其微小的幽暗光點靜靜懸浮,那是噬天魔種與她融合後留下的本源印記,也是《噬天訣》的核心。

她不再試圖引導它,而是將心神徹底放開,嘗試去“理解”它,去“融入”它。

吞噬……何為吞噬?

不僅僅是奪取能量,更是掠奪本源,化萬物為己用。偽裝、隱藏、蟄伏,何嘗不是一種反向的“吞噬”?吞噬掉自身的存在感,吞噬掉他人的警惕,於無聲處,積蓄力量。

這個念頭一起,那幽暗光點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潘梓汐感覺到,自己周身毛孔仿佛自行張開,一股比以往更加隱晦、更加貪婪的吸力悄然產生。不僅限於陰死之氣,連棚外寒風中蘊含的微弱水靈之氣、身下土地中極其稀薄的土靈之氣,甚至空氣中游離的、各種雜亂微弱的能量粒子,都被這股吸力牽引,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體內。

這些能量屬性各異,甚至互相沖突,但在進入她身體的瞬間,就被那幽暗光點散發出的無形力場碾碎、提純、轉化,最終化為一絲精純的黑色魔元,融入她的經脈。

效率,提升了數倍不止!

而且,整個過程無聲無息,能量波動被壓縮到了近乎於無的程度。即便是近在咫尺的築基修士,若非刻意用靈識寸寸掃描她的身體,也難以察覺這細微的變化。

潘梓汐心中湧起一股明悟。這才是《噬天訣》真正的入門——不在於吞噬了多少,而在於領悟了“吞噬”的意境。藏匿自身,吞噬萬物於無形。

她後背那道猙獰的傷口,在這股新生的、更精純的魔元滋養下,愈合的速度明顯加快。酥麻癢痛的感覺傳來,那是新肉在生長。

更讓她驚喜的是,隨著魔元的增長和對《噬天訣》意境的初步領悟,她竟然能模糊地感知到自身方圓數丈內能量的流動。比如,她能“感覺”到棚外寒風的軌跡,能“察覺”到不遠處地面下某處蘊含著一絲微弱的金屬銳氣,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寨子中央石屋方向,那道屬於趙師兄的、帶著青雲宗功法特有清正氣息的靈識波動範圍。

這是一種類似靈識、卻更加隱晦的感知,源於魔元對能量的天然親和與吞噬欲望。

潘梓汐將其稱為“魔念”。

魔念初生,範圍尚小,感知模糊,但已是質的變化。這意味著她不再是純粹的“瞎子”,有了初步的預警和探查能力。

三天時間,在趙師兄的監視下悄然流逝。

潘梓汐的魔元壯大了約一倍,雖然依舊微弱,但已能支撐她施展一些更有效的自保手段。後背傷口結痂脫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疼痛大減。她的氣色在魔元滋養下也好了些許,但刻意用草藥汁液塗抹,掩飾了這種變化。

趙師兄這三天幾乎寸步不離石崖,靈識日夜籠罩寨子。他也暗中探查過寨子周邊,甚至再次進入黑風崖外圍區域搜索,但一無所獲。

那所謂的“魔星波動”再未出現,寨子裏也平靜如常。唯一的“異常”,大概就是那個新來的孤女,身體似乎恢覆得比預期快一點,但也完全可以用“年輕底子好、草藥有效”來解釋。

第四天清晨,趙師兄終於從石崖上起身。

他找到絡腮胡,淡淡道:“此處暫無異常,我需回宗門覆命。爾等好自為之,若有異動,及時燃放煙火。”

“是是是,恭送趙仙師!”絡腮胡連忙應道。

趙師兄最後看了一眼寨子,目光在晾曬場方向停頓了一瞬。那個叫潘梓汐的女子,正在費力地晾曬一張巨大的獸皮,動作笨拙,氣息微弱,與三日前並無二致。

他微微搖頭,或許真是自己多疑了。師叔都未看出問題,一個經脈受損的凡人女子,又能掀起什麽風浪?

身形化作青影,趙師兄朝著青雲宗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邊。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遠離,潘梓汐才緩緩直起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走了。

暫時的危機解除,但更大的隱患仍在。青雲宗已經註意到了黑風崖的異常,灰袍老者回宗門稟報後,誰知道會不會有更厲害的人物前來?

她必須盡快離開。

而離開的前提,是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至少,要能獨自穿越那片危險的瘴氣林。

接下來的日子,潘梓汐修煉更加刻苦。白天勞作時,她利用新生的“魔念”,悄然感知周圍環境,尋找可能蘊含特殊能量的東西。她發現寨子堆放廢棄礦石的角落,有幾塊不起眼的“黑曜石”碎片,其中蘊含著極其微弱的陰煞銳金之氣,對她魔元略有裨益。

她趁人不備,偷偷取走最小的兩塊。

夜晚,則全力運轉《噬天訣》,吞噬一切可吞噬的能量。她的魔元以穩定的速度增長,魔念感知範圍也擴大到了十餘丈,雖然依舊模糊,但已能大致分辨生命氣息的強弱和能量屬性的偏向。

她也開始有意識地鍛煉這具身體。原主只是個普通凡人女子,體質孱弱。潘梓汐利用幹重活的機會,暗中以魔元刺激肌肉筋骨,緩慢改善體質。同時,她回憶著一些最低階的、無需靈力也能施展的凡俗武技招式,在無人時悄悄練習。

日子在緊張而有序的修煉中度過。寨子裏關於仙師來過的議論漸漸平息,生活重回往日的麻木與艱辛。

這一日,陳婆將潘梓汐叫到跟前,打量了她幾眼,忽然道:“丫頭,你後背的傷,好些了?”

潘梓汐低頭:“托婆婆的福,用了您給的草藥,好多了。”

“嗯。”陳婆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算你命大。過幾日,寨子裏要組織一隊人,去東邊的‘瘴氣林’邊緣采集一種叫‘霧隱花’的草藥,那是給青雲宗上貢的指定物品之一。缺人手,你也跟著去。”

潘梓汐心中猛地一跳。

瘴氣林!正是離開黑風崖,通往東邊丘陵地帶的必經之路的邊緣區域!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近距離觀察瘴氣林,甚至……尋找脫身機會的絕佳時機!

她壓下心中激動,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畏懼:“瘴氣林?婆婆,我聽說那裏很危險……”

“怕什麽?”陳婆哼了一聲,“只是在邊緣,不去深處。有寨子裏的好手帶隊,你只管跟著采藥,眼睛放亮些,手腳麻利點。這次采集的霧隱花數量若足,寨子能換回不少糧食和鹽鐵,你也能多分點吃的。”

“是,婆婆,我一定好好幹。”潘梓汐連忙應下,聲音帶著感激和順從。

陳婆揮揮手讓她離開,看著她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很快被慣有的冷漠取代。這世道,誰不可憐?能活下去,就是本事。

潘梓汐回到破棚子,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木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眼中,幽暗的光芒閃爍。

機會來了。

她必須在這幾天內,讓實力再進一步。至少,要確保在遭遇突發危險時,有掙紮求生的能力。

夜色漸深。

潘梓汐取出那兩塊偷藏的黑曜石碎片,握在掌心。《噬天訣》全力運轉,魔元透過掌心,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石塊內部,捕捉、剝離、吞噬其中那微弱的陰煞銳金之氣。

絲絲涼意夾雜著細微的刺痛感順著手臂傳入體內,被丹田處的幽暗光點迅速轉化。

修煉不知時日。

當潘梓汐再次睜開眼時,掌心兩塊黑曜石碎片已化為齏粉。而她丹田內的魔元,明顯壯大凝實了一小圈,顏色也更加深邃。

魔念感知的範圍,悄然突破了二十丈。

她輕輕握拳,指節發出細微的脆響。力量,雖然依舊渺小,卻在一點點回歸。

窗外,天色將明。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挑戰的開始。瘴氣林之行,將是檢驗她這一個月來掙紮求存成果的第一關。

潘梓汐站起身,走到破舊的水盆前,掬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臉。

水中倒影,女子面容清瘦,眼神卻不再空洞,而是沈澱著一種歷經磨難後的幽深與堅定。

潘子然,青雲宗,還有這該死的世道。

你們給予的絕望和踐踏,我會一點一點,全都還回去。

就從這次瘴氣林之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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