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一時忘了，多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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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一時忘了，多謝姑娘……
第314章
樓上閑談小敘，樓下人聲倒是漸漸歸於平息。
本是元宵良夜，主街失火才引得人群紛紛擾擾，黃掌櫃望著喧囂處長嘆息一聲，在櫃下僻靜處又忍不住偷笑一聲。
負責灑掃招待的跑腿小廝不免疑惑：“掌櫃的，今天緣何舉止如此怪異？”
“你不懂。”
黃掌櫃搖搖頭，只摸著胡子笑得高深莫測起來。
小廝哪裏知道，早在幾天前林家預訂下腳地時，他們這些人就已經正式被林家“收編”了！
本來近幾年城內的酒樓生意就不好做，老牌的松鶴樓更是傳承甚深，他這酒樓小小三層，位置雖挨著主街，奈何沒有半點出彩的地方，慘淡到攢不住老客、留不住新客，倒是許多人圖便利從他這裏穿行，看著可謂心煩。
好在有個遠房親叔叔在，有內幕消息稱林家預備收購酒樓，並且承諾不會撤走原先的用人。
林家？現在姑蘇誰人不知道林家？
故去的林公高風亮節，林家大姑娘家財萬貫，又有帝師錦鄉侯府做靠山——這樣顯貴的好東家，可是人所難求的！
瞞著城內好幾家生意競爭對手，黃掌櫃連夜就第一個報了名字！
他如此主動“投之以誠”，對方收購時又“禮賢下士”好生接待，給出的條件豐厚無比，雙方可謂一拍即合，當即就簽定了過戶契。
白紙黑字敲定，酒樓能留下了，自己還是掌櫃，每月“薪資”還有東家兜底，逢年過節底下人還都有分紅福利……
這可是天大的便宜，黃掌櫃自己做夢都能笑醒！
唯一擔心的便是今夜失火的事，酒樓裏不免有形形色色的人亂竄，他擔心新東家對於他家酒樓的印象不好。好在一番觀察下來，後者並沒有顯露出上位者的傲慢和挑剔，甚至可以說是溫和。
“林家必是有貴客要待，你們速速散了，莫要高聲，今日咱們不做外頭生意。”
黃掌櫃一顆心落了地，精於人情世故的他早就察覺到不尋常，林家這般隆重，不是沖著他家酒樓來的。
眼見主街的人散光了，老頭連忙囑咐小廝將後門閉了，自己約束了人，親自到正門叉手迎候。
林家人早已在正門下馬處站著，護衛們一個個身軀高大，眼神堅毅，看著十分訓練有素，不像是尋常人。
哪怕黛玉出門帶人並不多，這些人光站著就足夠撐起整個林家的門面。
黃掌櫃暗自打探，不遠處遙遙的馬車聲就已經趁夜而來，燈燭朦朧，辨不清馬車的徽號，小廝眼尖，很快便看清楚外邊驅車的人穿著陸府家丁一貫的服色。
這是知府家的人啊！
黃掌櫃頓時激動起來，卻不敢像從前那樣朝前攬客，站在邊上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反觀之林家的人，護衛不為所動，倒是裏頭靜悄悄聽見了一聲通傳，緊接著大丫頭打扮的雪雁幾人便迎了出來。
黃掌櫃深深的吸了口氣，一時分辨不出兩家人誰的地位更高些。
但無論地位尊卑，似他這樣的人，跟著伺候是絕對不夠格的，萬一嚼舌惹了人惱，反倒招致災禍。於是掌櫃連忙使了眼色，帶著幾人避去了暗處。
和林家不一樣，陸府家丁重重，雖然沒派出知府私衛，開赴場面也絕對足夠威嚴。
馬車三輛，二十個家丁站定，面無表情的婆子請婢女下車，提攜著精致的竹編燈籠，覆又請管事模樣的人下馬，最後才攙扶出一位身寬體胖的夫人來。
知府夫人一張鵝蛋臉，肌膚白皙，保養十分良好，眉目透著無形的平和，仔細一看又有著風霜閱盡的精明。
人是好人，卻不是個好惹的。
黛玉在二樓窗邊低首看著。
早在聯系前便已經派人問過了，這位知府夫人在姑蘇城素有賢名，遠近施粥扶貧的善事，一眾貴夫人內牽頭的便是她，可以說，陸知府能幾年內在姑蘇站穩腳跟，少不了這位夫人的長袖善舞。
“早前她少時性情桀驁，眼底最容不得沙子，對下人如練兵，但行事多出於正義，最不屑是算計。”
這是外面的傳言，如今姑蘇人對陸知府的敬嘆，該有三分出自於這位夫人管轄下密不透風的陸家。
要不是黛玉有安娜這等無所不能的“神兵”，怕是也不知道，整個姑蘇商圈自上而下，已經隱秘的掌握在陸家這位夫人手上。
明面上姑蘇商圈會長是楊長林，一個皇家指定的淮揚商賈，實則商會多人背地裏都受這位都中名族的貴女所遣。
只怕就連枕邊人的知府大人，也不知道夫人在外的聲名手段。
黛玉唇角含笑，心裏卻不免淺嘆一聲，這位夫人是個有大作為的人，可惜身為女子。
她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以經營酒樓換契請助的名義引人一見，希望不要冒犯到她。
胡思亂想中，少女覆跟著下樓迎接，以晚輩拜見前輩的謙遜姿態，“陸夫人風塵仆仆，小女冒昧在外請見，還請夫人移步上樓喝茶。”
“姑娘免禮了，我夫姓陸，自姓袁。”
袁夫人進了室內，一改嚴肅的神情，目光四下打量，將對坐的少女看了個從頭至尾。
“今夜城內但凡是有些名姓的姑娘，都在松鶴樓賞燈猜謎。林姑娘回姑蘇也有幾月，想來家裏也接了帖子，何不借著宴會之名與同齡之人相熟？將來有了幾個手帕交，難道不比我們這些人好說得上話？”
黛玉道是如此，也不是如此。
“袁夫人想來是去過宴會的，只是我意不在與人相交，又是風口浪尖的時候，去了只怕給人平添煩惱。”
“我才從那裏回來，要不是主街生亂，恐怕這會姑娘還要久等。”袁夫人點頭，手裏捧著茶並不喝，語氣柔和了些，“你這姑娘倒也有趣，在城內經營什麽，只管交給底下人去做便罷，何必親自找到我這裏。”
林家書香鼎盛，是幾代的貴族世家，沒想如今淪落到孤女拋頭露面，轉而親自去沾染商賈習氣的場面。
叫人看著可嘆又可憐，袁夫人這般心腸硬的人，忽然有些猶豫，猜想到她這是無可奈何，又生出點局外人的心疼。
一開始若說只是好奇傳言中的林姑娘才應邀前來，如今看到黛玉本人長得一副天仙模樣，不捧讀詩書伴著心上人，反而有些低聲怯氣的樣子，本就無意潑冷水，現在就更舍不得以勢壓人了。
她斟酌幾句，不想拂了晚輩的意，又道：
“經商不是小打小鬧，我夫君管著姑蘇城內事務，從不過問這些小事，但底下的主簿副主簿，只怕你未開口便引笑話。不過我底下管事的也經營些酒水食雜，倒是能幫這個忙。”
女子經商，雖然前朝我朝都有，但到底落了下乘，何況是舉家想要經營？
作為幕後的操盤手，袁夫人自己也是摸爬滾打，若非家中打理得好，只明面上擺著一些陪嫁鋪子打理，只怕不知要引旁人多少妒忌。
卻不知她這樣的表情轉化，看得網友們心裏都樂開了花。
[新人物袁夫人啊]
[哈哈哈，一開場那麽嚴肅，我還以為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呢]
[可不是，結果看到小姐姐眼睛都直了（doge）]
[鑒定為顏值黨~over]
然而網友們顯然是開心過早了。
心疼歸心疼，生意上的事，在精明的袁夫人眼裏還是要另算的。
黛玉只開口說要開辦酒樓，又想借陸府的外在實力搭把手，畢竟通報了與知府夫人合作，往後本地商圈內的人哪怕想要欺壓，也會考慮近處的官。
“茶茗是好，只是姑蘇酒樓內多是碧螺春這類，你也賣我也賣，沒什麽可新鮮的。幾十年來，城內人喝茶多有自己中意的茶肆，此路不通。”
袁夫人搖著頭，眼底含笑，她當然知道少女所言茶茗是個高級的茶室，先不提如何提高名氣，茶從產銷這裏就有大問題，外地的茶如何引進，城內的茶如何定價，想法很好，施行起來卻是困難重重。
到底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初來乍到便想著分人家一杯羹，未免有些天真了。
殊不知這是黛玉故意賣的破綻，袁夫人一發笑，便已落了她示弱的“圈套”。
少女擡頭似是不解，也不看邊上正在商量蓋印的管事幾人，順著對方的話問：“茶茗茶肆不是第一要緊的，我打算買下來慢慢做。只是城內我林家想要一條街的生意，希望夫人作為前輩，能略微施加指點。”
指點肯定是要的，但黛玉特意請她出來，肯定不止是為此而來。
袁夫人自認為看清楚了少女的小聰明，遂松了口，“掛林家的旗號，用我的名，那這利潤分賬，我可先說明了，必須分五成。”
嘶——
雪雁旁聽得心驚，倒吸一口涼氣，心裏惱怒對方獅子大開口。
哪有什麽都沒投入，就要五成利的？
黛玉皺眉，顯然沒想到對方為了震退她一個小姑娘，開口不管不顧便要這麽多。
[這是故意為難瀟湘子的吧？]
[廢話，哪有這樣跟人合作的？]
[小姐姐就不能自己單幹嘛，非得被人占便宜]
……
[要是能單幹就好了，不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麽，你不跟別人合作，出門都舉步維艱]
[想要搞商圈，肯定不能沒人幫忙的，而且這是古藍星啊，不是咱們托蘭四通八達的星網經濟]
網友們一邊在彈幕上熱烈討論著，一邊為少女忿忿不平：
“可惡，她還沒見著瀟湘子的商圈規劃圖呢，當面就輕視人！”
要是那張圖黛玉拋出來，不知道多少人要眼紅。
那可是結合了各行各業發展壯大的華夏商業地圖，網友們和黛玉苦心孤詣共同創造的一份絕密資料！
要不是托蘭經濟金融學大佬們沒法□□，多的是想要和黛玉合作的商圈人！
在網友眼裏，剛才還有些可愛的袁夫人，頓時就成了不知好歹、仗著前輩身份打壓初學者、日後必涼涼的知府陸家人。
袁夫人漠然，瞥了眼握拳的雪雁，又遲遲聽不到少女的答話，便嗯一聲。
誰知黛玉寵辱不驚，緊要關頭也不議論前事，她也並不打算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少女眉眼靈動，伸出手指，“袁夫人，茶、酒、鹽、藥凡是有您參與的，我們都能商量分成。但生意上沒有這樣五五分成的說法，何況除了林家，還有別人家亦定了要出資合作，屆時我一家好言，可旁人那裏定是說不過去的。”
“我一時忘了，多謝姑娘你的提醒。”
袁夫人本不是看重黛玉，而是忌憚她背後的錦鄉侯府，原以為小姑娘一人單刀赴會，她先說個五成，後頭慢慢讓利，給自己拿個三成利便好。
如今小姑娘擡出侯府的名號，她倒不好捏著五成要三成了。
黛玉知道自己年紀小容易被輕視，也知道袁夫人並非心裏想要拿捏林家，她開口沒有咄咄逼人，而是善意的作為前輩師父想給她吃個教訓，日後與人談判好心裏有數。
但這些事，早在來之前少女就向托蘭的談判“高人”請教過，想在屋裏開個窗，必先提議在屋內破個洞出來。
許是存了幾分感激，少女點點頭：“夫人意下如何？”
對方求合作，而自己又不占大頭，袁夫人終是深思了一番。
三成利、四成利其實也無妨，她自己也說讓用自己的名號，就算幫一幫這小姑娘結個善緣也行。
說出去的話不好更改，唯有這利益二字需要重新商定下。
她敲敲桌子，屋子裏頓時鴉雀無聲。兩位正主不說話，邊上陸府的管事隔著屏風也不敢出言，可安靜沒多久，外頭梅拉達便臨時“奉命”來了。
“姑娘，裴家的信到了。”
梅拉達說話並沒顧及陸府的人，因而那夫人心裏一咯噔，以為林家背後還有什麽大人物。
但姑蘇從未有什麽裴家大姓，倒是曾聽聞河東裴氏歷代出將相名臣。這裴家……
袁夫人思緒被幹擾，完全沒往錦鄉侯府是否參與的方向想，又看黛玉，小姑娘唇角微彎，信件還握在手，雙眸望向她，仿佛含著“熱切”的期待。
陸府夫人不自覺便讓步了：“一成五，不能再少了。”
“多謝夫人。”黛玉笑得真誠，“夫人今日通融，來日林家必有報答。”
只要一成五的利潤，這對於少女心裏的預期三成來說，已經低了不少。
“好了好了，趁我還沒反悔，趕緊白紙黑字寫明，夜已深了，家裏還有人等著我回去。”
聽到這句話，袁夫人如釋重負，本來喝沒兩口的好茶也不想細品，從手裏放下，讓身邊陪房另外與管事商議寫份契約。
袁夫人興致沖沖而來，又興致沖沖回去，想不通自己是怎麽著道的，又覺著自己未必就被少女所騙。
網友們則是從問號臉一致變成了驚嘆號，顯然最後的結果讓他們再滿意不過了：
[發生了啥？]
[我的天啊，這就成了？]
[什麽裴家的信？這是瀟湘子的計策麽？]
“幾家酒樓掛戶的事，已經讓他們管事的取走去辦了。姑娘，這是才蓋章的契約。”
雪雁笑得一臉燦爛，完全一副沈浸其中的樣子。
黛玉看過蓋章的契約，點點頭。
從前是有心無力，正經需要辦事的時候，少女未必真的如表象般那樣會比人差。
黛玉瑩白的手指留連在紙上的朱砂印記處，那裏印刻的，正是姑蘇林家之名。
從今夜開始，整個林家就可以正式籌備它的覆蘇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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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1-17 23:59:16~2024-05-21 20:34: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團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椋珒 16瓶；文月 5瓶；千黛 2瓶；飛天舞928、微笑林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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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樓上閑談小敘，樓下人聲倒是漸漸歸於平息。
本是元宵良夜，主街失火才引得人群紛紛擾擾，黃掌櫃望著喧囂處長嘆息一聲，在櫃下僻靜處又忍不住偷笑一聲。
負責灑掃招待的跑腿小廝不免疑惑：“掌櫃的，今天緣何舉止如此怪異？”
“你不懂。”
黃掌櫃搖搖頭，只摸著胡子笑得高深莫測起來。
小廝哪裏知道，早在幾天前林家預訂下腳地時，他們這些人就已經正式被林家“收編”了！
本來近幾年城內的酒樓生意就不好做，老牌的松鶴樓更是傳承甚深，他這酒樓小小三層，位置雖挨著主街，奈何沒有半點出彩的地方，慘淡到攢不住老客、留不住新客，倒是許多人圖便利從他這裏穿行，看著可謂心煩。
好在有個遠房親叔叔在，有內幕消息稱林家預備收購酒樓，並且承諾不會撤走原先的用人。
林家？現在姑蘇誰人不知道林家？
故去的林公高風亮節，林家大姑娘家財萬貫，又有帝師錦鄉侯府做靠山——這樣顯貴的好東家，可是人所難求的！
瞞著城內好幾家生意競爭對手，黃掌櫃連夜就第一個報了名字！
他如此主動“投之以誠”，對方收購時又“禮賢下士”好生接待，給出的條件豐厚無比，雙方可謂一拍即合，當即就簽定了過戶契。
白紙黑字敲定，酒樓能留下了，自己還是掌櫃，每月“薪資”還有東家兜底，逢年過節底下人還都有分紅福利……
這可是天大的便宜，黃掌櫃自己做夢都能笑醒！
唯一擔心的便是今夜失火的事，酒樓裏不免有形形色色的人亂竄，他擔心新東家對於他家酒樓的印象不好。好在一番觀察下來，後者並沒有顯露出上位者的傲慢和挑剔，甚至可以說是溫和。
“林家必是有貴客要待，你們速速散了，莫要高聲，今日咱們不做外頭生意。”
黃掌櫃一顆心落了地，精於人情世故的他早就察覺到不尋常，林家這般隆重，不是沖著他家酒樓來的。
眼見主街的人散光了，老頭連忙囑咐小廝將後門閉了，自己約束了人，親自到正門叉手迎候。
林家人早已在正門下馬處站著，護衛們一個個身軀高大，眼神堅毅，看著十分訓練有素，不像是尋常人。
哪怕黛玉出門帶人並不多，這些人光站著就足夠撐起整個林家的門面。
黃掌櫃暗自打探，不遠處遙遙的馬車聲就已經趁夜而來，燈燭朦朧，辨不清馬車的徽號，小廝眼尖，很快便看清楚外邊驅車的人穿著陸府家丁一貫的服色。
這是知府家的人啊！
黃掌櫃頓時激動起來，卻不敢像從前那樣朝前攬客，站在邊上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反觀之林家的人，護衛不為所動，倒是裏頭靜悄悄聽見了一聲通傳，緊接著大丫頭打扮的雪雁幾人便迎了出來。
黃掌櫃深深的吸了口氣，一時分辨不出兩家人誰的地位更高些。
但無論地位尊卑，似他這樣的人，跟著伺候是絕對不夠格的，萬一嚼舌惹了人惱，反倒招致災禍。於是掌櫃連忙使了眼色，帶著幾人避去了暗處。
和林家不一樣，陸府家丁重重，雖然沒派出知府私衛，開赴場面也絕對足夠威嚴。
馬車三輛，二十個家丁站定，面無表情的婆子請婢女下車，提攜著精致的竹編燈籠，覆又請管事模樣的人下馬，最後才攙扶出一位身寬體胖的夫人來。
知府夫人一張鵝蛋臉，肌膚白皙，保養十分良好，眉目透著無形的平和，仔細一看又有著風霜閱盡的精明。
人是好人，卻不是個好惹的。
黛玉在二樓窗邊低首看著。
早在聯系前便已經派人問過了，這位知府夫人在姑蘇城素有賢名，遠近施粥扶貧的善事，一眾貴夫人內牽頭的便是她，可以說，陸知府能幾年內在姑蘇站穩腳跟，少不了這位夫人的長袖善舞。
“早前她少時性情桀驁，眼底最容不得沙子，對下人如練兵，但行事多出於正義，最不屑是算計。”
這是外面的傳言，如今姑蘇人對陸知府的敬嘆，該有三分出自於這位夫人管轄下密不透風的陸家。
要不是黛玉有安娜這等無所不能的“神兵”，怕是也不知道，整個姑蘇商圈自上而下，已經隱秘的掌握在陸家這位夫人手上。
明面上姑蘇商圈會長是楊長林，一個皇家指定的淮揚商賈，實則商會多人背地裏都受這位都中名族的貴女所遣。
只怕就連枕邊人的知府大人，也不知道夫人在外的聲名手段。
黛玉唇角含笑，心裏卻不免淺嘆一聲，這位夫人是個有大作為的人，可惜身為女子。
她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以經營酒樓換契請助的名義引人一見，希望不要冒犯到她。
胡思亂想中，少女覆跟著下樓迎接，以晚輩拜見前輩的謙遜姿態，“陸夫人風塵仆仆，小女冒昧在外請見，還請夫人移步上樓喝茶。”
“姑娘免禮了，我夫姓陸，自姓袁。”
袁夫人進了室內，一改嚴肅的神情，目光四下打量，將對坐的少女看了個從頭至尾。
“今夜城內但凡是有些名姓的姑娘，都在松鶴樓賞燈猜謎。林姑娘回姑蘇也有幾月，想來家裏也接了帖子，何不借著宴會之名與同齡之人相熟？將來有了幾個手帕交，難道不比我們這些人好說得上話？”
黛玉道是如此，也不是如此。
“袁夫人想來是去過宴會的，只是我意不在與人相交，又是風口浪尖的時候，去了只怕給人平添煩惱。”
“我才從那裏回來，要不是主街生亂，恐怕這會姑娘還要久等。”袁夫人點頭，手裏捧著茶並不喝，語氣柔和了些，“你這姑娘倒也有趣，在城內經營什麽，只管交給底下人去做便罷，何必親自找到我這裏。”
林家書香鼎盛，是幾代的貴族世家，沒想如今淪落到孤女拋頭露面，轉而親自去沾染商賈習氣的場面。
叫人看著可嘆又可憐，袁夫人這般心腸硬的人，忽然有些猶豫，猜想到她這是無可奈何，又生出點局外人的心疼。
一開始若說只是好奇傳言中的林姑娘才應邀前來，如今看到黛玉本人長得一副天仙模樣，不捧讀詩書伴著心上人，反而有些低聲怯氣的樣子，本就無意潑冷水，現在就更舍不得以勢壓人了。
她斟酌幾句，不想拂了晚輩的意，又道：
“經商不是小打小鬧，我夫君管著姑蘇城內事務，從不過問這些小事，但底下的主簿副主簿，只怕你未開口便引笑話。不過我底下管事的也經營些酒水食雜，倒是能幫這個忙。”
女子經商，雖然前朝我朝都有，但到底落了下乘，何況是舉家想要經營？
作為幕後的操盤手，袁夫人自己也是摸爬滾打，若非家中打理得好，只明面上擺著一些陪嫁鋪子打理，只怕不知要引旁人多少妒忌。
卻不知她這樣的表情轉化，看得網友們心裏都樂開了花。
[新人物袁夫人啊]
[哈哈哈，一開場那麽嚴肅，我還以為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呢]
[可不是，結果看到小姐姐眼睛都直了（doge）]
[鑒定為顏值黨~over]
然而網友們顯然是開心過早了。
心疼歸心疼，生意上的事，在精明的袁夫人眼裏還是要另算的。
黛玉只開口說要開辦酒樓，又想借陸府的外在實力搭把手，畢竟通報了與知府夫人合作，往後本地商圈內的人哪怕想要欺壓，也會考慮近處的官。
“茶茗是好，只是姑蘇酒樓內多是碧螺春這類，你也賣我也賣，沒什麽可新鮮的。幾十年來，城內人喝茶多有自己中意的茶肆，此路不通。”
袁夫人搖著頭，眼底含笑，她當然知道少女所言茶茗是個高級的茶室，先不提如何提高名氣，茶從產銷這裏就有大問題，外地的茶如何引進，城內的茶如何定價，想法很好，施行起來卻是困難重重。
到底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初來乍到便想著分人家一杯羹，未免有些天真了。
殊不知這是黛玉故意賣的破綻，袁夫人一發笑，便已落了她示弱的“圈套”。
少女擡頭似是不解，也不看邊上正在商量蓋印的管事幾人，順著對方的話問：“茶茗茶肆不是第一要緊的，我打算買下來慢慢做。只是城內我林家想要一條街的生意，希望夫人作為前輩，能略微施加指點。”
指點肯定是要的，但黛玉特意請她出來，肯定不止是為此而來。
袁夫人自認為看清楚了少女的小聰明，遂松了口，“掛林家的旗號，用我的名，那這利潤分賬，我可先說明了，必須分五成。”
嘶——
雪雁旁聽得心驚，倒吸一口涼氣，心裏惱怒對方獅子大開口。
哪有什麽都沒投入，就要五成利的？
黛玉皺眉，顯然沒想到對方為了震退她一個小姑娘，開口不管不顧便要這麽多。
[這是故意為難瀟湘子的吧？]
[廢話，哪有這樣跟人合作的？]
[小姐姐就不能自己單幹嘛，非得被人占便宜]
……
[要是能單幹就好了，不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麽，你不跟別人合作，出門都舉步維艱]
[想要搞商圈，肯定不能沒人幫忙的，而且這是古藍星啊，不是咱們托蘭四通八達的星網經濟]
網友們一邊在彈幕上熱烈討論著，一邊為少女忿忿不平：
“可惡，她還沒見著瀟湘子的商圈規劃圖呢，當面就輕視人！”
要是那張圖黛玉拋出來，不知道多少人要眼紅。
那可是結合了各行各業發展壯大的華夏商業地圖，網友們和黛玉苦心孤詣共同創造的一份絕密資料！
要不是托蘭經濟金融學大佬們沒法□□，多的是想要和黛玉合作的商圈人！
在網友眼裏，剛才還有些可愛的袁夫人，頓時就成了不知好歹、仗著前輩身份打壓初學者、日後必涼涼的知府陸家人。
袁夫人漠然，瞥了眼握拳的雪雁，又遲遲聽不到少女的答話，便嗯一聲。
誰知黛玉寵辱不驚，緊要關頭也不議論前事，她也並不打算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少女眉眼靈動，伸出手指，“袁夫人，茶、酒、鹽、藥凡是有您參與的，我們都能商量分成。但生意上沒有這樣五五分成的說法，何況除了林家，還有別人家亦定了要出資合作，屆時我一家好言，可旁人那裏定是說不過去的。”
“我一時忘了，多謝姑娘你的提醒。”
袁夫人本不是看重黛玉，而是忌憚她背後的錦鄉侯府，原以為小姑娘一人單刀赴會，她先說個五成，後頭慢慢讓利，給自己拿個三成利便好。
如今小姑娘擡出侯府的名號，她倒不好捏著五成要三成了。
黛玉知道自己年紀小容易被輕視，也知道袁夫人並非心裏想要拿捏林家，她開口沒有咄咄逼人，而是善意的作為前輩師父想給她吃個教訓，日後與人談判好心裏有數。
但這些事，早在來之前少女就向托蘭的談判“高人”請教過，想在屋裏開個窗，必先提議在屋內破個洞出來。
許是存了幾分感激，少女點點頭：“夫人意下如何？”
對方求合作，而自己又不占大頭，袁夫人終是深思了一番。
三成利、四成利其實也無妨，她自己也說讓用自己的名號，就算幫一幫這小姑娘結個善緣也行。
說出去的話不好更改，唯有這利益二字需要重新商定下。
她敲敲桌子，屋子裏頓時鴉雀無聲。兩位正主不說話，邊上陸府的管事隔著屏風也不敢出言，可安靜沒多久，外頭梅拉達便臨時“奉命”來了。
“姑娘，裴家的信到了。”
梅拉達說話並沒顧及陸府的人，因而那夫人心裏一咯噔，以為林家背後還有什麽大人物。
但姑蘇從未有什麽裴家大姓，倒是曾聽聞河東裴氏歷代出將相名臣。這裴家……
袁夫人思緒被幹擾，完全沒往錦鄉侯府是否參與的方向想，又看黛玉，小姑娘唇角微彎，信件還握在手，雙眸望向她，仿佛含著“熱切”的期待。
陸府夫人不自覺便讓步了：“一成五，不能再少了。”
“多謝夫人。”黛玉笑得真誠，“夫人今日通融，來日林家必有報答。”
只要一成五的利潤，這對於少女心裏的預期三成來說，已經低了不少。
“好了好了，趁我還沒反悔，趕緊白紙黑字寫明，夜已深了，家裏還有人等著我回去。”
聽到這句話，袁夫人如釋重負，本來喝沒兩口的好茶也不想細品，從手裏放下，讓身邊陪房另外與管事商議寫份契約。
袁夫人興致沖沖而來，又興致沖沖回去，想不通自己是怎麽著道的，又覺著自己未必就被少女所騙。
網友們則是從問號臉一致變成了驚嘆號，顯然最後的結果讓他們再滿意不過了：
[發生了啥？]
[我的天啊，這就成了？]
[什麽裴家的信？這是瀟湘子的計策麽？]
“幾家酒樓掛戶的事，已經讓他們管事的取走去辦了。姑娘，這是才蓋章的契約。”
雪雁笑得一臉燦爛，完全一副沈浸其中的樣子。
黛玉看過蓋章的契約，點點頭。
從前是有心無力，正經需要辦事的時候，少女未必真的如表象般那樣會比人差。
黛玉瑩白的手指留連在紙上的朱砂印記處，那裏印刻的，正是姑蘇林家之名。
從今夜開始，整個林家就可以正式籌備它的覆蘇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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