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牡丹雖好，它春歸怎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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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牡丹雖好，它春歸怎占的……
第154章
假山後的薛寶釵頓時斂眉，心下開始懊惱自己的魯莽，閑話聽了又露馬腳。
原來寶釵並非存心聽人墻角。
初時只是一心只顧著留意瀟湘館的人，見黛玉出來了，一行人並不去藕香榭，而是直奔著蘅蕪院的方向。於是便從席上辭了出來，和鶯兒兩個悄悄跟上了黛玉。
又見方老夫人進了蘅蕪院，而黛玉自己和丫頭們則是朝紅香圃的方向繼續行去，她暗忖：
若此時去探望母親，有故攀親近之嫌，反倒惹老夫人不喜。
不如就跟上了顰兒，或許還能知道老夫人與她說了些什麽。
萬沒有想到，園子裏繞上一圈，本來遠遠還能瞥見黛玉的背影，峰回路轉，薛寶釵卻是把人跟丟了。
她便想此地離大觀樓亦不遠，方才也走得有些腿酸，不如找個既靠近正路能看見人，又有假山遮掩蔭涼的地方暫時歇息。
誰想今日竟會舊事重演，又一次在滴翠亭附近遇上底下丫鬟說私話的事，並且又一次遇上了林紅玉。
三人說話時，薛寶釵本以為三人會說些對榮國府眾人的評價，卻沒想聽了一耳朵八卦。
她本可一走了之，偏又聽迷了眼。
心細如寶釵，早已分辨出三人的身份。
一個林紅玉，原是榮國府內院管事林之孝家的女兒。
從前她便聽襲人說起過，此人心內藏奸，仗著自己在怡紅院有幾分姿色，很有靠近寶玉博大的心思，屢屢惹得晴雯等人排擠奚落。
對寶釵而言，那就是個眼大心空的丫頭，但她娘林之孝家的認了王熙鳳作幹媽，也是個惹不得的。
小紅如今被王熙鳳安置在麾下，是除了平兒之外的一等得力之將，現在二人倒沒什麽利益沖突。
一個藕官是舊日賈母賞在蘅蕪院伺候她的小戲子，是個老實敦厚的人。
倒是這個齡官，素日觀她，無論長相、氣質，還是舉止，都有幾分像官家小姐出身的林黛玉，只怕也是個性倔的。
寶釵心道，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與賈薔的事被外人聽見，指不定會羞憤投河。
此時若站出去，怕是要被這三人疑上。
尤其是林紅玉那個刁鉆的丫頭，舊手絹被賈蕓撿到的私事恰好被她聽見，當時叫她借口尋黛玉敷衍過去，萬不能再叫她又想起這些前事。
於是寶釵遂遞眼神給身邊的鶯兒，又將手中紅色的絲帕傳給她，吩咐如此如此。
鶯兒無聲點頭，於是輕咳一聲，從山石背後步伐稍重，淡定地走將出來。
“你們叫嚷什麽呢？倒嚇了我一跳。”
見石頭後面果然有人，齡官三人臉色就更白了。
中間的藕官見是熟人鶯兒，這才險險沒有“一魂升天”，拍拍胸脯，又趕緊將人拉到近前，低聲央求道：
“好姑娘，好鶯兒姑娘，可是聽見什麽了，萬不要說出去才好。”
鶯兒跟著寶釵，當然什麽都聽見了，但臉上表情偏要露著古怪，狐疑嗔了三人一句：
“都說些什麽了？莫不是在說我們家奶奶的壞話？”
三人連道：“不敢，寶二奶奶對下極好，任我們說誰也不會說她。”
齡官本以為自己的事是被鶯兒聽見了，但鶯兒卻穿著藍衣。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連忙低頭致歉。
只是那假山後面明明有個紅色的影子，難道是她看岔了不成？
“逛園子把手帕丟了，我們奶奶命我來找。這東西若是將來被男人撿到了，那可會惹出大事。”
說著說著，鶯兒便取出腰間系著的紅絲帕，俏皮地給三人亮了亮。
“喏，不能與你們閑聊，東西才剛找著，我可要走了，我們奶奶正著急呢！”
似乎是為了應和她的話，鶯兒才說完，背後便傳來寶釵呼喊的聲音。
“鶯兒，手帕尋到了沒？”
寶釵一面喊，一面像是走了老遠的路，氣息微喘。
“叫我好找，原來卻在這裏！”
等到了眾人面前，這位寶二奶奶便拿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又朝鶯兒佯怒道：
“皆因平素寵你太過，我的事竟也敢忘到腦後去！”
看三人皆松了一口氣，薛寶釵暗嘲一句三人好騙，又狀似無心開口道：
“才見顰兒往這裏來，我怕她笑話，這才匆匆來尋，你倒好，在這裏跟人家閑聊！”
“奶奶息怒，東西尋到了。卻才我還見林姑娘已是在這裏了，等到晚間，只怕要來尋我們說話呢，快回去了吧！”
鶯兒頓時沒了方才的神采，這會低聲低氣，和寶釵二人一唱一和，也不說旁的，慢慢便走遠了。
小紅三人則是驚在原地，良久之後，藕官率先回神，扯了扯齡官的手。
“他們都走了。”
“方才這假山背後是有人的，若不是鶯兒姑娘，便是那位林姑娘了！”
齡官慌了神，臉色幾乎是灰白的。
她平日沒有和黛玉有過交集，但常聽人說黛玉小性，又有一回史湘雲拿自己和黛玉作比，惹得這位林姑娘哭鬧不已。
二人雖沒有仇，可她到底是得罪過人家的！
林黛玉又是賈母的心肝寶貝，若是到她跟前說上一句自己與賈薔勾結，那齡官後半生可就完了！
“這該怎麽辦？我……我……”
齡官氣急驚悸落淚，險些背過氣去。
林紅玉也被她嚇著了，齡官素日身體便不好，這一下看著更嚴重，連忙和藕官兩個攙扶著人，往最近的滴翠亭裏行去。
路上小紅輕聲安慰：“舊日我與蕓二爺的事，或許你們不知道，似乎也是叫林姑娘聽去了，可是至今沒人提起。想來這位林姑娘跟前，即使聽見什麽也無妨。”
藕官也勸她：“姑娘們年紀都大了，如今這樣的事甚少會當做玩笑說，齡官你快別哭了。”
“就怕有個萬一，我的命便留不住了。”
齡官滿腦子都是那些舊事，怎麽也止不住淚。
來到滴翠亭，三人正奇怪，白日好好的，怎麽關著小門和窗，使勁推門進去，恰好和瀟湘館的丫頭們對上雙目。
“怎麽是你們？”
紫鵑陪著黛玉賞花，聽見有人撞進來，便皺了眉。
鮮妍明媚的少女，嘴角含笑，手裏捧著魚食，恰好跟進來的齡官對上雙目，見她滿面是淚，不禁站起：
“你這是怎麽了？”
黛玉和齡官唯有寶釵生日那回見過正面，五年的時間，早就把人忘了。
見三個丫頭，唯獨一個林紅玉有些眼熟，看著會應答，便朝她問：
“你們是誰的丫頭？怎麽她哭成這般了？”
林姑娘竟不認識她們？
小紅驚訝，點頭回話：“我是服侍璉二奶奶的。”
“怪不得看你面熟，原來是鳳嫂子的丫頭。”
黛玉魚食也不餵了，只是示意丫頭幫問三個人發生了什麽事。
屋子裏另外四個小丫頭早把三人扶起來。
紫鵑近前仔細將齡官看了看，又看藕官，輕笑一聲：
“姑娘，你才不是說人家唱得好麽？她是齡官，這人是以前蘅蕪院的藕官啊。”
雪雁方才也在屋子裏逗黛玉開心，便掐著嗓子走起步唱起來：
“牡丹雖好，它春歸怎占的先……”
大白嗓唱不到兩句，雪雁便先被自己逗樂了，停下來問齡官：
“你看我，關公面前耍大刀，我們姑娘才說我若去了，便是砸人家飯碗了。”
齡官哭噎一頓，接過手絹胡亂擦了一把，心裏這才明白過來人家這是在問她。
雖然仍有懷疑，到底得回黛玉的問話。
“姑娘卻才聽我唱戲呢？”
紫鵑走了過來：“正是呢，還說剛剛肯定又換了人，聽著沒什麽滋味。”
雪雁雖憨，卻也不願當面問人家的難堪事，只當齡官受了委屈在哭，近前給了手帕。
又聽小紅喃喃了一句：“林姑娘竟不認得我？”
雪雁沒忍住，噎她道：“我們姑娘認識你們奶奶也就算了，怎麽每個人都要認識一番了？”
她不知道緣故，說得也坦蕩，竟叫小紅一橫心，看著坐在美人靠上的清麗少女。
“姑娘可喜歡戲水？”
黛玉搖頭。
“胡說，我們姑娘身體弱，哪裏能在湖邊戲水，一時掉下去可怎麽辦？”
雪雁擔心黛玉會因這話玩心大起，立即用指責的語氣道：
“你跟著璉二奶奶做事，怎麽還問起我家姑娘來了？”
林紅玉心驚膽戰多年的事終於落下，可到底還有件事不說出來不暢快，也便借著眼淚低聲問：
“那年芒種節，也是在滴翠亭，我在這裏和墜兒說些私話，叫人撞見了。”
“姑娘、姑娘可曾聽見了？”
“大膽，我們姑娘聽這些閑話作甚？又不是那長舌婦。”
紫鵑連聲說她放肆，而黛玉卻是一怔，旋即少女便凝眉思索起來。
“我舊日不愛來這裏，皆因路程太遠，若無人相陪，我是不敢一個人來的，也不曾聽你們底下說話。”
齡官也大起膽子：“林姑娘卻才聽到了第幾折？”
這個雪雁熟，便笑：“剛聽見《釵釧記》完，他們唱《十五貫》，才到第四折，這會正唱第五折呢。”
大觀樓唱戲，隔著水面聲音嘹亮，齡官是唱戲出身的人，耳朵聽著，心下暗記三人說話那陣已經唱到第三折。
滴翠亭離大觀樓更遠，黛玉當時根本就沒有在假山後面。
一個兩個都來問話，反而讓靈慧的紫鵑起了疑心：
“你們是聽到什麽風聲了？我們姑娘不曾在外頭單獨行動，倒叫你們沒規矩審問人呢？”
黛玉自是脾氣好的，林紅玉不敢惹惱紫鵑，連忙將方才遇到鶯兒和寶釵，三人受了驚嚇的事含糊地說了一遍。
“這是什麽意思？”
黛玉原本好心叫三人進來歇息，卻不想聽見的是關於自己的事情。
“你再好好說一說。”
少女捏緊了手帕，嘴唇緊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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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07-03 23:59:39~2023-07-04 23:57: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高山景行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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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假山後的薛寶釵頓時斂眉，心下開始懊惱自己的魯莽，閑話聽了又露馬腳。
原來寶釵並非存心聽人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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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方老夫人進了蘅蕪院，而黛玉自己和丫頭們則是朝紅香圃的方向繼續行去，她暗忖：
若此時去探望母親，有故攀親近之嫌，反倒惹老夫人不喜。
不如就跟上了顰兒，或許還能知道老夫人與她說了些什麽。
萬沒有想到，園子裏繞上一圈，本來遠遠還能瞥見黛玉的背影，峰回路轉，薛寶釵卻是把人跟丟了。
她便想此地離大觀樓亦不遠，方才也走得有些腿酸，不如找個既靠近正路能看見人，又有假山遮掩蔭涼的地方暫時歇息。
誰想今日竟會舊事重演，又一次在滴翠亭附近遇上底下丫鬟說私話的事，並且又一次遇上了林紅玉。
三人說話時，薛寶釵本以為三人會說些對榮國府眾人的評價，卻沒想聽了一耳朵八卦。
她本可一走了之，偏又聽迷了眼。
心細如寶釵，早已分辨出三人的身份。
一個林紅玉，原是榮國府內院管事林之孝家的女兒。
從前她便聽襲人說起過，此人心內藏奸，仗著自己在怡紅院有幾分姿色，很有靠近寶玉博大的心思，屢屢惹得晴雯等人排擠奚落。
對寶釵而言，那就是個眼大心空的丫頭，但她娘林之孝家的認了王熙鳳作幹媽，也是個惹不得的。
小紅如今被王熙鳳安置在麾下，是除了平兒之外的一等得力之將，現在二人倒沒什麽利益沖突。
一個藕官是舊日賈母賞在蘅蕪院伺候她的小戲子，是個老實敦厚的人。
倒是這個齡官，素日觀她，無論長相、氣質，還是舉止，都有幾分像官家小姐出身的林黛玉，只怕也是個性倔的。
寶釵心道，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與賈薔的事被外人聽見，指不定會羞憤投河。
此時若站出去，怕是要被這三人疑上。
尤其是林紅玉那個刁鉆的丫頭，舊手絹被賈蕓撿到的私事恰好被她聽見，當時叫她借口尋黛玉敷衍過去，萬不能再叫她又想起這些前事。
於是寶釵遂遞眼神給身邊的鶯兒，又將手中紅色的絲帕傳給她，吩咐如此如此。
鶯兒無聲點頭，於是輕咳一聲，從山石背後步伐稍重，淡定地走將出來。
“你們叫嚷什麽呢？倒嚇了我一跳。”
見石頭後面果然有人，齡官三人臉色就更白了。
中間的藕官見是熟人鶯兒，這才險險沒有“一魂升天”，拍拍胸脯，又趕緊將人拉到近前，低聲央求道：
“好姑娘，好鶯兒姑娘，可是聽見什麽了，萬不要說出去才好。”
鶯兒跟著寶釵，當然什麽都聽見了，但臉上表情偏要露著古怪，狐疑嗔了三人一句：
“都說些什麽了？莫不是在說我們家奶奶的壞話？”
三人連道：“不敢，寶二奶奶對下極好，任我們說誰也不會說她。”
齡官本以為自己的事是被鶯兒聽見了，但鶯兒卻穿著藍衣。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連忙低頭致歉。
只是那假山後面明明有個紅色的影子，難道是她看岔了不成？
“逛園子把手帕丟了，我們奶奶命我來找。這東西若是將來被男人撿到了，那可會惹出大事。”
說著說著，鶯兒便取出腰間系著的紅絲帕，俏皮地給三人亮了亮。
“喏，不能與你們閑聊，東西才剛找著，我可要走了，我們奶奶正著急呢！”
似乎是為了應和她的話，鶯兒才說完，背後便傳來寶釵呼喊的聲音。
“鶯兒，手帕尋到了沒？”
寶釵一面喊，一面像是走了老遠的路，氣息微喘。
“叫我好找，原來卻在這裏！”
等到了眾人面前，這位寶二奶奶便拿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又朝鶯兒佯怒道：
“皆因平素寵你太過，我的事竟也敢忘到腦後去！”
看三人皆松了一口氣，薛寶釵暗嘲一句三人好騙，又狀似無心開口道：
“才見顰兒往這裏來，我怕她笑話，這才匆匆來尋，你倒好，在這裏跟人家閑聊！”
“奶奶息怒，東西尋到了。卻才我還見林姑娘已是在這裏了，等到晚間，只怕要來尋我們說話呢，快回去了吧！”
鶯兒頓時沒了方才的神采，這會低聲低氣，和寶釵二人一唱一和，也不說旁的，慢慢便走遠了。
小紅三人則是驚在原地，良久之後，藕官率先回神，扯了扯齡官的手。
“他們都走了。”
“方才這假山背後是有人的，若不是鶯兒姑娘，便是那位林姑娘了！”
齡官慌了神，臉色幾乎是灰白的。
她平日沒有和黛玉有過交集，但常聽人說黛玉小性，又有一回史湘雲拿自己和黛玉作比，惹得這位林姑娘哭鬧不已。
二人雖沒有仇，可她到底是得罪過人家的！
林黛玉又是賈母的心肝寶貝，若是到她跟前說上一句自己與賈薔勾結，那齡官後半生可就完了！
“這該怎麽辦？我……我……”
齡官氣急驚悸落淚，險些背過氣去。
林紅玉也被她嚇著了，齡官素日身體便不好，這一下看著更嚴重，連忙和藕官兩個攙扶著人，往最近的滴翠亭裏行去。
路上小紅輕聲安慰：“舊日我與蕓二爺的事，或許你們不知道，似乎也是叫林姑娘聽去了，可是至今沒人提起。想來這位林姑娘跟前，即使聽見什麽也無妨。”
藕官也勸她：“姑娘們年紀都大了，如今這樣的事甚少會當做玩笑說，齡官你快別哭了。”
“就怕有個萬一，我的命便留不住了。”
齡官滿腦子都是那些舊事，怎麽也止不住淚。
來到滴翠亭，三人正奇怪，白日好好的，怎麽關著小門和窗，使勁推門進去，恰好和瀟湘館的丫頭們對上雙目。
“怎麽是你們？”
紫鵑陪著黛玉賞花，聽見有人撞進來，便皺了眉。
鮮妍明媚的少女，嘴角含笑，手裏捧著魚食，恰好跟進來的齡官對上雙目，見她滿面是淚，不禁站起：
“你這是怎麽了？”
黛玉和齡官唯有寶釵生日那回見過正面，五年的時間，早就把人忘了。
見三個丫頭，唯獨一個林紅玉有些眼熟，看著會應答，便朝她問：
“你們是誰的丫頭？怎麽她哭成這般了？”
林姑娘竟不認識她們？
小紅驚訝，點頭回話：“我是服侍璉二奶奶的。”
“怪不得看你面熟，原來是鳳嫂子的丫頭。”
黛玉魚食也不餵了，只是示意丫頭幫問三個人發生了什麽事。
屋子裏另外四個小丫頭早把三人扶起來。
紫鵑近前仔細將齡官看了看，又看藕官，輕笑一聲：
“姑娘，你才不是說人家唱得好麽？她是齡官，這人是以前蘅蕪院的藕官啊。”
雪雁方才也在屋子裏逗黛玉開心，便掐著嗓子走起步唱起來：
“牡丹雖好，它春歸怎占的先……”
大白嗓唱不到兩句，雪雁便先被自己逗樂了，停下來問齡官：
“你看我，關公面前耍大刀，我們姑娘才說我若去了，便是砸人家飯碗了。”
齡官哭噎一頓，接過手絹胡亂擦了一把，心裏這才明白過來人家這是在問她。
雖然仍有懷疑，到底得回黛玉的問話。
“姑娘卻才聽我唱戲呢？”
紫鵑走了過來：“正是呢，還說剛剛肯定又換了人，聽著沒什麽滋味。”
雪雁雖憨，卻也不願當面問人家的難堪事，只當齡官受了委屈在哭，近前給了手帕。
又聽小紅喃喃了一句：“林姑娘竟不認得我？”
雪雁沒忍住，噎她道：“我們姑娘認識你們奶奶也就算了，怎麽每個人都要認識一番了？”
她不知道緣故，說得也坦蕩，竟叫小紅一橫心，看著坐在美人靠上的清麗少女。
“姑娘可喜歡戲水？”
黛玉搖頭。
“胡說，我們姑娘身體弱，哪裏能在湖邊戲水，一時掉下去可怎麽辦？”
雪雁擔心黛玉會因這話玩心大起，立即用指責的語氣道：
“你跟著璉二奶奶做事，怎麽還問起我家姑娘來了？”
林紅玉心驚膽戰多年的事終於落下，可到底還有件事不說出來不暢快，也便借著眼淚低聲問：
“那年芒種節，也是在滴翠亭，我在這裏和墜兒說些私話，叫人撞見了。”
“姑娘、姑娘可曾聽見了？”
“大膽，我們姑娘聽這些閑話作甚？又不是那長舌婦。”
紫鵑連聲說她放肆，而黛玉卻是一怔，旋即少女便凝眉思索起來。
“我舊日不愛來這裏，皆因路程太遠，若無人相陪，我是不敢一個人來的，也不曾聽你們底下說話。”
齡官也大起膽子：“林姑娘卻才聽到了第幾折？”
這個雪雁熟，便笑：“剛聽見《釵釧記》完，他們唱《十五貫》，才到第四折，這會正唱第五折呢。”
大觀樓唱戲，隔著水面聲音嘹亮，齡官是唱戲出身的人，耳朵聽著，心下暗記三人說話那陣已經唱到第三折。
滴翠亭離大觀樓更遠，黛玉當時根本就沒有在假山後面。
一個兩個都來問話，反而讓靈慧的紫鵑起了疑心：
“你們是聽到什麽風聲了？我們姑娘不曾在外頭單獨行動，倒叫你們沒規矩審問人呢？”
黛玉自是脾氣好的，林紅玉不敢惹惱紫鵑，連忙將方才遇到鶯兒和寶釵，三人受了驚嚇的事含糊地說了一遍。
“這是什麽意思？”
黛玉原本好心叫三人進來歇息，卻不想聽見的是關於自己的事情。
“你再好好說一說。”
少女捏緊了手帕，嘴唇緊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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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07-03 23:59:39~2023-07-04 23:57: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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